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种部落——
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都是不被允许死的毫无价值的。就算本身是否出自他们的意愿。只要能搭上为了所谓【人类种的未来】这样高大上的东西,那么就连让他们去死的命令也一样……一切都变得好像富有价值了起来。
忍耐到了极限。再不进行发泄心中对自己的愤怒。那么他可能就会因为那份自哀自悼而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当然,本来也不可能见到就是了。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利库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在,这个房间和别的房间离的也比较远,门也够厚。
在确认完这些以后,利库终于对着让自己不舒服的根源,来自自己之前做出的,仅仅依靠年龄和残疾度就让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家庭的男人去死的决定,生不如死的自我反思。
自从这样命令着开始杀了第一个人开始。他就已经永远出现在了和自己战斗着的路上。如果说比起刚刚那个向着自己嘶吼到【那死去的为什么不是利库啊!】的女孩,他还能有什么可以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丝毫不亚于对方,甚至在对方之上的。数不尽的对自己的厌恶感。
“……什么、叫……为了胜利……啊!你这个混蛋伪善者!!”
向吃饭用的,仅是几个烂木板随随便便拼接在一起的桌子全力的挥下拳头,利库咆哮着。
这次出去,拿到了最新的世界地图,各阵营的势力图,来自地精种的战略图。
啊啊!是啊非常重要!是大收获啊。
有没有这些东西甚至确实可以左右整个集落的命运啊!
可以用来推测资源、据点的位置,也不会毫不知情地误入其他种族的战线了。
哪里是危险区域,哪里可能会有资源,为了更新这些情报而不断地重复进行着。到了今天终于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但是,为了这个地图,到底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当然利库知道这个答案——无比的愧疚感让他连死去之人的长相也全都记得,更不要说声音,名字了。
甚至可以说,是何时、何地、因何而死的他也全都记得。
每天晚上,他都可以梦到那些人围在他的床边,一遍遍的问他【自己的死是否有了意义】这样的问题。
四十七人,不对,现在是增加了一人,四十八人。
早上才和你一起去的,那个男人,现在死了啊!!!被那一个你自己的命令,现在送到一个虫子的胃里了啊!!
就是为了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来自你的保证——所谓的人类迟早会胜利的大饼啊!
紧靠着牺牲一人来拯救其他全部人,牺牲小部分来拯救大部分。
同时如果遇到可能害别人也遭遇危险的状况的话,在那之前就先自裁吧,不要拖累别人的规定。才一直到了现在这一步。可是之后呢??!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根本看不到一点点希望!
人类只能一直逃跑!一直逃跑!一直逃跑!
看不到啊!大战终结的希望。
在这样绝望的状况下,即使只有一点也好也要把进行挣扎的方法展示给大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利库自己。
即使一直持续着这种事情,然后……又能怎样……?
为了两个人的话就杀死一个人。 为了四个人的话就杀死两个人。
直到有一天,为了1001人而杀掉999人为止吗。
还是说自己……在这一代到成为“最后的一个人”时为止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的,最下贱,最卑微不过的做法。
捶打着木板的手已经渗出了血。木板也早已变得破破烂烂的。被木屑扎进肉里也丝毫没有自知。
为什么的话……比肉体更疼的是心吧。正是不断的通过这种自己伤害自己的行为。利库才得以勉强磨合着自己。
只是……一想到结局永远都看不到。他正在进行着一场只有逃跑,还是无限时长的破烂不堪的游戏。
他就觉得烦躁。恶心。
真是想杀掉呢。 能设计出这样的游戏的神明大人。
双手抱着头蹲到地上,刚才将木材打到碎裂的拳头被尖锐的木片深深地扎了进去,血溢了出来流到利库头上。
几乎是硬挤出来的音节,利库低声嘶吼着,“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谁也好。如果可以告诉他,总有结束的一天。他就可以继续下去吧。
就算是只有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个人体会这样的感觉也好。
已经……不想再持续下去了。这样的感受。
门外,背靠着门,埋着头的柯萝也已经满脸的泪花。
她全部都听到了。
是啊……所谓希望,不就是靠欺骗着自己,明天战争就会结束吗?但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明天吗?后天吗?
不……
看不到头。
世界持续着死与破坏的循环,如果有地狱的话,那一定也是这样看不到头的,无穷无尽的折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但是即使如此,人类也要活下去。
即使人类的文明已经如同风中残烛,即使被流弹的余波波及就会毁灭。
柯萝也……不,就算是利库也不会承认,没有理由的生,没有意义的死……
利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已经擦去眼泪的柯萝假装没有注意到异样,“利库很厉害的……很努力了……姐姐可以保证……”
“安慰的话就不必了……”
利库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现在的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我要去洗澡了。”
“嗯,去吧,我已经把澡堂清理好了。”
地精种地图上的可利用的“资源”还没有探查过,往后将会有如山一般更辛苦、更危险、更困难的工作在等着。
绝不能……绝不能让伊万他们的死,白费掉。
为了那个目的,
一刻也不能松懈……
摇摇晃晃的步履维艰着。利库今天依旧在自我厌恶中。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