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想到暑假已经结束了,今天就要去上学,便感到无比沉重。
“昨天说的那些话,果然还是夸张了啊。”
跟喜多同学说,这下就有力量面对明天什么的,真是……天真。
“还要坐两个小时的电车去上学。”
害得我每天都要早起。
垂头丧气地洗脸,刷牙,梳头发,扎好本体发饰。
换上粉色的运动服,褶裙,然后蹬上圆头小皮鞋,嘴里叼着面包片。
在妈妈“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行尸走肉般迈出家门,踏上名为青春,实则“去学校当背景树”的旅程。
电车里人不多,供人站立时使用的明黄拉手,在电车震动中微微晃动。
对面是随处可见的社畜,提着公文包,打着西装,面无表情。
右手边的长椅上,两个金发太妹凑在一起,正小声叽叽喳喳着什么。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天空渐变蓝,从冻僵似的湛蓝,到清新的浅蓝色。
太阳升起的时候,金光从东边的云层里刺破出来。
然后映红的云层,往电车相反的方向挪移。
天空太大了,比起快速倒退的建筑物,这移动显得缓慢。
“差点坐过站了。”
听到广播站名时,她突然想起来,昨晚已和喜多约定过,要在这个站点碰头……
然后一起走去学校吗?
想想似乎挺不错的,我还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上过学呢。
从家里出发,一起步行,走到附近的学校。
而不是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电车,对着死气沉沉的大叔发呆。
本来,这才是女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从电车上下来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下的城市,车站里人来人往,似乎在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就进入到了高速的动态中。
在人群里找到了喜多同学。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彩,毕竟过于绚丽,所以实在不难找到。
一眼扫过去,首先注意到的往往就是她,以后如果在人群中走散,想来找到她并不会太难……
无意识地想着这些,一里快步向那边走过去:
“喜多同学……”
一边靠近,一边急匆匆地打招呼。打招呼这种事,好像从来没有从容过。
“后藤同学。”喜多双眼闪亮亮地看过来。
她原本就是面带微笑的,在看过来后,这微笑变成了一种更甜的笑容,小小的虎牙探出来,两边的脸颊也露出酒窝:
“早上好~”
“早、早上好。”乖巧地回应着,一里躲开了她的眼睛,接着快速侦查两边的路人。
没看到同班同学后,这才稍感放松,但随即感觉到手腕被抓住,心脏又瞬间悬起来。
好在喜多同学似乎只是想拉一下自己,并没有一直牵着的打算,一里这才松口气,将悬起的心吞下去。
喜多拉着她往出口方向走了两步,随后放下她缩在袖子里的手腕,放慢脚步,对着空气,实际上,当然是对身后的女生说话。
但因为她总是躲在后面,如果你放慢脚步,她也会放慢脚步,想和她一起并肩走,往往是很难的,所以跟她说话,跟对着空气也差不多。
不过相处久了,倒也大概习惯了,喜多自言自语般说着:
“抱歉,原本说好午休时见面的,但我太心急了,想要早点见到你,所以冒昧约定在这里见面……”
请不要省略你想要早点见到我的原因……
这让我觉得,你只是单纯想见我,就像那种才分别两分钟,便想你想得不得了、满脑子都是你的热恋期情侣。
“后藤同学!”喜多握着小拳头,转过脑袋,“总之,让我们来商量下具体怎么做吧,啊,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
“诶?不、不了。”一里连忙摇头,小声嘀咕,“就这样边走边说吧……”
我可不想忘了时间,然后迟到。
为了不迟到,我每天五点就爬起床,争取在八点前进学校,即便是很冷的冬天。
因为如果迟到的话,就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教室了。
去得太早也不行,班级里就自己一个人,那样也很显眼,会被每个进来教室的同学注意到,如果当天早到教室的几个学生,恰好又互相都说不上话,那就会变成一种尴尬的局面:
整个教室都静悄悄的,每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摆弄着什么打发时间,直到自己的朋友过来,这才兴冲冲地开始聊天,整个教室又突然有了声音,好像一下子从真空落回了银座繁华的街头。
但在这之前,我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超煎熬。
所以最好是在不早不晚,中间的时候混入教室,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不要突然进入自己的世界啊,后藤同学,听我说话啊。”
感觉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注意到眼前鼓着脸颊的喜多同学,一里连忙回到现实世界,“啊、啊,十分抱歉……”
随后认真地竖起耳朵。走出车站后,这条通往学校的主干道附近,顺路的同校生明显增多。
两旁是一些店铺,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看起来颇为新鲜。
“我是说……我昨晚回到家后,又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样的事,就那样没头没脑厚着脸皮,突然强行拜托后藤同学帮我的忙,实在不太好……啊,猫咪~”
一里顺着她的目光,朝旁边看去。
路边书店的门口,蹲着一只狸花猫。
对于被别人注视,猫像是习以为常,回以高冷的神态。
我要是能这么自信就好了……
转回脑袋,一里踩着脚下的白线,继续默默往前走。
喜多笑着看了片刻,偏过来身子,面朝这边正色道:
“我后来想了想,这样请你帮忙,你牺牲太大了不是吗?
“而且,为了让母亲相信,到时候可能还要做一些……”
她犹豫着措辞:
“一些过火的事情。”
嗯?
过……火?
一里眉头微微一皱,觉得事情不太单纯。
当时脑子一热,想要帮助喜多,就直接答应了。
后来回到家,开始后悔起来,现在听到这个,就更加有些忐忑了,总觉得走上某条危险的道路,会不小心失去什么……
婉拒的念头再次兴起,她正想着应该怎么说,就听到喜多同学说道: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付给后藤同学酬劳才对!
“就按照时间来算,我们可以约定下……嗯,时薪。
“每次假扮我的女朋友,花多少时间,就付给后藤同学多少钱,如果要做一些牺牲很大的事情,那就按照具体情况,再额外进行补贴……”
注意到粉发少女猛然抬头看过来,喜多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们是好朋友,你因为友情肯帮我,我真的非常感谢,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
“不,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非常愿意帮忙!”
喜多:“诶?”
一里:“呃……”
朴实一点啊,你这个人刚才的表现好糟糕……转头无奈落泪。
说着话的时候,前面碰到红灯,站在斑马线前等待倒数。
她转头悄悄看向喜多。
昨天暑假最后一天,大家一起去制造回忆的时候,就注意到喜多同学整个暑假过去,似乎瘦了一些,今天穿着校服,看上去就更明显了。
但并非给人以不健康之感的瘦弱,而是一种协调又轻盈的苗条感,是少女独有的感觉,仿佛在夏日的午后静静睡一觉,就睡成了这个样子。
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啊。
“啊,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想到喜多同学原来已经把我当朋友了。”
越靠近学校附近,同校的学生就越来越多了,低头看着脚尖,一里小声说着:
“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
“为了朋友,我很高兴帮忙。
“其实不要钱也没关系的,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的话,可以教教我怎么社交……”
喜多笑着摇头,用嗯嗯的变调否认:
“后藤同学不也教我弹吉他吗?
“这种事情是举手之劳,比不上你的帮助……后藤同学想要多少时薪?”
“诶?”一里摆手道,“啊,我、我不是很清楚,还是喜多同学决定吧……”
“唔……”喜多点点头,稍微想了想,“我的零花钱虽然不是很多,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加上过年时候收到的压岁钱……”
沉吟片刻,她说道:
请让我给您打一辈子工吧!
喜多社长!
“啊,可、可以,当然没问题。”
不妙,心脏跳得好快,谈这种事情,总感觉非常羞愧。
喜多同学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难不成,喜多同学她……其实是有钱人?
“是嘛……没问题?”她像是打量正在用三瓣嘴大嚼特嚼狗尾巴草、对外界一片懵懂的兔子一样,用一种近乎探究的眼神,歪着头细细看了片刻,随后莞尔一笑。
“那,既然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商量一下互相要履行的义务,然后签订契约吧。”喜多一脸平静地说道。
诶?
超专业?
履行、义务……用了超专业的词,还要签契约,总感觉事情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了?
一里顿时又忐忑起来。
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展开。
本来应该是高中女生之间,简简单单的帮忙而已……虽然要帮忙的事情比较奇怪。
但至少还在可以想象的范围内,而现在,突然就变成了难以想象、脑海一片空白的方向。
成人的世界?
似乎……踩在了不妙的干草上,下一秒就要掉进深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