一声尖叫响起,千面狐随之放下手中的钢笔,他有些哀怨地抬起头来看向客房的门口。
让千面狐感觉更好奇的是百花夫人破防的原因所在——哪怕是千面狐自己,忌惮于百花夫人手里的魔药也不敢与之正面起冲突,究竟是哪位英豪能把那臭屁的女人给气成这幅德行?罗庇么?
千面狐想出去看个究竟,身形纤小的侍女收到命令后却是拦在门口,阻止客人外出。百花夫人用于招待顶级贵客的侍女自然拥有冠绝整个府邸的姿色,而如小雀般可爱的姿态陡然间戳中了年轻院士的内心纤薄处。
女孩出身于乡村普通的农民家庭,识字量局限于自己的名字,自然不可能听过原初时代的讽刺名篇,千面狐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自省,以此告诉自己一时冲动将导致的悲剧性结果。
但另外一头,女孩却没有这般经由知识千锤百锻的觉悟,她被父母攒钱送入阿格拉,让她快快攀上高枝以此来救济她的四个弟弟,而后她因俊俏的容貌被百花夫人选中成为近侍,成为拿下关键客人的杀手锏。
此刻,同时完成父母和主上心愿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没听说过。”面对年轻院士的问题,女孩摇了摇头,而后把玩着手指怯生生道,“先生,你能不能细细说给我听?……我很好奇。”
由于担心千面狐发现异状,客房内迷情药剂的浓度被设定在了极小的区间,数个月来在千面狐体内积累的剂量也终究突破了欲望的阈限,女孩求知的话语如同火柴般将千面狐这枚淋满燃油的干柴彻底引燃。
“为什么欲之主仆会完全不起作用?!”
房间外头,莫烨与沫梨花萝箭步离开百花府邸,需要在糕饼厂食堂午餐结束前赶回老巢。蜜雪万分狼狈跟在三人后头,手掌虚握朝向少年抓去,然而她曾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对“葛杰”却没有任何的效果,她用穷举法引动全身的欲望之花,却没有任何一朵能和“葛杰”曾经服下的那枚欲之仆发生共鸣。
根据假凌铃留下的笔记,欲之主仆自服用起有效期限便是无穷,写入灵魂的契约直到双方共赴死海才会告终。蜜雪印象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用深吻给“葛杰”投喂过一枚欲之仆,此刻“葛杰”毫无波澜的反应却是让百花夫人严重质疑起自己的记忆。
面对乘坐扁舟闲适以待的船夫,大海的女神翻覆手掌调用风浪企图将船夫拍进欲望的汪洋之中,奈何眼前的一帆扁舟实际是规格恐怖的冰山,且底部与海床相接,留在扁舟上的印记也早已被海床吞噬。任蜜雪如何催动力量也无法将莫烨动摇,反倒是她掀起的狂风骤雨已经是让整个百花府邸被滔天巨浪吞噬。
后方传来蜜雪的威胁,“你们难道不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阿格拉高层知道吗?!”
莫烨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这天真的女人以为阿格拉成为了影谕的自由领,便会对影谕言听计从,处处回护影谕的利益,自己一行人是影谕的敌人,那自然也就成为了阿格拉的敌人。此刻想要和蜜雪解释自由领与影谕之间的利益并不一致,可能过于复杂了一些。
再者说,此刻阿格拉官方最大的敌人已经自成一股势力并即将与官方发生碰撞,而式微且心不齐的阿格拉官方就算知道己方在梅德格大闹后一路北上去往飞地走廊,又能如何呢?
莫烨突然理解了范尔德告诉自己的一句话:有些人身居高位,并非拥有与地位对应的胆魄与智识,单纯只是因为运气好以及其他一些因素罢了。放在蜜雪身上来说,如果没有假凌铃的魔药笔记本辅佐,那么她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如今的百花夫人。
而让这种人居于高位,作为敌人来说实在是再舒心不过,蜜雪的愚蠢连让莫烨杀人灭口的冲动都无法产生,此刻他更关心沫梨带来的另外一个讯息,“诚如范尔德先生所料想的,影谕皇家社科院的沃尔登就在百花府邸中?”
“我们和他在比斯万照过面,在梅德格也见过,我应该是不会认错。”沫梨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化作幽灵窥视的时候,还在隔壁见到了另外一个眼熟的面孔……他应该是洛特学院的学生,不过此刻形容枯槁,我想不起是谁了。”
莫烨脚步一顿,满怀希望地询问道,“是和我们一起被苦艾传送出洛特的大铬吗?”
“那不是。”沫梨客观评价道,“大铬并没有那么猥琐。”
“那没事了。”
心中的希望破灭,莫烨摇了摇头率先走出百花府邸。沫梨随口一提并没有引起莫烨太多的反应,毕竟随着洛特城的覆灭,洛特人流落于整个大陆,其中还有大量学生在梅德格自愿叛出墨霜,归属于影谕旗下。“洛特人”的属性对莫烨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三人走出百花府邸大门,旋即便被院落外头潮水般的车流震撼。
午饭时间,大量阿格拉的男性名人突然间默契停下餐饮,如蒙召唤般让秘书备好马车驱车前往百花夫人的府邸。此刻,百花夫人府邸之外人山人海,阿格拉名流的密集程度想来三阶议会也不过如此,而即使门口的守卫明确表明今日夫人概不见客,失魂落魄地男人们依然攀附在院落的栅栏外墙上痛哭流涕,如同失去母巢的蜜蜂般惊慌失措。
正在看热闹的阿格拉群众们所不知道的是,相似的场景在周边的城市和墨霜境内的数座城市中都有零星发生,区别在于虫潮肆虐期间,这群倒霉蛋不顾一切试图穿越城墙和层层虫灾前往本能驱使他们前往的方向,然后就被各地把守在城门口的城防军当作被虫子寄生的细作,打成了筛子。
而在院落外一众呼唤百花夫人的哀啕中,突兀的声音却是吸引了莫烨的注意。
“你冷静点宋祖!她哪怕在里面也听不到你这么叫喊!”另一位同样身着军装的士兵拉拽同伴的手臂试图将他带离是非之地,而虽然和同伴一样手掌上有象征欲之仆的三瓣花浮现,但他被欲之主仆影响的程度着实有限,并没有到彻底失智的程度。
“且慢离开。”人声鼎沸的遮掩下,绕出外墙的莫烨悄悄叫住了故人,“你是洛洛的哥哥吧?宋玮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