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的咖啡厅,典雅的装潢,一走进来,环境的巨大变化仿佛走进了月球。
每个客人都很自信,穿着体面,妆容和发型也都精心打理过,谈话时氛围不急不缓,表现得很从容……
“啊,波奇,这边这边。”
凉坐在进门后,左手边方向最远处,那里有一排长桌,面对着玻璃墙。
一里缩着身子,寻求安慰地抱紧帆布包,穿过几位客人,在凉的身边坐下。
凉正在吃咖喱饭,店长走过来,送上一杯浮着冰块的水,微笑着问道:
“欢迎,这是菜单……”
“啊……是!”一里慌忙看向菜单,因为不敢看太久,所以只是简单地看了眼,就草草指了一个眼熟的,“这、这个就好。”
然后就是沉默。
转头偷偷看了眼凉,她拿勺子混合着咖喱和米饭,然后盛起一勺,送入口中,很专注的样子,腮帮一鼓一鼓,下巴都变得有点圆润。
偶尔凑近水杯,红润的嘴唇咬住吸管,喝一口冰水。
在她旁边的木架里,最底层摆着厚厚的大部头,一看就给人枯燥之感,中间一层,放着几盆肥肥的多肉,木架旁龟背竹引颈伸展着,像是在瞧不起人似的。
不知为何,凉并不说话,只能听到勺子碰触盘子的声音。
啊,我记得她家很有钱,应该是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家教。
“不好意思,久等了……”店长将咖啡送来。
白色的马克杯,精致的茶杯盘,盘边放着汤匙,一里低头看了眼,杯子里是褐色近黑的液体。
犹疑地端起来送到嘴边,小小地舔了口:
唔,好苦……
她看向旁边的配料,撕开纸袋糖精的封口,将砂糖全都倒进去,又加了奶球,用汤匙搅了几圈。
小口喝着咖啡,看着面前明净的玻璃窗。
这咖啡厅是在楼上的,窗外对面只是大楼,没有行人,没什么可看的,不过她还是有点小窃喜。
我这样也算是精英人士吧,感觉很上流呢……
心里面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自得其乐。
咖啡不知不觉见了底,总共也不过一罐可乐的份量。
于是将杯子盘子轻轻推到一边,拿起冰水喝了口,然后双手握着杯子,低头看着桌面,有点发呆。
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有交谈过。
感觉好尴尬……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凉单独相处,我还不太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时就见凉双手合十,“我吃好了。”然后拿起一张纸巾,擦着唇角。
一里顿时紧张起来。
想着要不要主动开口,但越是想,就越难以开口。
只好继续喝冰水,希望凉能先开口,然后顺其自然地交谈。
然而,凉也没有开口。
她还一直看着我这边,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粉发少女慌张中装作平静的样子,凉不由觉得有趣,同时也想看看她能否主动开口。
这么久了,也该有点成长了吧?以后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是比现在还难的。
于是,凉就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少女将冰水喝完,看着她又盯着桌面,从练习册里撕出一张纸,折起千纸鹤来。
折完了千纸鹤后,没事情可以再做的她,便陷入了可爱的尴尬中,偶尔偷眼看过来,又飞快移开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地面。
已经十分钟过去,凉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女生。
看了这么久,对于她的侧脸,倒是已清楚到可以画下来。桌边放着玻璃瓶,瓶里插着浅蓝色的桔梗花。
她似乎总算下定了决心,转头看过来,眼睛都瞪圆了。
稍微心软了点,凉没有再强求,还是主动开口说道:
“快给我看歌词。”
“啊,好!”几乎无缝地进行回答,一里松了口气,将歌词本双手奉上:“拜托了。”
紧张感倒是一点没有减弱,反而更多了,紧张的时候就想做点什么,显得不那么尴尬。
于是一里拿起杯子。
杯底的冰块又融化了一点水,她小口喝着,虽然想要转移注意力,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玻璃,透过倒影观察旁边凉的反应。
可惜凉的表情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藏在心里的,看不出什么。
脖颈比较细,看上去就像那些舞蹈演员,具有体态纤巧的美感。
以前没有特别注意的,现在也更清楚地注意到了,比如她左耳小小的耳钉,比如她眼角浅浅的泪痣,黑色的衬衫比较中性,身上的味道也不甜腻,是某种木头的味道。
“我跟你说过吗,我以前呆过别的乐队。
“我曾经很喜欢那青涩却坦诚的歌词……”凉右手按着额头,看着歌词本,缓缓说着。
打开小钱包,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千,买了自己和凉的单。
接过找零,一里跟着凉走到门外,下着楼梯的时候,心中还在想着凉同学刚才的那番话。
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写吗……
她忘记外界的想着这些,结果疏忽了脚下,加上这不是在平地走路,而是下楼梯,本就比较危险。
“专心下楼梯……”凉看见她这样子,刚忍不住开口,就看到她身体往前倒去。
在凉的叮嘱响起的同时,一里就觉得这次落脚,好像哪里不对,迟迟没有踩在地面的踏实感,步子被越扯越大……
紧接着,踩空的感觉、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摔的感觉,就一起冲进了脑海,本能的恐惧被勾起,心脏倏然悬起来,停止了跳动。
潜意识开始工作,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同时,双臂也抬起来,挡在身前,以作缓冲。
可惜,这不是最后一阶楼梯。
眼前还有着四五阶楼梯,几乎一瞬间她就明白,这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双手重重按在楼梯上,那种沉重的痛感,或许会骨折,不,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脑袋才对!
这种情况下磕到脑袋,绝对不会是小伤,摔巧了,即使是当场死掉也绝不夸张。
然后尸体还会顺着楼梯,咕噜咕噜地滚下去……很凄凉。
这样的角度不行,脑海闪过这个念头,她腰背就下意识开始扭转,准备侧身倒下去,然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不会太痛……
一里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