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攻玛格特罗伊德堡的战役里,我的部队俘虏了一个领主。我和她算是老相识。至于我们以前如何认识、如何相好,早就被战争的炮火炸的稀烂。我作为一个领主,“花之暴君”的称呼是我的朋友们和其他领主给我起的,其中也包括我下治的人民,虽然我会不听取他们的任何话语。
现在,爱丽丝是我的俘虏。我把她关在梦幻馆一间卧室改造的牢房里。给她换上一件蓝色连衣裙,用白色薄纱披肩盖住她裸露的肩膀,把她打扮的美若天仙。然而在这精美的房间里,她像只断线木偶,无生气的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反抗能力。说她断线是因为她对我和我的人做出的一切举动都不做回应。
这片土地很久之前就是我的。当时我划了一块地,把所有对我的个人宣称不服的家伙全都打一顿丢出去,这地就是我的了。幻想乡灵力消逝异变开始后,幻想乡乃至附近的几个因为结界衰弱而几乎完全融合的世界里,各个大势力纷纷宣布自立为王,用他们曾经所在的区域命名国家。花田的北边是永远亭,东边是无名丘,西边是无缘冢,她们把圈了一大块花田的我任命为永远亭的领主。
我是这花田的暴君,没人能干涉我如何处理自己的俘虏。我把门口的兔子兵们都打发走,因为我很讨厌有陌生人出现在我的领地上,哪怕是从这片土地来的士兵。我解开爱丽丝的手铐,我告诉她她可以去任何地方,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她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的整个私人公馆,梦幻馆,乃至我的花田她都可以涉足。没有任何人会监视她,因为没人敢这么做。在我无为而治的管理下,她逃跑都是可以的。
她会逃跑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以任意处置她。她原先的护卫队要么加入我们的编制,要么发配做苦力了,还有一些卖给了自称可以赎他们回家的人。实际上得不到赎金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做苦力罢了,不管怎么样总比在战场上被兔子们用月都科技射穿脑袋和炸断肢体强。
爱丽丝现在衣着光鲜,骨子里透着高贵。但她还是个俘虏,喂马的仆人地位都比她高。在我的地盘上,她总是一言不发,要么盯着花田发呆,要么摆弄一些她喜欢的小玩意,比如人偶,是以前那种用于表演的人偶,并不是现在满世界跑的自律人形战士。她的沉默令我厌烦。
“你想回去吗?”
我问她,她只是看着我。我立马意识到这个是愚蠢的问题,我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这天晚上我要求她和我共进晚餐。饭菜上毕后整个世界安静的像是只有我们两个。刀叉和筷子碰到磁盘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我的俘虏还保留着她的礼仪。我不看她,我看着我盘子里的食物,却想起自己当领主以来要提防的毒杀。每个小地方多少都有这种团体,收钱办事。以前我的食物都从地里来,食物怎样来的我都一清二楚。不过领着这些他们给我的军队四处征战后我就很少有时间关注我的花田了。从播种、成长到收获,制成桌上精美的饭菜,我统统没有参与。
这顿饭太沉默了,我不清楚自己还对她又多少耐心。我走到她跟前,拉着那根铁链,那根走到哪里都让人知道“这是领主的俘虏”的铁链,问她:
“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她向来不怕这个的。她精美灵巧的手推了推我的手腕,告诉我别这样。我徒手把铁链掰断,扔到地上,然后我就走了,待会儿会有人来收拾餐桌。
太阳早就落了,向日葵痴痴地望着东边,夜虫们叫的十分欢快。没错,我在我的花田里。我想着刚才的事,感觉那饭菜根本没有味道。厨师、清洁工这类人都是由当地知名人士推举,有时候我十分怀疑他们的眼光,但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生活,不论是东边的贵族还是西边的贵族都会是这个样子。
为了彰显贵族的权力,我曾经的住所“梦幻馆”在这里重建,正好我收到了艾丽的信件。在灵力崩溃的幻想乡,从幻梦界到达这里恐怕比过去容易的多。我有预感,这曾经的门卫就在当今幻想乡的某个地方,她要向我证明,她有能力闯荡一番然后把成绩甩到我脸上,可惜我并不关心她怎么想。幻想乡的材料和幻梦界不同,这个略带日式的梦幻馆是我的住所,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种生活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喜欢呆在我的花田里,晚上来到这儿我就有一种难得的清闲与自由。人们只会呆在城里,这里才是我的世界,我本来就应该这样活着:扛着锄头为我的花开辟一小块土地。我随时可以躺在草甸上,虽然那些植物会有些不满,嚷嚷着让我赶快起身。不过我不会听从它们的抱怨。春夏秋都有花可赏,有作物可以收获。到了冬天,有松和梅伴着我,不过冬天的大多数时候我都不出门。
今晚很凉快,这样的夏夜搭上一座凉棚,带着驱虫的香草和没有罩子的油灯又是一种享受。草棚顶挡不住满天繁星与明月。火的光热免去了蚊虫侵袭的烦恼。那个时候,爱丽丝三天两头就会来找我,我们听春天的鸟鸣,我们编花环,我采摘时令果蔬。
但现在只剩下星月了,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有响应元帅的号召。我就在我的花田附近,收拾那些捣蛋的妖精,闲暇的时候,我带着爱丽丝购置服饰和生活用品。我看她写的剧本,帮她收集我能收集到的所有材料和文字。某些不懂事的人,总是觉得我上当了,怀疑我,认为我在向敌人透露消息,不过我并不关心那些。
这些天我到哪里都带着爱丽丝。我去我的花田,也会带上她,不过她现在的行头不适合走土路,我给她备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和我预想的一样,她没有接受,她可是骑骏马的人。那种马强健有力,速度极快,可惜它们过于脆弱,敌不过子弹,爱丽丝就是这样被兔子兵们绑起来。她家里那些人偶兵也统统被兔子们打爆。
自从我很少光顾这里后,花田里可以走的路多半是动物们踩出来的,我依旧很熟悉这里,只是爱丽丝在倔强地走在小径上跟着我。实际上我们在漫无目的的游荡。这些小道会把我们带到野兔洞或者水源。因为现在我们吃的食物以及驻扎军队的食物都由四下农民和贸易车队提供。我的花田里再也没有一年生的农作物。
放眼望去我的花田里没有闲杂人员,这再好不过了。月季、牡丹和蜡梅有鸟兽日月为伴,果树一类还得忍受顽皮妖精的骚扰。鸟会吃葵花籽,向日葵的数量又恢复到自然状态下的水平。但是不远处最丰沃的土地却被有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种满了向日葵。排的比列队的士兵还要整齐,簇拥着梦幻馆,不曾有衰败的迹象,或许有,也不会被我看到。那样的花朵并不美丽,但是我没有时间精力去移栽她们,只能等这一年过去。
我们往那片水杉林去。小道已经被野草吞噬的差不多了。我突然想起来秋天的时候这条路上是开黄满菊花的,现在的季节则是成片的蒲公英。好在是蒲公英,若是菊花,这条路我恐怕能走一个小时。我们找到了那几截原木,坐到上面我却想起后面的石桌台。那附近有溪水,春天的时候我总是坐在那里喝茶。真是奇怪,我总在想其他季节的事情。然而我和爱丽丝在这里的事情是秋天发生的,水杉由绿变褐,地上铺满其他植物的叶子。我和她坐在这里,恰巧遇上一阵风,把对面的银杏落叶吹得宛如梦中场景。
“你想回去吗?”
我当然想回去。我在心里自问自答。战争爆发我被月亮来的高贵的辉夜任命为领主,享受贵族的荣华富贵。可是我只想拉着她的手走在花田罢了,像以前的日子一样。虽然她现在正以另一种形式呆在我的身边。
用居高临下的态度与我的俘虏说话她自然不会答应我,就算反过来也不会喜欢。否则她就回家当自己地区的领袖了。而我忘了我也不喜欢这样,我明明想和她过以前的生活,如今竟然开始顾忌别人的猜疑,怕被弹劾,怕失去领地和兵权然后被流放到其他国家失去安身之所,没有花,也不再是“暴君”。可是花田本来就是我的。今天又六个国家,明天有六十个国家,那又怎样,这游戏真是无聊透了。
“你累了吗?”
她问我,大概是在说我这做白日梦的毛病。
“嗯,有点,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这时候要是有人送信说元帅让我去打仗,我非吃兔锅不可。
她笑了一下,说我的厨艺下降了。先不谈我多久没有下厨了,在这荒郊野岭,条件本身就非常有限。两个高贵的人吃者野人的食物。
接下来我们浏览了花田的其他地方,虽说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树荫底下以躲避艳阳。我折了一朵红色玫瑰插在她的发带上,说不上刻意,我残存的力量开出来的花正好是红色而已。我摘了小向日葵放在篮子里,顺着路往不远处的农舍去晚上可以到那里落脚,可我却突然想起了我的玻璃温室。

借助暮色我到了我的玻璃温室,里面的花早就搬走了,留下几口大瓷缸一样的花盆。没铺石板的地上长满了喜阴植物,四周挂着蜘蛛网,都落满了灰尘。这里是我学着外面的新技术搭建的温室,据说可以让植物长得更好,其实就是模拟她们的最适环境,哪怕冬天也可以结出草莓。于是我用这里培养观赏性花卉和一点点反季节水果。实际上现在贵族们对花卉的需要比以前大太多。我问自己为什么不把这温室租出去。
在一个矮架旁边我停住了。这架子上原来放着很漂亮的花,各种品种都有幸使用它。爱丽丝也停住了,我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她看架子上的花,可我忘了那是什么花。
最后一点光线也要消失了,当下的声音发出者只有远处的蝉鸣。我们也该走了,不是吗?我看着她,心跳加速了。我相信她也有这样的感觉。这份时间属于我们两个。
回想以前的日子,没用,现在爱丽丝就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好。我并不会像书里那样,遇到一点点刺激就想起男女相关的东西。
夏日是生命力最为旺盛的季节,妖精们很吵,盛开的花也很吵。这玻璃温室是除了公馆我房间外难得的清净地方。我和她只逗留了一小会儿便走了,今天除了走和回忆,几乎什么也没干,我不怎么困。
好景长不过一天一夜,我们的元帅八意被俘虏了。我们的国王辉夜决定用我手上的这个俘虏来换回我们的元帅。否则我们就得攻下关押八意的城池。元帅不在的话按理说我应站出来带领国王军,可是我才刚刚欣赏到迎着朝阳的向日葵,哪儿有心思回到沙场上浴血奋战呢?可是我不参与元帅竞选的话那群羸弱的家伙必定要被打的节节败退,我“花之暴君”的称号并不只在统治自己领地。
如果我不去,就只能用爱丽丝来换我们元帅。我们元帅的身价比这个普通领主俘虏高出不少,上万的赎金会给财政造成极大压力。然而我方还有一个价值很低的领主也在对方的牢里呆着无人问津,好像是莉格露。
我要是参与元帅竞选,甚至只要流露出这样的意愿就会立刻被我们的王任命为元帅。到时候免不了要远征,即使打不下关押元帅的城,也要能抵御对方的进攻。到那时候,爱丽丝的待遇我就拿不准了。我们的某些领主以及铃兰兵对她抱有杀意。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是:让她加入我们。
刚打下来的那些领地还没有主人,完全有条件让她加入我们。可是她不会背叛自己的朋友。想到那些人中的一部分也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都被玩弄了。
这样的战争游戏有人乐此不疲,而我们这样的家伙就是催化剂,让那些有志之士加速完成统一大业。我们国王是高贵的月亮公主,她被月亮的王公贵子从那里下放到地表,这里没有条条框框反而让她觉得自由,现在却又陷入了王公贵族之争。出于对各方面的考虑,两国的战争会继续进行下去。要是有张休战条约就好了,这样我们双方就可以随意往来了,俘虏们统统回去,省了不少对穷困潦倒的农民和骨瘦如柴的牲口们的剥削。
生活在我领地的居民大多数是妖精,这里除了花果草什么都不产,正好妖精们也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用繁缛的装饰复杂的礼节彰显自己的高贵。可惜现在为了那些东西,妖精们不得不下地劳作。妖精们造反过,而且她们还自己成立一个国家,雾之湖妖精王国,而且她们的第一任国王就是我的朋友琪露诺。只可惜这个王国成立十分钟就被斯卡雷特帝国消灭了,而我的那位朋友也不知去向。剩下的没有阵营的妖精没有自由,她们中的一些自封为军团,在我领地的北边建立据点,抢劫过往的农民和商队,妖精死而复生的特质,让我头疼不已。
结果我不仅被直接任命为元帅,还被提议交换俘虏。所以明天爱丽丝就要走了。这一走,下次见面免不了沾血。
双方在藤原城附近的竹林小屋交换战俘。八意回来了,尽管回来了她也一定会心疼自己建立起的价值不符的内务部骑兵队和有月都科技加持的狂月国士私人部队。为了招兵和训练部队,八意大概要修养很长时间,所以我出征的时候八意不会响应我的号召,也算是我不怎么响应她的号召的代价,因为这个国家的元帅基本是我们两个轮着做,打起仗来谁也帮不了谁。可是我的兵没有八意的那么训练有素,而且我的头脑也远不及八意那么深谋远虑。八意在用心满足辉夜公主一统天下的伟大抱负,而我只是在这乱世混个安稳。
藤原城,原先叫凤凰城,是藤原妹红和人类们一起建造的,自人间之里分裂后人类的又一个庇护所。由于我们国王辉夜和藤原的私人恩怨,这里被我们永远亭打了下来,辉夜将其命名为“藤原城”,目的是为了让藤原妹红难堪。然后她把这座城封给了铃仙。铃仙这个月兔虽然带兵不多,但是在我们打仗的时候总是身先士卒,我们认为她英勇,她也确实英勇,不过八意说铃仙有一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是在幻想乡留下的,但是现在幻想乡的情况让她的情况复发了。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什么病。这月兔有时候确实神神叨叨,像是在害怕什么。这个时候让她去打仗,她的反应就像是要杀了她一样。如果我和八意都不当选元帅,那么铃仙多半会成为元帅。
然而藤原城在上次,也就是八意被俘虏的战役中失守了,这次辉夜的意思是夺回藤原城。藤原城本身就是博丽势力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把“夺回”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虽然是博丽刚打下来的城,但是足足有上千守军。
你问博丽的元帅是谁?是我的老朋友魅魔。
现在我要去攻城了。我想我自己疏忽的话恐怕也会被捉去。若是落到我的老朋友的手上还会好些,否则可够我受的。我突然给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这想法非常危险,枪还没来到眼前心里却开始想失败的场面。
到时候,我们的兔子兵火枪手会把对方打成筛子,而对方的博丽弓箭手会把我们射成刺猬,双方炸药互掷,吃亏的是攻城方。上千人把守的城池没有八意的对策我是无论如何都拿不下的,要么我请求易帅,要么请求给冲锋的士兵配备红魔铁十字盾牌和玄武制式盾,但这些盾牌的花销又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已经做好被八意嘲笑的准备了。
“堂堂花之暴君,竟被几百个博丽弓箭手吓破了胆。”
我不该这么优柔寡断,我们的势力已经延伸到魔法森林,下一步就可以打下香霖堂和辉针城,直捣博丽神社的大都,而魅魔按照灵梦的意思,多半会深入我们的因幡之居,或者抢夺神灵庙。趁着他们攻打因幡的地盘我们先领兵到魔法森林去,攻打香霖堂。哪怕半路博丽带兵救援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撤退。就怕到时候放任博丽攻打因幡会引起永远亭领主们的不满,那时候我会被免去元帅职务。除了八意,铃仙和我,下一个能当领主的就是今泉,她的私人部队简直是来表演杂耍的。但也是最后一个靠谱的了。除非我去带兵和灵梦的大军正面对抗。在属于半丘陵的藤原城附近,兔子们还有优势。
可惜我还是按照辉夜的意思去打藤原城了。我从来没有在看到铃兰兵以外的人形兵时如此紧张过,紧张到把己方雇佣的人形兵当成爱丽丝造的东西。
我这是怎么了,我对付爱丽丝应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就能擒住,现在老鹰是翅膀瘸了爪子断了吗?居然害怕起小鸡的喙。但说真的,我不想在博丽的守军里看到她,我告诉自己她刚刚归队,应该会在某些人的封地里重新雇兵才是,怎么会参与战斗呢?
梅蒂欣在我的行李里翻到一件东西,我忍者吼她的冲动走和她好好说话。梅蒂欣说她发现了一个人偶,是那个人形师做的。我把人偶拿起来,习惯性地撩开人偶的头发,看它的后颈写着“梦幻人形”。爱丽丝可能是想给我个惊喜,但是按她的惯例,人偶的肚子里恐怕装了我不知道的魔法炸弹。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看。在梅蒂欣发现我行李里有这个人偶,我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我非常信任爱丽丝,但我还是无法排除那个可能。就像兔子们的炸弹一样。她可以在我行军的时候或者在我打开行李休息的时候,引爆炸弹,把妖力仅仅够开朵花的我直接炸死。这样永远亭就不战而败了。
只要我有了一个别人要杀我的理由,我就可以无视一切过往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