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余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黄玉般的眼眸之中,如同不堪重负般的出现了数十条渗人的血丝。
之前被他逼退的骑士们再次缓缓逼上,无形中展开了一个致命的杀阵。
余辰刚才的一击非常漂亮,成功的击退了三位骑士。然而正规军和乌合之众的区别就在于,正规军不会轻易屈服。
在被逼退了之后,这些骑士又排好阵型再次冲了上来。
这次头大的变成了余辰。
以他的速度和爆发力,本来想要对付这些骑士是很轻松的。大不了就是多来几次可爱星星飞天撞,实在打不过也能直接脚底抹油。
速度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可问题是,他现在中了割裂……
感受着体内那渐渐沸腾起来的气血,本来掌握主动的余辰反而变得畏首畏尾,还没正式接战,他就陷入了下风。
就因为这个特么的割裂,他现在真是不敢动。
法师界有一句名言,只有弱小的法师,没有弱小的法术。
龙族的魔抗高是出了名的,但经过某些法师孜孜不倦的钻研,他们还是发现,龙族的魔抗更多的体现在对负面法术的抗性,而对正面法术就要小许多——正面法术通常是增益或者回复,你抗这个干什么?
龙族是真正的神造物,很显然,两位龙神在创造龙族的时候都是用了心思的,并没有搞出龙族因为抗拒回复系法术,因此无法得到回复系法术治疗,最终血流不止而死的乌龙事情。
但这个特性,也被法爷们反过来利用了。
其中将这个特性发挥到极致的,便是眼前的嗜血狂魔。
准确的来说,嗜血狂魔并不是真正的传统法师,他们本质上来说是萨满系的一个极端分支。
据传说嗜血狂魔们都不是人类,他们的祖上是兽人和恶魔们的邪恶混血。从他们诞生起,体内就充满了对鲜血的无尽渴望。
虽说这种传说肯定当不得真,可嗜血狂魔这个分支的强悍和嗜血仍然有目共睹。在放弃了萨满那眼花缭乱的辅助能力之后,这个特殊分支将掌控血液的技巧提升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名为割裂的法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别被这个法术的名字骗了,它虽然无比凶残,但它真的不是伤害性法术。
没错,这玩意本质上是个恢复系法术。
它能加速生命的鲜血流动速度,以达到临时恢复或者强化的效果。但在嗜血狂魔们精准的操作下,它们能让中了割裂的倒霉蛋的鲜血流动速度快到一个让对方心脏都直接爆掉的程度。
这个法术几乎就是余辰激昂技能的反面应用。
简单的来说,你跑的越快,血液流动的越快,鲜血就流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
但不跑的话,就能安全了吗?
这怎么可能。
因为恐惧和紧张同样会加速血液的流动。
只要中了这么个法术,那基本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场面。
要么强行杀死嗜血狂魔,提前结束法术效果,要么就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被这个法术生生拖死。
法系职业历来稀少,萨满在法爷中也不算多见,更别说嗜血狂魔这种彻头彻尾的稀罕物了。
鬼知道余辰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他不仅一头撞上了,撞上的还正好是个四级巅峰的资深嗜血狂魔。
这不是天克他吗?
他一旦拉起速度,尤其是多倍音速,岂不是一路飙血,不出几秒就流尽鲜血而亡?
事情一下就变得无比棘手。
可他会犹豫,那些渐渐围上来的资深骑士们却不会犹豫。他们显然很了解割裂的效果,因此并不准备和余辰直接拼命,而是选择了举盾慢慢压迫上来。
余辰现在年纪还小,做不到魔力飞行。他飞起来的时候,需要大量的鲜血和能量运行。他们或许不知道他是天彗龙,但正好克死了他。
而如果不飞……以他二级的实力跟一群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骑士打地面战?
这不是在找死?
龙族的确体型大,远超所有同级生物,但这绝不是龙族乱浪的理由。
咚、咚、咚。
即便明知道紧张只会害死自己,不断的压缩自己的胜率。可在这种生死战中,余辰的精神难免高度集中。而就是这沸腾起来的鲜血,进一步加速了他身体的衰亡。
龙族的体魄确实远超凡物,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撑得住。但余辰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细血管正在慢慢的爆裂……
“呼!”
正当余辰思考着破解之法的时候,一位骑士突然挺枪上前,看那架势分明就是想捅他菊花。
余辰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甩尾回击,将对方逼退。
啪!
龙尾扫过空间,带起了一声无比尖锐的音爆。那骑士显然早有准备,无比轻盈的后退避开。
他的确没能对余辰造成任何伤害,然而就是刚刚那一下,余辰体内血液猛的加速。这种巨大的变故当即就被嗜血狂魔抓住,让他的血液流速再度增速几倍。
如此恐怖的增速几乎让龙心都支撑不住,余辰只感觉双眼一片血红,也不知在那个刹那,有多少毛细血管爆裂。
他很想飞起来,给这群混蛋点厉害尝尝。可他一展开双翅,理性就强行将他的动作按下。
这不是在突围,这是在找死。
嗜血狂魔站在人群最后,他狞笑着,一张连化妆都不用就可以去COS恶鬼的脸上满是嘲讽。
“桀桀桀桀,这条小龙还有点见识,竟然知道割裂,知道不能乱飞……不过现在形势如此,你还能怎么样?”
“看起来还是头白龙……我也不想惹麻烦,乖乖向王国投降,成为公主殿下的契约龙,这样的话,我们还能留你一命。”
嗜血狂魔的话语既傲慢又狂妄,但凡稍微有一点志气的龙族都会被他气的七窍生烟。
成为一名人类的契约龙,要是对方不是传奇的话,那对龙族来说就是终极侮辱。
他们不仅要侮辱他,还要将他坐在屁股下面。
然而,余辰并没有如同他预想中的那样狂怒暴起。
——这个老阴比在故意惹他生气。
这个老阴比看起来不起眼,但显然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而且性格冷酷,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割裂虽强,法术命中率其实不怎么高。再加上余辰本身谨慎,就更不容易命中。
从头到尾,他其实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那就是余辰第一次击退三位骑士的时候。
但就是这么一个一闪而逝的机会,就这么被他抓住了,直接让余辰进退维谷。
像他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龙族的傲慢?他故意这么说,无非就是在进一步激怒余辰而已。
余辰敢打包票,如果他真的傻乎乎的被激怒了,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和这个家伙肉搏,他一定会给余辰来个任意门、恶意变形术、解离术三连。
嗜血狂魔再偏科,还不至于连这最著名的法爷三连都不会。
任意门轻易的躲过攻击,然后再次现身之后,用恶意变形术——也就是传统意义上所说的变羊,卸掉敌人的防御力,最终解离术一锤定音。
招数虽老,但架不住它实用啊。
而就算余辰不上当,强行压下怒意,可他的鲜血仍然难免受到情绪所影响,进一步激荡,这无疑会进一步压缩余辰的发挥空间,让战局更偏向他们。
至于余辰真的蠢到愿意投降……那就接受投降呗。
幼龙的宝藏或许不多,但龙族寿命长啊。只要利用的好的话,是真的可以庇护王国很多代的。
无论余辰如何反应,嗜血狂魔都不会吃亏,余辰越发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偏偏没有太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余辰灵光一现——为什么非要按照他的节奏来呢?
他就没有软肋了吗?
能转职成嗜血狂魔这种特殊法职的,精神多少有点问题,这种人存在软肋的可能性不太高。但余辰扫视全场之后,还是被他发现了一个——那位被嗜血狂魔称为简的少女。
她现在也是作战士打扮,而且同样是三级,并且战阵娴熟,战力不可小觑。
表面上来看,她表现的好像也是不介意和余辰决一死战的模样。可实际上,她从未来到第一线和余辰对过线。
每当她想要上前的时候,那些资深骑士们就会挡在她的身前,用无形的肢体语言让她充当后手。
很显然,无论是嗜血狂魔还是骑士们都非常在乎她,她应该才是这支队伍中的实际首领。
想要死中求活,或者击败这支队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她为突破口。
嗜血狂魔嘲讽完毕,余辰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他也不恼,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龙骨形状的法器,开始慢慢吹奏起来。
这法器吹奏起来的声音很怪,一点也说不上是悦耳。细细听来,就好像是有幼龙在哭泣一般。不知不觉间,余辰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头幼龙被人用床弩射穿了翅膀,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然而狩猎者们却并不准备放过他,他们围了上去,也不杀死幼龙,就这么直接开始对他进行剥皮拆骨。
幼龙受到如此酷刑,自然哀嚎连连。那惨烈的景象,简直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余辰同为龙族,同样是幼龙,顿时心有戚戚……才怪了。
前世的意志在此时帮了大忙,余辰并没有这诡异的乐器拖进环境之中。他一咬牙,便将心中的悲戚全都压下,随后余辰脚下发力,同时龙翼中开始往外喷射出大量气体。在刹那间,他将速度提升到了三倍音速。
这已经是他在陆地时瞬间发力的极限。
他如此强迫自己的身体,割裂法术立刻发挥了效果。余辰只觉得眼前变成了一片红色的稠腻,他的心脏如同擂鼓,眼耳口鼻中更是不断喷出鲜血。在这个刹那,余辰心神恍惚,几乎站立不住。
但他最后还是站住了。
嗡!
瞬间的音爆之后,余辰直接撞碎了面前骑士的阻挡。他冲到了简的面前,然后一口狠狠地将她咬在了嘴里。
嘎吱!
龙族的咬合力异常恐怖,正常情况下这么一大口咬下去,就算是头牦牛都给你一口两段。但不知这位简身上到底穿了什么装备,面对着如此残暴的龙族啃咬,竟然挡了下来。
余辰感觉自己咬在了一块冰块上,他这一口下去不仅没能把简给咬碎,反而几乎崩断了他一口好牙——这可不是乳牙,而是跟那只死荒猿死斗之后,又重新长出来的龙牙!
一击不中,必受其害。余辰没有办法,只能放弃之前的准备,他扭转朝向,强忍着心脏的悲鸣,直冲天空而去。
余辰承认,自己就是在赌命。
他赌在他鲜血流尽之前,那个嗜血狂魔会主动解除掉割裂——如果余辰死在空中的话,那身在空中坠落的简显然也不能独活。
他在赌简在他们心中的位置无比重要,宁愿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也不敢冒险将他杀死,以至简从空中坠落。
这是一次很危险的赌博,但很幸运,余辰再次成功了。
“玛德,现在的龙族都这么狡猾了吗……该死的!”
脚下的嗜血狂魔显然已经看穿了余辰的想法,可他有什么办法?
在咬紧牙关,几乎将一嘴烂牙全部咬碎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只见他手上红光不断闪烁,就这么远程解除了割裂。
割裂一除,余辰就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猛的被移开。他整个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愉快。
然而实际上……割裂的副作用其实并没有消除。
现实毕竟不是游戏,就算法术消失了,法术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同步被治愈。
连续两次强行催动身体,余辰的心脏难受的几乎崩溃。现在骤然放松,心脏也就彻底停摆了。
停摆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就只有几秒而已。但这依然让余辰短暂的逝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连龙带妹,一起朝着半位面的某处坠落而去。
“不要啊!”
简大声的叫喊着,然而诡异的是,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两人砸穿了地面,地面却没给他俩造成任何伤害。两人一起落到了某个柔软之物上,那个古怪的东西轻柔的卸掉了两人身上的冲击,然后温柔的问道。
“……嗯,这一代的传承者大人,您要走了吗?”
“如果是的话,请点一下头,我这就送您出去。”
……这里,就是离开的路?怎么不是在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