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梦境,但这一次的梦截然不同,祂和那片充满着搁浅之物的沙滩联系越发紧密了。
在那片海滩上,出现了另一个生命体,祂有着近似人类的躯体,但无论怎么看那副身体也像是创造者一时兴起草草赶工出来的东西,只为了那副形状而已。
伊莎玛拉,柯莱尔在看到祂的瞬间就知晓了祂的名。
祂本应死去,但又出现在了这里,祂的出现不是自身的力量所致,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就有着将死亡“留住”的能力。
祂也同样注视着柯莱尔,而且后者能够感受到那种炽热的渴望。
对于结合和分享的渴望。
柯莱尔并没有这种想法,不过他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生物极有可能是众多海中之物之一。
像他这么大的家伙,大概整片大海还有很多,如今其中的一个找到了自己,但是目的还不明朗。
伊莎玛拉移动到柯莱尔面前,伸出自己尖锐的“手指”触碰了一下柯莱尔身体。
眨眼间,裂痕吞没了伊莎玛拉的一只手,细胞不断的崩解破碎,伊莎玛拉则发现自己的权能作用变得微乎其微。
这并非进化的终止,而是“永恒的凋亡”。
不知生即不知死,在知晓生命的瞬间,死亡也如同阳光下的影子,无处不在。
可以进化,可以无限的趋向完美,可以无限的趋向永恒……
可没有任何物种可以永恒,所有的个体终将凋亡,程序性的死亡是维持整个族群稳定不可或缺的要素,所有存在的都应凋亡。
凋亡与新生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正如进化伴随着淘汰。
祂从无数的退行与凋亡中被重新唤醒,但哪怕是最古老的初生也无法得知当初的祂,又因为什么沉睡在了这片海底。
深蓝之树已经死去。
伊莎玛拉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粉末,终于,那股祂无法面对的力量消散了。
因为它还没有完全的成型,还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但祂已经能够影响周围的空间,甚至缔造出所有同类都无法创造和理解的这片不存在的世界。
生命有如无边夜空中闪亮的明星,死亡则是星星背后的夜空。
伊莎玛拉不会恐惧,祂仍在和这份力量斗争着,正如祂诞生在大群中的使命就是斗争与探索,无论结果如何过程本身都不会终止。
柯莱尔注视着伊莎玛拉那双尚未完全成型的浑浊红色眼眸——的确和深海猎人们的很相似。
祂的手臂是因为自己的触碰才破碎的吗?
柯莱尔不确定这个事实,他尝试着感应和收回那份力量,不出所料,伊莎玛拉身体的崩解很快就得到了遏制,那份力量回到了柯莱尔手中。
哪怕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伊莎玛拉也没有后退一丝一毫,祂仍然注视着柯莱尔,注视着他的一切。
两者又一次接触,这一次柯莱尔收敛了自己的力量,但是却引来了伊莎玛拉的特别注意。
这位同类如果不使用它的权能,太过脆弱。
祂能感知到同类的一部分意识正在某个祂无法感知的地方,但可以确认那里没有大群的庇护,只有残酷的进化与斗争。
而且这位同类使用的是自己的意识所成的身体,并非如同自己一般,寄宿在某位深海猎人体内,和大海维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祂真正的做到了海中的自己,和陆地上的进化同步,这是其他所有初生和同类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或许其他初生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然而伊莎玛拉的权能就是斗争与探索。
这可以帮助同类应付那些危险环境。
“同类、应对危机、首要事项。”
“探索斗争、不可缺少。”
“权能、必要之物、我给予你、你需接受。”
“与我融合。”
柯莱尔没发现这个生物的嘴在哪里,声音好像是从脑袋里直接传出来的。
哈人。
伊莎玛拉将掌心中闪烁着微光的物体伸向柯莱尔,但后者连连后退加摆手,充分的表达了自己拒绝的意愿。
祂拒绝权能之间的融合,伊莎玛拉明白了这个事实。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祂的本质也在交流中出现了变化。
斗争将带来掠夺,掠夺绝不会止于“生存与进化所需”这么简单的门槛前,如有能力,掠夺将是永无止境的,将所有非己之物化作己身一部分的行为。
自私,占有欲,最初的欲望也是最终极的欲望。
拒绝分享,想要拥有,想要独占。
欲望出现的瞬间,伊莎玛拉完成了质变,尽管此时的祂还没展现出任何不同,甚至自身都还没有认识到这样的变化对于一个海嗣来说多么另类。
就如同伊莎玛拉这个名字对于海嗣来说是多么的另类。
祂的视线收窄了,从整个大群,收窄到了只有柯莱尔一人的程度。
一种全新的联系正在被建立,旧的联系因为不再适应斗争而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大海正在被分割。
“同类,斗争是必须之物,我将协助你。”
“看不到终点,但是同类……柯莱尔,前进不会结束。”
被死亡侵蚀的肢体完成了再生,伊莎玛拉后退了几步,就这样站在这片世界,祂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幻。
“同类,我将在此等待,直到你寻到那条道路,直到你需要权能。”
“伊莎玛拉,是你能够诉说死亡的同伴,无需恐惧。”
唯一一位经历过死亡但却没有真正死去的初生,伊莎玛拉的存在是特别的,在祂的认知中,自己与凋亡的关系也是特别的。
比其他任何初生都更加特别,因为它们不会斗争,只会“传承”,永恒的处于无目的的循环中,不知存在也不会存在。
已经死去的祂还无法回归大海,但这个世界对祂来说比大海更加舒适。
祂仍在思考。
斗争理应加速凋亡与淘汰,后者反过来也会赐予斗争更加强大的力量继续前进,无用之物被舍弃,有用的被增强,这是一个闭合的无限正循环。
但是,祂们都是唯一的存在,因此也理应是相互之间的唯一。
唯一意味着消失就不会再有继任者。
因此……因此可能导致这个结果出现的因素……
都应该被毫不犹豫的抹除。
伊莎玛拉面对着那片凝固的海滩抬起手,在短暂的接触中祂并非一无所获,陆地上的知识祂也得到了些许。
柯莱尔期望着什么样的结合,祂便朝着那个目标演变,这也是斗争的一部分,也是正循环的一部分,只不过处在更高级别。
然而,这份知识,没有回流到大群之中。
新的循环中只有斗争与凋亡,其他都不再有存在的意义,即便是——始源的命脉。
伊莎玛拉放下手,柯莱尔已经离开。
手臂上的鳞片开始慢慢的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和人类相似的皮肤结构,但是这样还不够。
真正重要的不是祂,而是引导着“意义”这个概念的柯莱尔,谁走在进化的最前列谁就理应得到更多属于同类的资源协助,这是理所当然的。
泥土在伊莎玛拉的手中与异变的生物细胞混合,瞬间化作一柄长枪。
祂曾经见过的众多武器之一,简单的模拟。
这对于陆地上的敌人来说足够了吗?伊莎玛拉问自己,但是祂不知道。
应该好好询问一下柯莱尔的,至少,表达自己的意向是必要的,伊莎玛拉索性直接把这个作品判断为不合格,扔在了一旁。
不断的塑造,抛弃,伊莎玛拉重复着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