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
身穿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地打着红白相间条纹的领带,身着便装的防卫队员以十分标准的坐姿,安稳地坐在少年病床前的椅子上。
病床少的少年艰难地用打着石膏的手捏着笔,眼前的是一份合同,有关于治疗的合同。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治疗。”
尽管极力掩盖,防卫队员的语气中还是能听出一丝急迫感,显然希望少年立刻动笔签下合同。
“根据实验结果来看,应该不会有任何副作用才对。”
“可是既然没有副作用...为什么会找我来作为第一个正式启用这项技术的人类?比我伤重的伤员还有很多才对。”
隔壁的病房中适时地传来呻吟声,那是一位由于伤势被迫截肢,原本的四肢只剩下左臂的可怜人。
由于他从废墟上被送过来时,终究是拖延了太久,导致大量伤口处理不及时,出现了严重的恶化,痛苦是必然的。
“因为...”
当一位原本四肢健全的年轻人,在一次灾难后得知他可能需要在病床上呆上不知多久,甚至还会留下不少后遗症时,理应毫不犹豫地选择签下这份合同才对。
“...我大概了解了。”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复。
病床被推动,很快带离了当前的病房,而防卫队员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端端正正地签着少年名字的合同。
少年还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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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患者注意,在本次医疗过程中,由于使用了最新的科技,因此可能会产生令人震惊的效果。对此,在术后请保持镇定。”
无菌室中,少年躺在病床上,身上不再裹着厚厚的石膏。
那些原本束缚着身体,也保护着组织结构的材料,现在已经被扔到了废料桶当中。
一剂药剂被抬起,安装在了针管当中,一位身穿手术服的医生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少年左臂的皮肤内,刺入了静脉,伴随着注射器被推动,里面的麻醉药物很快便见了底,伴随着血液中麻醉药的含量逐渐升高,少年逐渐感到愈发严重的疲劳,意识逐渐消失。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原本清晰的医用无影灯逐渐开始模糊,眼前的数位医生的身影也逐渐开始模糊,显得格外虚幻。
少年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好刺眼啊...是太阳吗?
白晃晃的光点逐渐在眼前聚焦,并非是预想中的太阳,而是病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手术...结束了?”
少年有些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脑袋,
“许-图-前-啊!你是不知道这种还在实验性质的技术是多危险是吧!”
是熟悉的声音。
准确的来说,是他今早上午跑出去买早餐的老姐的声音。
少年原本松散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但身上那轻松的,不带任何束缚感觉让他感到惊讶。
石膏不见了。
于是,在少女那“震撼一整年”的目光中,她那理应“全身多处骨折,短时间内站不起来”的弟弟,在她的面前,华丽地在病床上来了个鲤鱼打挺。
下一秒,不可名状的少女尖叫响彻了整个医院,吓得隔壁病房正在端痰盂的家属差点跌个跟头。
“医生!我弟他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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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这位患者现在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
办公室里,少年的主治医生一边擦汗,一边躲避着少女那如同工业切割激光一般犀利的眼神。
一旁的少年则是努力地压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自家老姐注意到,同样纳入那可怕的眼神的波及范围内。
“大概就是这样子?你管这叫正常?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可是多处粉碎性骨折啊!现在我弟才几个星期啊!就搁哪儿乱蹦哒?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少女的表现十分暴躁,但语气中没有任何恶意,有的只有担忧与急切。
迫于保密协议,手术的过程以及原理对少女而言都是不得而知的,上午刚去买了早餐,回来便被告知弟弟正在手术中,显然是对她的心态造成了极大刺激。
“这些现象...真的都是手术后的正常情况,请这位家属不必多虑了,接下来只要患者的身体没有出现异常,该技术将会很快普及各大医院,惠及千家万户...”
剩下的半句标准的场面话伴随着办公室门被拉开时,吱吱哑哑的呻吟声,被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是“长官”,少年的父亲。
“他的情况...”
“长官”刚一进门,便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显然是已经痊愈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过于惊讶。
有着狰狞伤疤的大手缓缓抚上心态暴躁的少女的头顶,不出意外的被甩开了,但少女那原本简直比防卫队的反怪兽导弹还要可怖的眼神终于是缓缓消失,使得医生与少年松了一口气。
“我大概清楚了。走吧,茵。”
“父亲!”
少女仍然心有不甘,对于手术本质的未知让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吧...”
粗糙的,布满疤痕的变形手掌拉住了少女同样长着一些老茧的双手,而少年则是被少女的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了衣领,半托半拽地拉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一家三口就这样略显别扭地走在拥挤的医院过道中,过往的人群摩肩接踵,嘈杂的环境中,这一家三口之间却没有一点声音,显得格外寂静。
“恢复的怎么样了?”
父亲打破了沉默。
“很好,没有一点问题,只是太久没有运动,有些不习惯。”
少年一边答复着,一边快步向前,就在刚刚,他姐姐揪衣领的力度变大了不少。
“这样啊...”
一家三口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离开了门诊大楼,向住院区走去。
原本走在最前面领队的父亲不知何时逐渐落在了队伍的末尾,脚步也逐渐变得一瘸一拐,显然是身体再次跟不上了。
两位孩子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仍然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前进着,不知何时便与父亲拉开了距离。
曾经的“长官”并没有让打闹着渐行渐远的孩子们等等他,而是干脆停下了脚步,欣赏着两兄妹前进的步伐,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种技术...已经进步到这种级别了吗?郭平队员啊,你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变形的手缓缓揣进裤兜,拿出了堪称饱经风霜的皮夹子,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
上面清清楚楚地描绘着一支曾经存在过的部队,他们身上的队徽与面容早已模糊,显然无法辨识。
照片中,仅仅只存在着6个人的身影。
这对于一支部队而言...是否有些太少了?
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