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蜀多山,山路十八弯。
邬阎与清明离开尚蜀附近的山路,在重山之外等待着那位礼部的左侍郎宁辞秋。
此时,两人各自一支烟,靠在树荫下,远方隐隐能看到马车与护卫的火光,从这里看过去,简直就像是蚂蚁。
“那位宁辞秋,你有了解吗?”邬阎如此询问清明,百无聊赖的抬起头看着清明摆弄他那机关木偶。
邬阎觉得这家伙说得有道理,于是不再询问,而是耐心的等待着火光接近。
大理寺手下共有五色,分别是赤、蓝、青、黑、白,邬阎是黑衣,负责杀戮。清明是青衣,负责情报搜集。而护送宁辞秋的则是赤衣与蓝衣。
火光已经足够近,邬阎打了个响指,清明点点头,两人施展梯云纵,藏在树木阴影之中。
这是邬阎与清明想出来的护卫办法。
自己不暴露自己,而是藏起来,无论是这些护卫者继续护送还是把宁辞秋放在原地让她一个人出发,躲在暗处的两人都更容易发现敌情进行保护。
正大光明的保护从不是青黑所擅长的领域,相较于保护,他们更擅长的是在危险来临前杀死对手。
那些人来到这里。没发现尚蜀派遣到这里接手护卫工作的人。
他们似乎发生了某些争执,最终纷纷离去,只留下宁辞秋的车队。
车夫似乎在劝说宁辞秋不要夜间赶路,邬阎与清明看不到那位宁辞秋长啥样,毕竟她坐在马车里,他们只能看到马车继续向前,在夜晚向着尚蜀前行。
在前进过程中,马车的车厢内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辞秋在此谢过诸位护送,若辞秋安全到达尚蜀城内,必有重谢。”
这句话落下,邬阎与清明隔着面具对视。
“你找敌人我开路。”邬阎对清明说了一声,清明点点头,机关木鸢飞向夜空,不断巡回扫视着潜在敌人,然后由邬阎快速到达一击必杀。
岁兽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野兽,它们或它们的先祖吸收了古老的岁相碎片,从而获取了这些力量。相较于寻常野兽,岁兽无疑更令人厌恶,尤其是炎国每年除岁时大批扑杀岁兽,岁兽半点不见少。
“宁大人,好生奇怪啊。”车夫驱赶着驮兽:“明明山中颇多兽吼嘶鸣,为何我等一路前来竟不见半点兽类踪迹?”
马车内响起宁辞秋的声音:“自然是因为有人为我们驱除了这些祸害。”
她听起来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
来到尚蜀是她主动申请的,因为一个人,她会克服困难来到这里,也因为一个人,她坚信自己在这片极复杂的山中不可能出事。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没出现任何意外。别说什么野兽怪物、绿林强人,就连大点的风都没吹到马车上。
路面干干净净,除了些许落叶之外甚至没有大点的树枝在路面上。
不是邬阎没节操,实在是一个大官许诺的必有重谢诱惑力实在是太强。邬阎可还想存点钱随时准备抽属性晋升呢。面对抽卡这个无底洞,他攒多少钱都不够用。
数里的山路,不算多也不算少,虽然是夜晚,但有清明探测邬阎开路,宁辞秋的马车又快又稳,只是眨眼间,车队就已经到一半左右。
这下车夫都在驾车的时候左顾右盼起来,企图找到暗中护送他们的人。
不是车夫好奇心重,实在是邬阎和清明太专业。从头到位没暴露出半点痕迹,偏偏一路上又安全无比,除了前方时不时传出某种奇特的吼叫之外,简直完美无缺,比之前的护送体验好上太多。
在那吼声响起之地,邬阎赤裸着上身盯着眼前岁兽。
这是一头龙种,体长、四足、头顶有鼓包,体长数十米,看着是要成蛟的大蟒。
大蟒的状态看起来并不算好,浑身鳞片被邬阎拔了将近一半,四条腿被打断两条,看起来随时可能咽气。
邬阎状态也不好,浑身负伤,衣服被这大蟒的毒液所腐蚀,好在脸上的面具还在,不至于暴露身份。
这条大蟒是被血腥味引出来的。
在护送宁辞秋的道路上,邬阎与清明发现许多岁兽。这种现象显然不正常,他们猜测这些岁兽可能是冲着宁辞秋来的。
因此,邬阎直接火力全开,把这些岁兽通通做掉, 经验恰饱饱。但浓郁的血腥味将这条因为入秋而冬眠的大蟒唤醒,直奔邬阎而来。
邬阎与大蟒已经缠斗十多个回合,互有胜负。
清明在旁边看着,根本插不进手来。
无论是邬阎还是大蟒,他们的力量和体质都远超寻常存在,挨上几下不会出事,但若是清明被大蟒蛇尾巴抽上一下,恐怕邬阎当场就能给他收尸。
“让宁辞秋换一条路走!”邬阎对清明说着,对着抽向他的蛇尾一记野球拳。邬阎倒飞而出,蛇尾被强行打停。
清明是专业的,见自己插不上手,也没磨蹭,只是打开木匣放出几只机关小兽干扰大蟒,自己连忙去寻找宁辞秋,准备劝她换路。
邬阎不怕这大蟒,但宁辞秋可不见得不怕。
宁辞秋听着前方不远处的怒吼声,心中多出几分担忧。
这怒吼声明显来自于【人】,倘若不出所料,发出怒吼之人正是一路护送他们的人,眼下那人明显有困境,宁辞秋心中自然是担忧的。
基于这种担忧,她对车夫吩咐一句:“加快速度,我们得去帮帮此前护送我们的人。”
“要加快吗?”车夫有些担忧:“那嘶鸣声听着就不像个善茬。”
“莫要忘记,他是因护卫我们而陷入困境的,岂能不帮?”宁辞秋对车夫说道,车夫无言反驳,只好驱赶着驮兽向前。
但驮兽死活不肯继续走,看起来异常惊恐。
“看来没办法了。”她从车厢中离开,准备独自去寻找帮助她的护卫。
能当上从二品的礼部左侍郎,宁辞秋的专业能力固然出色,武力却也不差。起码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作为非龙非麒麟的埃拉菲亚,宁辞秋出生于宁家大姓,当上当朝官员,也算是能入朝的级别。
三年前宁辞秋便来到了尚蜀,只是因某些特别的事情需要前往玉门。
去的时候没人护送,回来的时候倒是生怕她出事,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勤。如今却是遇到真心低调护卫的人,又在这尚蜀城,宁辞秋心中自然对护送她的人生出几分关切。
“老黄,你看着车,在这等着。”她吩咐车夫,随后便钻进树林里,循着声音找人。
在她离开后不久,清明气喘吁吁的来到这里,看到车子安稳停在这里,车夫在车上抽着烟,清明舒了口气。
看来是宁侍郎也感觉到前方危险,打算等危险结束再过去了。
想到这里,清明不由得感到舒了口气。现在邬阎遭遇危机,虽说生死无碍,但显然不可能快速解决战斗,现在估计是为了给宁侍郎拖延离开的时间而吸引那大蟒注意力吧。
清明想着,决定不现身,而是用其他方法引开宁侍郎的车。
——然而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宁辞秋已经接近声音传出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处长涧,数十米长的巨蟒向着邬阎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
岁兽,而且是存活时间很久的岁兽!
宁辞秋双眼中出现凝重之色,她的目光随着大蟒移动而移动,将其投向唯一与大蟒对峙的男人。
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八几,体格壮硕,赤着上半身,上半身满是肌肉,身上有几道新鲜伤口。
在男人脸上是一张黑色的鬼面,宁辞秋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黑衣的装扮。
似乎是察觉到了宁辞秋的目光,男人看向她所在的位置,但就在此时,巨蟒向着男人猛然冲击,张开巨口,直接将男人吞入口中!
“什……”宁辞秋话音未落,男人张狂的声音便从巨蟒口中响起。
这声音低沉却极尽张狂,带着几乎无穷尽的自信,给宁辞秋的第一感觉就是凶悍。
“懂不懂万血劲夫拉满豪意值的蓄意轰拳?”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诡异战吼,恐怖轰鸣响起。在夜晚,在尚蜀山中,宁辞秋看到几十米长的巨蟒在恐怖到极点的力量下被轰成血沫碎肉,巨大凶恶的头颅落在宁辞秋脚边,蛇眼中还带着惊恐与不甘。
她看到了极致的暴力。
邬阎目光投向宁辞秋,他摸了摸面具,发现面具还在,于是安心道:“遇到了只虫子,耽误了你赶路,钱能不扣吗?”
他自然是知道这就是宁辞秋。
根据清明的探查,整座山就一个女的,也就是这位待在车厢里的宁侍郎。
宁辞秋脸上带着笑容:“您保护了我的安全,我向您道谢还来不及,怎会扣钱呢?”
邬阎哈哈笑了两声:“只要你给钱,别说这种小虫子,就是再来十来只都完全冇闷台啦。”
听着邬阎的话,宁辞秋脸上带着笑容:“您是龙门人?”
邬阎表情僵住。
现实与秘境不能产生关系,这是邬阎的第一想法。
秘境中的他可以随便造作随便恶心人,这都无所谓,因为他不会真的死亡。而一旦秘境和现实有所关联,那在秘境中现实里的自己死了,自己是否会死?
邬阎可不敢去尝试一下。
“老家龙门的,实际上我是玉门人。”邬阎正色。
宁辞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与邬阎聊着天回到驮兽车所在的位置 ,邬阎一路上满头的冷汗。
这个女人有点哈人了,基本上每个问题都奔着邬阎真实信息去的,偏偏话语里面又全都是善意,也不直接问,搞得邬阎发作都发不了。
他现在只想赶快远离这个女人。
还是那句话,当官的或许是好人,但心绝对够脏。
邬阎可不想和这些人接触,他只想安安心心的出任务、打架、提升修为,然后干碎他能看到的一切悲剧。
当邬阎和宁侍郎到达的时候,他们看到清明在和车夫老黄不断拉扯。
清明:“你带着宁侍郎换条路走啊!”
老黄:“我要找到宁大人才行啊!”
清明:“那你换条路啊!”
老黄:“我要找到宁大人才能换路啊!”
两人疯狂拉扯,邬阎眼神怪异,没有继续靠近他们,而是点上一根玉门关,看着他俩拉扯。
宁辞秋以询问的目光看着邬阎。
邬阎乐呵呵的拿出移动通讯终端给俩人拉扯录像。
“宁侍郎,你要干啥随意,我就录个像,等结束后给清明看看自己蠢样。”
清明是把邬阎当朋友看的,邬阎能看出来。
既然清明把他当朋友,他当然也会把清明当朋友,而朋友犯蠢当然要录下来好好嘲笑咯。
听到邬阎这么说,宁辞秋没有打断老黄与清明的对线,转而询问邬阎:“与你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姓……”
“三更。”邬阎打断了宁辞秋的问题:“我叫三更。”
“好吧,三更。”她轻轻放过这个问题,就像之前那些问题一样。
此时,清明才终于注意到邬阎的移动终端闪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