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是一件相当枯燥的事情。
首先,多数情况下船主都不喜欢、或者说是干脆不会允许客人们轻易上到甲板去。
毕竟一群人挤在甲板上看风景除了会妨碍到船员工作以外,若是有人不小心摔下船掉进水里的话各种方面都会变得很麻烦,而为了避免这些可能的麻烦,乘船的客人最好是待在船舱里就成了运船上不成文的规定。
而船舱嘛……
环境逼仄在所难免,空气也浑浊而沉闷。
虽然不是黑洞洞的,但光线也不算多好。
如此单调的公共空间若是枯坐得时间久了自然会感到难捱,于是,有的人会用虚空终端沉迷学习来度过这段儿时间,还有的人则是要么是与自己同行的人小声闲聊一路、要么就直接闷头一觉睡到终点站——
嗯,没错。
正规客船的船舱里面都是有桌有椅的。
不但可以坐着聊还可以趴着睡。
而这么一进行比较,似乎此时梅比乌斯的待遇还要显得更差一些?
因为货船的舱里光线只会更差,而跟货物挤在一起的环境也绝对算不上干净,更甚至说这里就连一套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也就只能背靠木箱铺着船主人借的垫子席地而坐……
不过梅比乌斯到底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作为一个在还是学生的时期就敢于调研课业中撇开陪同护送的碍事巡林员独自深入雨林的人,更差的、或者应该说是恶劣的环境她也经历过。
更何况,伪装成一个偷偷去奥摩斯港黑市购买知识的学生和货船主摩拉加倍心照不宣地躲进货舱里,总比在客船上和一群大多都佩戴着虚空终端一不小心就会发现自己是个不疯的疯学者的人挤在客舱里好吧?
所以,梅比乌斯对如今的情况很满意。
虽然依旧难免途中的枯燥,但只要一心二用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时间其实过得也不算慢。
就这样,船舱里的梅比乌斯一边构思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一边时不时地连入捕获装置内与那被拘束在其中的意识单方面地说些什么有的没的细心呵护着实验素材的状态,以避免其于孤寂无援的愤怒中放弃思考最后沦为如过去实验品一般受魔神遗怒支配的狂兽……如此过去了大半天后,便有船工跑进货舱里来替船主人通知她奥摩斯港要到了。
……
……
这是一座被巨大双树控扼其间的港口。
悬于高空的大桥联通着两岸双树,其形宏伟,蔚为壮观。
港口沿岸,以木板搭建的码头几乎连成了一长片的大街,而那些矗立于旁的塔吊就如常街边上的路灯般齐整。
奥摩斯港是须弥最大的进出口贸易中心。
各式各样的船只在这里频繁地停靠、进进出出,负责搬运装卸货品的民夫匆匆忙忙,负责维护治安的三十人团佣兵来来往往,还有那些自国外远道而来的旅客商人们与本地人混在一起,然后共同组成了这片纷乱喧嚣、却又热闹繁荣的港口。
与此同时,大量的流动人口与往来者复杂的成分也注定了这里天然便适合混迹藏身,过于丰富的机会亦是助力了那些隐藏于阴暗角落中的存在大量滋生。
尤其是当这里因为在地理位置上过于远离须弥城从而使得教令院鞭长莫及、监管无力以后,小偷、帮派与黑商便成了奥摩斯港另一种意义上的特产——
“这块地方现在是归谁管了?”
用面纱遮住了面容、头上戴着一顶如同王冠一般黑漆漆头饰的绿色长发女人问道。
而面前则是刚刚被她顺手逮住的想要偷自己背包的小贼。
“是、是小乙叔。”
屡次尝试跑路屡次失败的小贼此时已经丢了心气,一副认命认栽姿态垂头丧气低眉耷眼地咕哝着说。
“……”
梅比乌斯听到这个名字后,转身就走。
梅比乌斯是知道这个人的。
之前也说过,奥摩斯港的人成分很杂。
同理,奥摩斯港的帮派成分也是很杂。
比如这个肖兵乙是从璃月来的家伙,结果却在奥摩斯港混得风生水起……顺便说句好笑的,奥摩斯港作为须弥的港口,这里最厉害的帮派却大多不是本地人,具梅比乌斯所知也就一个明面上属于是官方治安维护机构可以扯虎皮的三十人团和勉强才能算作须弥户口的镀金旅团能拿出来撑撑场面了。
然后话说回来,既然是肖兵乙就省事了。
梅比乌斯记得肖兵乙和自己要找的黑市商人多莉那家伙是有联系的,俩人合作得一直不错。
如今自己身份有问题,直接去找那些警惕心重到不行的黑商进行联络一定会很麻烦,所以要找个中间人传话……而之所以先逮个小贼问问也是为了确认下情况,毕竟对于奥摩斯港的帮派来说,码头可是最重要的争夺区,所属变动相当频繁,若是不提前打听清楚,万一正好找上了多莉的对头,自己冒险不说还会被那个铢锱必较的奸商给彻底拉黑吧?
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自己在多莉这儿已经是老客户了。
新找一家费时费力不说,作为新客人很多东西都弄不到……而且多莉本来就是这边门路最多货源最齐的黑市商人啊,为什么还要冒着丢了西瓜的风险去捡一粒芝麻?
于是,丢下那个小贼离开的梅比乌斯将自己的目光在这片码头上四处逡巡,然后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马甲短裤,大剌剌地敞着胸膛露出一块块精壮肌肉与两三道狰狞伤疤蹲在码头边上的男人……当然不是肖兵乙,但在这片繁忙的码头上还能无所事事的璃月人毫无疑问就是肖兵乙的手下,毕竟混帮派的人自然是不用再去打工干活的。
“你好。”
一开口就是标准的璃月话。
“有事?”
然后愣了愣,复又开口道:“好家伙,你这璃月话的口音有够地道的啊,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对了,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雇你们帮个忙。”
“唔,先说说看是个什么事儿。”
将手里的一堆骰子放进腰带一侧挂着的皮囊里,男人站起身来,跺跺脚说道。
“很简单,我想麻烦你们派个人去找到桑歌玛哈巴依老爷。”
“哦?”
“只要告诉她说有个老熟人疯子现在想要见见她就行了……位置可以由她决定,但是请尽快一些。”
“行,五千摩拉。”
男人如此说道。
见眼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对的意思,便朝着远处喊了几句什么拗口的璃月方言,很快就招手叫过来一个半大的璃月小子。
在跟面前重复了一遍梅比乌斯的原话并确认他记牢以后,再嘱咐他记清楚梅比乌斯的外貌特征,然后便抬手拍拍他的后脑勺叫这半大小子跑开了。
“好了,我已经找人去了,接下来在这儿等回信就好……你玩七圣召唤吗?”
梅比乌斯摇头,将摩拉递给对方。
五千摩拉。
这个价目就找个人跑腿传话来说确实是有些高了,但当作一个委托任务来看的话价目确实是很公道了。
“哦……”
男人兴致缺缺地应了声。
大概看了看摩拉的数目后,便解下后腰的布袋子装进去重新往皮带上挂好,接着从腰侧的皮囊里掏出那一堆刚刚被装进去不久的八面骰又重新蹲了下去。
抬手,投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