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感觉头疼得实在受不了,所以才不情不愿的终于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
——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陈旧破烂的半截屋顶和湛蓝的天空,有水滴顺着屋顶坍塌的边缘往下滴落,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啪嗒”。
凉意在脸颊氤氲开,带给了她一丝清醒。
她看到自己纤细的手臂缓缓抬起,掠过视野,擦去脸颊上的水滴。
下意识的想要回忆起自己身在此地的缘由,却忽然发现,在疼痛渐渐远去的脑袋里,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她扶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然后,低下头。目光掠过微微隆起的胸部和白皙的双手,也掠过和平坦的小腹和玉柱般的双腿,最终落在那十只雪白的脚趾上。
我可真小只……可我怎么不穿衣服呢?
她站在原地又想了一会,可脑袋里还是空空的,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哈,这是失忆?……不会被人做了奇怪的事吧?
她下意识望向四周,然而活着的人只有她自己,这里只是一个屋顶塌了一半,破旧腐朽地摇摇欲坠的小木屋而已。
对,活人只有她自己,旁边还有一个死人。
一张落满灰尘和泥土的破旧桌子上,趴着一具已经风干的白骨,天知道他死了多久,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风化的不成样子。
尸体风干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但那支笔已经不见踪影。
嘿,难不成我是毛笔成精?
她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轻手轻脚的捏住尸骨面前的厚厚本子,动作小心翼翼,一副怕尸体随时会蹦起来的样子。
厚厚的书本被拿起来的同时,上面结成块的泥土就稀里哗啦的掉下来,掉在那具风化尸骨的头上。她看着那具被泥土块落了一头的风化尸骨空洞洞的眼睛,心虚地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把目光挪到自己手里的那本书上。
但令她失望的是,这个大书布满了虫蛀的痕迹,拍掉上面残余的泥灰,也只能模糊看清扉页上有几个字,而里面的内容,则几乎完全不可读。
而她,觉得自己,大约的确是认得上面的字的。
封面上写的应该是魔女什么什么记,感觉像是某种小说,而里面的内容零零散散拼凑不成什么有意义的内容,倒是在书的最后一页上,模模糊糊的能看清一个名字。
——诺拉·希尔德。
不清楚那是谁的名字,但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她总得见人,她需要一个能够用来称呼自己的名字。
而诺拉·希尔德,这个名字,她就很喜欢。
所以,我的名字就叫诺拉·希尔德了。
得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诺拉将那本已经没什么用的书塞回了风化尸体的面前,视线顺着白皙的手臂,又一次不得不注意到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不禁有些苦恼的张望起房间其他地方,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衣柜。
诺拉走到衣柜前面,伸手一拉柜子,其中一扇腐烂的柜门就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激起一阵灰尘,她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拨开另一半柜门,然后从里面挂着的的几件满是灰尘的衣服中,挑了一件能够遮住自己身体的灰袍,取了出来。
尽可能的甩干净上面的尘土之后,诺拉又花了些功夫把这件比自己大了很多的衣服穿好。
粗糙生硬的布料摩擦皮肤有些不太舒服,但起码能遮住身体,诺拉也不奢求更多了。
嘿,我可真是个好养活的女……不!美少女!
这里没有镜子,虽然不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自己肯定是个美女。
她伸手拉了拉垂在脸颊旁边的,那白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雪白长发,按耐住了心底那抹很想好好看看自己想法。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问题肯定不是这个。
她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这里,身无一物,虽然现在借了件衣服还借了个名字,可她的肚子告诉她,她想要活下去还需要干净的水和食物,然而这里只有一具尸骨。
总之,她饿了,她得找个地方弄点吃的。
说走就走,诺拉起身,往门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诺拉下意识的想要把门带上,结果那破旧的门板就在她轻轻一碰之下发出“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意识到不妙的诺拉赶紧紧跑两步,接着就听到自己身后砰的一声闷响,吓得诺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再回头时,她看见门板倒在地上,而失去了门板支撑的破旧木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然后轰隆一声化为了废墟。
诺拉:“……”
……
半日后,一个有着雪白长发,身上穿着明显比自己体型大好多码的破旧灰袍的娇小身影站在树林间,望着几步之外的沼泽地上比她还要高出一头的苇草丛,渐渐停下了脚步。
在不清楚地形的情况下,贸然进入一片沼泽地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现在要她折返回去也不可能。
太饿了,不想再走一遍。
更何况,站在树林外往回看,才发现刚刚自己所处的那片树林有多大,那不是树林,而是一片森林。树木覆盖了整座山头,延伸向视野之外的地方。
如果不小心走到深处,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吧?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先沿着树林和沼泽地的边缘,希望能找到大路。
至于这片林子,走了这么久一点能吃的果子都没找到,她已经放弃希望了。
用手摸了摸自己饿的咕噜作响的肚子,诺拉叹了口气,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这一走,又是大半天的时间,再抬头,连夕阳都只剩下半道模糊的影子,视野也更加的昏暗。
带着凉意的晚风掠过林间和草地,发出忽远忽近的“呜呜”声,如同模糊不清的呜咽,昏暗模糊的视野中,摆动的草丛落下的黑影不断徐徐摇曳,好似无数扭曲的鬼影。
“咔嚓”,脚底忽然传来的异响让诺拉吓得跳了起来,嘴里机关枪似的吐出一连串自己都听不懂什么意思的字。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惊慌失措的看了半天,诺拉这才看清,其实自己只是踩断了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
诺拉现在大概是能确认一件事了。
那就是,自己大约的确是怕黑……
当然,怕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已经走了将近一整天,滴水未进。破房子那里也没有鞋,诺拉一路上都是打着赤脚走过来的。尽管地上厚厚的落叶缓和了她的压力,但是一天走下来,她的双脚又凉又累,知觉都渐渐麻木了起来。
如果她不怕黑,或许早就想着要不停下来找个地方过夜休息一下,可是现在,她总觉得黑暗里随时会冒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怕的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