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壹•擎火者
“如果千万个人擎起火炬,那世界就不需要太阳。”
第一章:冻原
10:37AM,阴。
“呼,真冷啊,今年这个冬天,恐怕有些难熬喽。”
栗发的埃拉菲亚少女独自走在白桦林中,背后是一个鼓胀的麻布包裹。宽大的靴子踩上雪面,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阴云在天空中翻滚,一场大雪,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乌萨斯西南冻原很难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好天气,今天当然不例外。
希尔德维德•拉尼亚•维尔塔宁,一名萨米人,前乌萨斯帝国上校,卡累利阿大公,先后任乌萨斯外籍兵团指挥官,第九、第五、第七集团军参谋长,目前则是帝国众多政治流放犯中的一人。
相对于上述头衔,穿越客这个身份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与乌萨斯大多数政治犯相同,希尔德是一场政治阴谋的受害者。
一直以来被视作改革派核心人员的她在被调任至贵族势力根深蒂固的第七集团军后,就受到了保守派军官的疯狂刁难。
这种刁难不仅体现在她分配到的生活物资往往数量最少,质量最差,后来甚至上升到了对她的命令阳奉阴违的地步。
希尔德多次抗议,认为这种态度会造成前线严重的后果,最后却不了了之。
从那时起,她就隐约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不久,在对东国发起的战争中,第七集团军几乎覆灭,而幸存的希尔德被集团军的长官指控要负主要责任,其指控的理由仅仅是希尔德的萨米人身份。
一场由大公主持,议员陪审的神圣审判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草率展开,希尔德最终被判处革除爵位和军职,流放冻原。
象征她军人的身份与荣耀的佩刀,在母校圣骏堡军事学院的中庭被折断。
总之,这些往事对于现在的希尔德都已经不再重要。冻原上的人,要考虑的只有现在和未来。
12:04AM,阴转小雪。
希尔德在大雪真正落下前回到了居住的村庄。
说是村庄,这里其实更像一个流放者们抱团取暖的营地。
在此定居的一百三十七人中,有九十四人是流放者,而在这些人之中又有半数政治犯。
这些政治犯来自乌萨斯社会各界,曾经的身份有军人,文员,学生,技术工人等等,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没权没势成为了改革派与保守派的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村庄筑有围墙,为了抵御野兽和可能的袭击,仅在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
当希尔德来到其中一个出入口时,天空中已经开始有细碎的雪花落下。
脸上有不少疤痕,高大强壮的中年乌萨斯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哨位上,灰色眼睛不时扫过雪面。
“彼得罗夫老哥!吃过午饭了吗?”
希尔德打了声招呼,乌萨斯男人也慢悠悠的回应。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一切都好吗?”
“欢迎回家,希尔德长官。”
彼得罗夫是一名前军人,退役后被卷入一起军用物资仓库失窃案,惨遭流放。因为是被栽赃,性格变得有些怨天尤人。
“虽然不想给您增添压力,但老实说,最近我们的日子不算好过,仓库里的存粮,火堆旁的柴禾都是勉强足够这个冬天。纠察队的杂种还打伤了泰梅尔,没要了他的命,不过这个冬天那小子可能有的熬了。”
“那些杂种还要征什么劳什子的人头税,阿加莎暂时把他们应付了过去,不过下次恐怕没这么轻松了。”
感染者纠察队……
“格兰没有保护好营地吗?”
希尔德皱了皱眉。
不久前,她前往附近航道上的陆行舰交易生活物资,听人说起冻原一带的管理者更迭,新上任的梁赞大公赋予了纠察队征收税款的权利,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事。
希望不要对计划造成太大影响。
“不,泰梅尔不是在营地里受伤的……”彼得罗夫迟疑了一阵后接着说。
“他去给附近的村子的人看病,碰巧撞上了纠察队在那里找事……他毕竟还年轻,一时气愤就刺了那些杂种几句……还好,他不是感染者,只是被一顿好打。”
“几个有点良心的猎户把他抬了回来,听他们说,泰梅尔挨打的时候,那些刚被他救治过的孬种就躲在自家窗户后边看着。”
希尔德沉默了片刻。
“好了,让我进去吧。”
大门吱嘎吱嘎的打开又关闭,将逐渐扩大的雪势挡在了门外。
12:37AM,中雪。
中厅是营地里规模最大的建筑物,石木结构,整体呈椭圆形,风格模仿了乌萨斯的边境哨所,紧急时刻可以化身一座坚固的堡垒。
平日里除了开会空无一人的中厅此时生着数支火炬,中央的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幅地图,每一个细节都在火光照耀下极为清晰。
一个白发鹿角的高大女青年站在桌旁,注视着地图上几条标红的路线,神色中有几分疲倦。
“格兰酱--我回来啦!”
大门开合,一个熟悉的欢快声音传来,格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什么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转过身稳稳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少女。
将脸埋进格兰的胸前蹭蹭,希尔德的双手环住了格兰的腰。
“(吸——)唔,果然是格兰酱的怀里最舒服。”
虽然是埃拉菲亚,希尔德却不是那种常年顶着角的类型,每年只有温暖的暮春到初秋这段时间会有一对大角,到深秋就会脱落,来年春天才再长出来。
“好了好了,哪里有姐姐对妹妹撒娇的道理。”
格兰叹气,伸手顺了顺怀中的一头栗发。
“下次请不要这样突然扑过来了,希尔姐。万一我没有接住你怎么办?”
希尔德不以为意。
“如果一个姐姐,一名指挥官,连她最体贴的妹妹,最可靠的副官都不能百分之两百的信任,那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路边的雪堆上。”
因为紧贴着格兰规模宏伟的胸部,她的声音有些沉闷。
两人在原地缠绵了好一阵,希尔德才舍得松开环在格兰腰上的手臂。
“好了,希尔德维德同志。营地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虽然你才刚刚回归,但我还是要拜托你马上召集其他几位委员……:”
虽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是脸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红晕还是出卖了格兰。
“是纠察队的事情吧,我知道。”
希尔德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然后饶有兴致的走近长桌,看向那张地图。
格兰会意,为姐姐讲解了当前的情况。
“泰梅尔同志受伤的那天起,我就让人去收集关于纠察队的情报。不久前,埃里克森同志在检查站灌醉了两名士兵,从他们嘴里撬出不少东西,这是下个月纠察队的大致行动路线。”
“如果我们的判断没有失误,纠察队应该是打算在入冬后的第一个月‘拜访’冻原上所有登记在册的村落。”
比量着标红的路线,希尔德的笑容渐渐转冷。
“一群贪婪的裂兽崽子。”声音很平静,一如她的目光。“早就听说梁赞大公激进好战,现在看来,这个冬天恐怕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