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汉字挂在窗外招牌上,涂着闪亮的红漆,即使在下午也显出别样的红。几面旗子插在酒楼的边角,那上着青绿色和红褐色的木架上,拽着飘带招展。
下望大街,三两成群的淑女穿着色泽鲜艳的和服,卖酒的,卖胭脂与小首饰的贩子与稠密的人流混在一起。连马车也难以挤得进去。而两侧,一栋栋皆是这样艳丽多彩的几层高楼,传出不间断的噪杂声响。
这座湖边的小城中似乎没有任何不鲜艳的,平凡的东西。在海边的那座城比比皆是的鱼店,肉店与晾晒铺在这里全看不到,唯二售卖的活物就是鸡和飛蝗。鸡是色彩艳丽的大公鸡,蝗虫也是养的体肥腿粗,叫起来吱呀吱呀响。若说远处时时响起的搓麻将的声响自己还能明白,可这些……宠物,守人就真的搞不懂了。
但不论怎么说,这里真是……繁华的难以想象是魔界的地域。如果要形容,只能用繁华浪漫的大正时代做比喻吧。只可惜……
“守人,守人!”
诺菲孩子气的细声将少年的心思从窗外拉回。回看包间里,桌上的菜肴已经被消灭了七七八八。安贝儿和诺菲体型都小,只吃完了自己的那碗。梅洛蒂一如既往的以端正的无可挑剔的坐姿坐好,可身前的盘碗却堆了一层。与之相比,同样吃了差不多的珑宫已经有点腹胀,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抽了一下,而后迅速脸红的捂住了嘴,似乎很努力地忍住了不雅的举动。
与此同时,阳菜倒是还在小口的吃个不停。
“啊啊……那么,来聊聊作战计划吧。”
将织出精美如画像般纹样的窗帘拉上,窗外的噪杂便隐了下来。这里的糜烂和繁华一样惊人,若不是珑宫知道怎么说魔族语,可能早就有七八个艺人和歌妓挤了进来。而不论是作为少帝备选的诺菲,还是身为勇者的我都有足够的财力……这或许也是到这里之后安贝尔的跟的格外紧的原因。
“唔,嗯。”
在我用日语再说了一遍后,珑宫立刻便弹了起来,露出不太自信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她才展开那副潦草的仿佛涂鸦的街道图,面上带着淡红讲解起来。
这个世界的国人似乎过得并不好,有这么美丽的姓氏,珑宫却在坐车出那港口之后就明显的变得更畏缩。而在一些时候,比如诺菲随手丢出一件法器做饭钱时,也得很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吃饭的时候也像是没碰过这样精致的菜肴一样狼吞虎咽。
她自己或许以为自己瞒得过谁,但是心思细腻的女孩们自然多少也都发现了——珑宫弥侍并不习惯奢华的生活这件事。
也因此,随着她讲解,和我进行转译。大家都做出用心在听着的模样,并没有谁挑破这点,或是用贵族的身份对她发号施令。
据她所说,这湖畔的大城虽然名义上归属于本地的魔族统领。但实际上,却有个古老的可怕家族在暗中掌控着一切。即使每天都只流连在湖上,花楼。那家族的现族主也能用自己强大的实力胁迫周遭地方。更是传闻中魔族的十大天王里名列前茅的剑术高手。
而为了使他放松警惕,安全的和他战斗。珑宫提议应该先潜入那人常去的花楼,想办法获得更多情报,而后找个机会把他灌醉,之后掩护着自己突然从背后砍下他的头。
这个说法实在耳熟,也不知道是取自酒吞童子还是八岐大蛇。对魔界住民来说,十天王就是这样可怕和非人的怪物吗。
“——不行。”
但我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虽然诱人,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采取会让她们冒险踏入那种地方的办法。
听到这样悭锵的声音,阳菜不由得抬起小花脸,眨巴着眼睛瞧向我。
但对不起了,我是不会把这个策略翻译成通用语的。
“谢谢,珑宫。只要知道敌人在哪里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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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正缓缓落下的暮阳陷进山里。正午时亮得刺眼的太阳,此时却像是沉到了云朵之下。而在其最后的几时余晖里,夕阳将会放出火红的光辉。在西湖上投下长长的日影,染满湖面的每片波光。似是这片大湖下的龙脉化作填满西湖的鲲鱼游荡。湖北侧的宝石山升起珠玉般的毫光,仿佛整座山都是赭红的星珊瑚所成。而映漫天红的云彩一直从天际延伸到这触及云彩的九九八十一层天竺楼楼顶。这美景每天夕阳都会随天色变动,而随云从风动,每一日的夕阳都有别样美好。
而在此时,备一壶新酒,听名伶唱一段韬光落照。随着那屏风后温柔淑雅的唱声,看家乡那自小看惯,却从不腻味的风景。就是柳秀如今的喜好之一。天竺楼的顶层哪怕再珍贵,或是多尊贵的客人点名要名伶唱曲,也总会为这行踪不定的贵客备着。
哪怕他寿元悠长,如今已是双稀之年。可他的这片刻驻留,却比许多人的命要金贵许多。
因他是柳家家主,坐拥半壁富饶的江南之人。十大高手中的西湖剑柳秀。
但这日,他的观景却被谁所打搅。
“……唔?”
青年模样,一席翠衣一如西湖的剑客将视线撇下,仿佛望向这咫尺登天的天下第一高塔下的某处。低哼着微微皱起了眉。
屏息以待的量酒人不得不膝盖发软,所幸隔着屏风,名伶的歌声未被打搅。但小厮们仍是运起轻功,逃命般紧张却不敢发出一点杂音的冲去通报。
不久,天竺楼的大老板,也是柳家的宿老便上了楼顶。对家主低头行礼。
“是个在楼下厮混的小子。有些功力,但不知好歹。不必家主……”
“阿祁,不必如此。”
可在那宿老抬头时,对上的却是青年的浅笑。而等他唤自己的名字,宿老才朦胧的醒觉,面前这仍是青年模样的柳家家主,曾经是自己的同辈人。
“乘兴而来……我想见见这少年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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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什么意思?”
扶着腰间的圣剑,听着面前二人叽喳的言语,我却不得不转头去。
“呜,他们讲的是……额,大概是要你上去的意思。”
虽然还想追问,但看珑宫一副头痛的难受样子,我也不好再逼迫她。这两个中年人的话听上去确实比珑宫口中的魔族语更曲折,音节也更飘忽。……我隐约理解了女神不赐福魔族语的理解能力的缘由。高等魔族的言辞本身可能就附带一定的诅咒或者威压的效力。
拔出圣剑,在身侧虚斩,切断可能存在的诅咒联系后,我便跟了上去,背后隐隐传来珑宫的呼喊。
不过,接下来就不该麻烦她了。再说,他们最好只是把我带上去——
否则,不管是什么陷阱,都只会被摧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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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楼顶层,那转瞬即逝的韬光落照之美景如今只剩下几片残光。可其中之一,就正正照着这塔顶的包间。将室内的一切……抚剑的青年,那方茶几,两杯温酒,与对面全副武装的少年,披上一层朦胧的雾红色。
“嗯…………”
仔细端详着少年那与黑甲一同蒙着一层暮红的黑发,那非金非玉的华美长剑。与那双眸中猛烈燃烧着一样的气血。
无疑,这被称为连雅语也听不懂的粗人就和自己所感到的一样。外功有成,内功圆满,但是气机虚浮,在自己面前杀机尽露。和那太平绅士晚辈却蛮不一样。
不知怎的,这少年却让自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或许是百余年间,游览大垣上下后,能这么让自己感到新奇的事物已不多了。
“他们倒是轻慢了你。虽是黑发黑眼,但你可比稚心更西域的多。”
果然,见那少年只是更显戒备,青年模样的刘家家主干脆不再言语,只隐隐透出些互相应和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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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本能比思考更快做出反应,在浅唱的歌女还未唱罢一个音节时,灿金的天火便有如实质般从鞘中喷涌而出。
三之技,天火!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斗气在魔力完美的操作下化作火焰,在女神的加护下,自己这金色的天火哪怕是与原初剑圣那至纯的剑火相比也不逊色。狂暴扩张的金色天火,哪怕是汹涌的魔兽潮也能一击烧灭。
既然是要在敌方的领域作战,就要先消灭任何可能的陷阱和计谋。
而论实力,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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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色的火焰瞬间便盖过了少年的身影,狂暴的火焰中充斥着血气,锋锐的剑气与某种……神念?
那绚烂的仿佛鎏金,每一刻都展现出毫不停留的华美招数让柳秀也忍不住只是按着剑柄,出神的欣赏一阵。
不过,这火若是真的爆发开来,虽然来自神都古国的这宝塔不会有事,可这酒,这曲,见惯了的屏风,却是要糟蹋了。在外边能烧尽十里,焚灭三山的剑招,也不能在这处用出。
因而,柳秀拔剑。
此处便就成了西湖。
传闻中自菩萨大士的玉瓶中流出的平静湖水将金火没过,熄灭。随之挥出的白金神剑虽是锋锐的不可想象,连西湖也要分做两半,敲在青年拔出一节的剑上更是发出金玉相击的脆响。但随之而来的湖水仍将趁机攀升腾起的金火抹去。
一招过后,柳秀松开宝剑,使长剑滑入青蛇皮鞘中。
而那方茶几,两杯温酒,一方屏风……分毫未动。
这就让他像是赢了伙伴的孩童一样,得意的流露笑意。虽知道他听不明了,却还开口。
“这是内力喷吐剑气的法子,但可算不上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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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只是这样还不够啊。不过,确实看到了一点。
对面的手段。虽然看上去像是剑技,却表达出法术,甚至比法术更强的效果。
[魔剑士],吗。而其效果看上去是抵御和消弭攻势的,云雾状的盾牌。但能这样轻易地挡住三之技,他也确实是值得让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双手紧握着圣剑,高昂的鼓动着的心跳声让我忍不住依照心中的呼唤将圣剑举起。而随着下定决心,最高级的魔导金属剑身发出咔咔的分解声。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到单纯的剑技无法轻易消灭的对手。天王……不愧是背负着名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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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破空声猛然响起,而在杭州城内的人们翘首观望之时,却满是惊奇的见到一条银色匹练从天竺楼顶飞射而出,切开层层只剩金边的火烧云。而随即一道青衫身影缠着那飞行的轨迹而上。
运起家传轻功,翠衣剑客的身影就比众人所见到的残影更快追上在空中横飞的少年人。而在看清少年胸口铠甲上浅浅的拳印时,柳秀虽然之前也已经有所猜测,还是不由得惊羡的赞叹出声。
“世人皆知神兵,可竟真的有神甲这说!小辈,你真是福缘深厚的连我也讶异啊。”
语罢,青年便再在空中握拳,而随着催发直指圆满的外功,那看似细皮嫩肉的拳却染上玉石般的色泽。
虽说不及少林的无敌金身,可随着翠衣剑客向下猛然轰出一锤将少年如断线风筝般击落向暗淡下来的西湖,那正在缓慢愈合的黑色铠甲更是再凹进去了少许。
这也是他柳秀的优待。面前这少年显然不那么擅长攻伐,方才竟站定不动的举剑运功。而从那一刹的反应,已知道没有上乘轻功护身。对这晚辈而言,在能运内力而站的湖面上打,肯定比在空中交手更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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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嗵——!”
轰然重响震撼周遭,那漆黑身影被直直砸进水里,在西湖湖心激起海波般的巨浪。只在浪头触及周遭城镇,那观看西湖的平民百姓前,数丈高的大浪方才仿佛被无形大手安抚下来,轻易归于无物。
而在反卷过来的池水中,少年猛然咳了几声,方才急急从昏厥中苏醒。
偷袭?!
没想到看上去颇礼貌的魔族天王……不,也是我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咳唔……”
胸口一闷,忍不住在水中咳出一口血来。刚刚展开些许便被打断的圣剑仍残留着解放的余温,在水中爆发出沸腾的气泡。
…等等,不好,这样的话……
青绿色的身影钻出喷涌的泡沫,而他与兵器的身影在水中却显得波动不止,难以捉摸。
这家伙——果然对水元素的亲和度很高!
但即使是在失重的水中,我也能……
少年的身形在水中翻转,带起沸腾的气泡卷出一道愈发扩张的旋涡。
一之技,螺旋!
通过剑与敌人力道的碰撞,便能将力量通过常人难以理解的远离传导流过身体,最终分毫无损的还击到对方。虽说是第一技,却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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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咚。”
随着一声闷响,激烈旋转着的气泡旋涡缓缓变淡,散去。而同时,抽回连鞘长剑的青年抬起剑鞘的尾巴,在西湖之底如履平地的慢步着,带着怜惜抚摸那被划伤许多道的大妖皮鞘。
长剑只在最后触碰到少年的额头时方才发力,猛力晃荡他的灵台。可这虽能避免被借力打力,那剑鞘却被刮伤了许多。
这剑鞘,其实柳秀也算喜欢。刚才的那一下便不小心多发了三分力。但现在比起他的生死,柳秀却更忧愁自己的剑鞘该去如何修补。
化外蛮夷…打杀了就打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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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指尖擦着剑鞘,尽兴而去的柳秀本打算就这样缓缓走出西湖底。但正在他走出三分二时,却有奇异的……曲子在他心中响起。
自始至终,西湖剑也未真的将那少年当成敌手。
内力不够精纯,外功未臻圆满,剑术虽尚且可以,但对踏出身外剑境界,不但能以剑势勾连天地,更臻随心所欲之境,无论何时运用何等武学都能用至完美的西湖剑来说。
除非是外功抵达外景,徒手动摇虚空者。内力通天彻地,一念倒悬山河者。或是和自己一样抵达随心所欲的武者……其他种种,不足道也。
可此时,自始至终未有拔剑出鞘的西湖剑却不由得停步,旋身……
拔出三尺青锋,将那如海草般的翠色长剑亮出在西湖之中。刹那,这西湖中仿佛再填入了一座西湖。沉重粘稠无比的湖水再翻不起一片波浪,只宁静无波的倒映着迟暮的灰霭苍天。
在这西湖之底,少年的身体凭空浮起,仿佛凌虚御空。那浑身的粗莽血气仿佛只是一场幻梦。无比精纯,更无比雄浑,超越自己所见任何内功的内力从其四肢百骸不受控制的崩散而出,显出孤高的白色。但同时,那漆黑的铠甲却褶皱着向内收缩,紧贴着少年的四肢,从脖颈蔓延到下半张脸上。仓促增生的铠甲像是刚生长出的铁矿般充斥着尖锐的棱角,此时却仿佛野兽的尖牙。
而随着乐声抵达巅顶,一些魔宗咒文似的语句自柳秀心中响起。而不知为何,他就明白这些语句的含义。
“让眼泪再一次拥有意义。”
“现在感受到的痛苦,是因为你的心。”
不明所以,但却无可置疑的……强。
握紧剑柄,翠衣剑客孤身迎上那正身披缎带般自体内涌出越来越多内力丝带的妖异。
而随着少年睁开现已漆黑一片的双眼。
冲天的白光自西湖之底升起,直冲云霄,曜天地。万万吨湖水与那剑势一同被吹鼓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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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评:在一段段发的时候PL们一直在“加油啊!用剑的大哥哥,打倒勇者啊!”
然而曲子一播就开始疯狂唱衰,“垫了垫了”,“勇者太强大辣”,“这个轻小说勇者好恶心啊”等等。
唉。明明这种好像预告片或者动漫里插入的劲敌的行动的章节单纯是为了他们好。以前开团后这些都不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