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陈玄奇抱着愉快的心情入睡了。
他睡得香,却有许多人因其在‘千叶坠落’中所为之事、已有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比叡山,延历寺。
主殿内,比叡山一脉的各位宗主们已争执了整整三天。
“如此神器!岂能置于小儿之手?”
“然也!此宝与我佛门有缘,合该请来山门,供奉于佛前才是!”
“贫僧觉得,那女施主有清灵之相,不如请来一同共修欢喜佛法……”
“……”
面如枯槁的老和尚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宛如群魔乱舞的景象。
平日里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宗门主持们,如今宛如邪魔附身、眼中无穷欲念流转。
昏黄的烛光下,彼辈映在身后墙上之影,仿佛妖魔般张牙舞爪、似乎要吞噬世间一切光明……
这老和尚便是那日在千叶县内,唯一一个发现陈玄奇‘太虚一脉之主’身份之人。
‘千叶坠落’事件后,他迅速赶回本宗,将一切情况上报。
然后,便发生了眼前一幕。
一群最低都是引灵初阶的大和尚们,无意识间所散发的气场笼罩了整座主殿,使其成了一处进不得、退不出的绝地!
在超凡界,入灵、引灵、化灵、升灵四大境界。
虽然在场的大和尚们不过是引灵阶,但在眼下灵气方才复苏如今,此等超凡者、已然是第一档次。
那些赫赫有名一方巨擘与转世而来的上古强者,也不过引灵巅峰的水准罢了。
当然,四灵之境,不过是在整个世界都比较流行的称谓。
在东方超凡界,这四大境界分别是:炼精还气、练气还神、练神返虚、炼虚合道!
引灵境,被灵气滋润的精神、已然强大到足以影响天象。
所以,被一群引灵境大和尚们精神所化的气场圈住的这片小天地,即使出动重炮轰击也未必能攻破。
于是,即使不知为何依然保持着清醒,但区区入灵境高阶的老和尚,压根逃不出此地、向外求救。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因此引来这些已然‘走火入魔’了的主持们的注意。
老和尚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不停低声念诵着佛经,希望西天诸佛能保佑自己。
随着时间流逝,在场的大和尚们心中欲念越发深沉。
若是被彻底吞噬,他们必然将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然而,在场似乎有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在保护着大和尚们最后一丝理智、使其不至于彻底入魔。
那玄奇力量的来源,却是坐在上首的比叡山一脉主持‘无名大僧正’座下、一朵华光灿然的五品功德金莲。
五品功德金莲乃是后天至宝,也就是现代超凡者口中的‘中位神器’。
作为镇压比叡山一脉之至宝,五品功德金莲自有玄妙。
所以,端坐其上的无名大僧正虽然心内也是欲念丛生、却依然能借功德金莲之能勉强守住心神。
这三天时间,他之所以不动声色,其实是在思考破局之法、也是在等破局之机。
苦苦支撑了三天后,即使有五品功德金莲之助、在场的大和尚们的心神终于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然而,这些大和尚们三天三夜的坚持,并非毫无用处。
笼罩他们的邪祟诡念也并非无穷无尽,虽然攻破了大和尚的心防、却也是穷弩之末。
但若是占据了大和尚的心神,它们自然能再度壮大、即使神仙来也就无法将之拔除。
但此刻却正是它们最虚弱的时刻!
却见一向慈眉善目的无名大僧正、此刻忽做明王嗔怒相,一身苦修百年佛力、命元尽数化作怒然一喝,“还不快快醒来!!!”
仿佛当头棒喝般、在场的大和尚们只觉心头一清,邪祟诡念顿时化为虚无。
醒来的大和尚们不敢有丝毫大意,齐齐开始念诵清心佛经,配合五品功德金莲之能彻底化去内心残余邪念。
一身佛力尽去、命元枯竭的无名大僧正已然命不久矣。
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却是表情平和、语气平静道:“自今日起,比叡山一脉封山十年,除三十岁以下僧人,其余人等一律不得下山……”
在场大和尚们自是明了,语带哽咽齐齐朝着大僧正合十行礼道:“谨遵大僧正之命!”
无名大僧正继续道:“你等且去,我有事要与释因交待……”
大和尚们依次离开。
他们要回去做好封山事宜。
经过刚才的事,没人敢于在此事上有一丝懈怠。
眼见大和尚们离开后,无名大僧正叹息一声道:“劫数啊!”
即使这劫数、已非是比叡山一脉之劫,但仁厚的大僧正依然忍不住叹息。
老和尚‘释因’来到大僧正座下,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弟子释因,拜见主持师伯。”
他毕竟是超凡者,即使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睡,也只是精神略微萎靡罢了。
而且,这还是因为被一众大和尚们外放的精神力压迫所致。
只听无名大僧正道:“且起来吧。”
释因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伯所言‘劫数’为何?”
一身佛力、命元尽去,即将坐化的无名大僧正却是意外进入了奇特的禅悟之境。
天道运转、万物更易,一切的一切仿佛皆在眼下。
无名大僧正答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既是劫数,也是机缘。”
释因不明所以,再问:“敢问师伯,何谓劫数、何谓机缘?”
无名大僧正耐心回答道:“所谓劫数,乃是千叶坠落之灾;所谓机缘,乃是劫数之后,后浪迭起,苍生之幸也……”
释因闻言猛然一惊:“莫非千叶之灾尚未劫数,可那位‘仙人’明明……”
无名大僧正叹道:“千叶之灾,那数百万无辜生民本该尽没,但仙人却出手改了命定之局……”
释因奇道:“如此难道并非好事?”
无名大僧正道:“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来因,命定之数,岂可轻改?”
释因内心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却听无名大僧正继续道:“那数百万无辜生民性命,如此庞大的因果,你想、该由谁来承担呢?”
反正肯定不是那位仙人!
在场两人内心都清楚。
手握先天灵宝锦绣山河榜、区区百万生民因果,岂能动其分毫?!
况且,此事本来并非他之过错。
不但无错,反而功德无量,如此岂能罚之?
仙人无错、生民无辜,那这份因果,该由谁来担之?
释因忽然脸色苍白。
因为他想明白了,承担这份因果的人便是——
扶桑的超凡者们啊!
释因颤颤巍巍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无名大僧正微微摇头。
享受超凡之力、掌握高人一等的权柄,自然要承受比一般人更多的责任。
千叶坠落之灾,归根结底、要算在无能守护一方安宁的扶桑超凡者们头上。
若非彼辈争权夺利、傲慢冷漠,才令邪类得手、险些将千叶数百万生民葬送,岂会有今日之祸?
一向仁厚的无名大僧正,此刻内心不由也有些嗔怒。
因为若是真让千叶坠入归墟,那才是真正无可挽回的劫数。
那时,不但扶桑、整个世界都要遭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释因到底不如大僧正看得清楚,还在天真地问道:“师伯,如果我等召开法会,提前提醒众人,此劫是否可解?”
无名大僧正点头道:“自然可解,不但如此,所有扶桑超凡者,日后都在要家里为我等立长生牌、日日供奉不息……”
释因一喜,连忙道:“那……”
却听无名大僧正继续道:“毕竟,有我比叡山阖门上下替他们去死,彼辈岂能不感恩戴德?”
释因闻言悚然一惊,明明身处温暖如春的室内、背后却是直冒冷汗。
好一会儿,他才一脸苦涩地问道:“师伯,此劫真如此无解?”
无名大僧正摇头道:“天意难违、天意难违……”
随后,释因又问道:“师伯,之前诸位师叔们为何会如此?”
无名大僧正解释道:“每逢大劫降临,入劫之人必会被‘劫气’蒙蔽心神,形同入魔般、作出种种恶行。”
释因顿时了然,但他又有些好奇地问:“那为何弟子没有被这‘劫气’蒙蔽?”
无名大僧正说道:“因为你乃是天意所定之人,要记录下此劫数一切前后因果、并将之流传后世警示世人……”
“每逢劫数,总有一些身处劫数中的人会保持清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此乃惩罚、也是恩赐。”
释因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无名大僧正要支开那些支脉的主持大和尚们了。
感情这些事,只能让他知道。
释因再次一惊,看向无名大僧正:“师伯,莫非你……?”
无名大僧正洒然点头道:“贫僧已时日无多了。”
释因内心也说不上多么悲伤,毕竟平日里、这位主持师伯高高在上,双方并没有多少感情。
况且,释因也知道,无名大僧正是豁达之人,故意做那小儿女状,反而要被训斥。
于是他只是一脸郑重地跪地磕头行礼,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最后,无名大僧正嘱咐道:“我走后,你且下山去,多看多记、少说少做,若是一切顺遂,与你而言、却是一场大机缘。”
释因闻言再拜。
第二天,比叡山一脉十分低调地发了一份通知,称主持大师无名大僧正已于昨夜在佛前坐化。
正汇聚在千叶县的超凡界的各大势力大佬们,只是各自派代表前来吊唁后,便不再理会了。
毕竟,将能掌握扶桑地脉的神器控制在手中、才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