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咲希,虽然有着辣妹的穿着打扮,但是对于时尚的几乎一切知识,都是来源于住院时候看的时尚杂志,以及一起住院的大妈们。
而从基本的时尚观念就不太对劲的天马咲希,她其中的一个爱好,就是替别人打理头发和服装。
根据最经常受到咲希指名的青梅竹马所说,咲希有时候替自己打扮之后,让自己偶尔会有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
…
从天马家出来的宵崎明在路上,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寒颤。
“……为什么,刚才感觉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仔细回想,宵崎明完全想不到自己之前有碰见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索性不再去想。
“不过太好了,天马老师,还有咲希和司,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
“果然是因为咲希的身体在不断恢复吧。”
虽然有着这个原因,不过宵崎明对于刚才在天马家母女两人对自己的态度,不能说是视而不见,至少也可以说是毫无自知之明。
这也怪不到宵崎明的身上,毕竟,如果你从小到大,你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用着相似的宠溺神情关照着你,你对于这种眼神也无法反应。
整理一下心情。再一个转弯后,宵崎明站在青柳家的大门前。
正当他打算敲门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一位穿着家居服的妇人从里面探出来,见到面前的宵崎明,有些惊喜地捂住嘴。
“啊啦,小明过来了。”
“好久不见,青柳阿姨。”
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还没等青柳阿姨说些什么,里面就传来一个有些严肃的声音。
“不要杵在门口了,进来说话。”
“说的也是,进来吧小明,你青柳叔叔就在客厅等你了。”
青柳阿姨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带着宵崎明走进客厅,同样穿着家居服地青柳春道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两杯水。
“春道老师,好久不见。”
“嗯。”
青柳春道抬头看了宵崎明两眼,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手上的礼物袋,点了点头,示意宵崎明坐在自己对面。
“坐。”
“我知道了。”
作为青柳春道曾经的学生,宵崎明对于他的性格也大概知晓。拖过椅子坐下后,宵崎明打开了他的礼物袋。
“春道老师,这个是我带回来的八音盒,里面是我自己录制的曲子。”
宵崎明递来了一个形状像钢琴的八音盒。
“原来如此。”
似乎和天马那家伙拍的不一样。青柳春道挑了挑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嗯,果然是我的更好一点。
把八音盒轻轻放在桌上,青柳春道重新看向面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宵崎明。”
“!我在。”
看到青柳春道并没有打开八音盒的开关,而是再一次看向自己,突然之间,宵崎明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春道老师身边学琴的日子。
“我想看到的不是这种死物。你要和我说的,你要表达的东西,作为我的学生,理应通过你的钢琴来告诉我。”
青柳春道缓缓起身,走到客厅的一角,在那里,一架钢琴正静静的等待着,她起舞的瞬间。
“让我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教过你的东西。”
明白了青柳春道想说的话,宵崎明同样起身,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对于钢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雀跃。
“荣幸之至,春道老师。”
…
…
青柳家的门口,站着一位街头风格的男生,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从中间分开,两边不同颜色的阴阳发。
“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父亲,今天不知道回来了没啊……”
似乎和父亲的相处并不融洽,男生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打开了大门。
“我回来——?!”
有一刹那,男生似乎感受到有阵风从客厅袭来。
强烈而沁人心脾的风。
“肖邦C大调练习曲,Op.10 No.1……吗。”
站在宵崎明身边的青柳春道把抱胸的手缓缓放下,眼里有些错愕。
因为这首曲子,正是自己在宵崎明的第一堂课上给他布置的作业。
另一边,男生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也注意到钢琴前的宵崎明还有父亲,刚想开口,一旁的妈妈手指放在男生的嘴边。
“嘘……”
作为同样从事古典音乐行业的青柳阿姨,要不是亲眼目睹了宵崎明从坐上琴凳到弹奏第一个音的全过程,可能也不会想到,有人能够在开始演奏的下一秒,就改变了周围环境的氛围。
“真是……何等震撼的音乐,仿佛能让腐朽的生命焕然一新。”
小声的自言自语并没有打扰到在场几人。刚刚到家的男生也是,同样听出这首曲子的他对于宵崎明的演奏,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明明是听过那么多遍的肖邦……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能够让感觉有些麻木的我,仿佛都清醒了过来……”
可能只有宵崎明身边的青柳春道能够直观感受到宵崎明的演奏琴技。
“快速有力的触键……但是,过去这首曲子作为作业布置的目的,是体会演奏这首曲子所造成的手腕疲劳,接下来……!”
利落的收手,宵崎明并没有停下,灵活的手指熟络地切换了曲子。
肖邦A小调练习曲,Op.10 No.2。
“无缝衔接?手腕不会酸吗?!”
这不仅是身后男生的疑惑,在场除了宵崎明的所有人,都能够深刻地感受到在这首曲子地灵动背后,隐藏的是多大的手腕压力。
可能,也只传言被精灵祝福的宵崎明,能够完美地抵抗身体这一最大的敌人。
“好厉害,都起鸡皮疙瘩了……”
宵崎明演奏的两首练习曲甚至直接令客厅的空气焕然一新。
第三首,B大调夜曲,Op.9 No.3。
在场的三人仿佛竖起了五感,全身心地去感受宵崎明地演奏。
为了不错过宵崎明的演奏的一举一动。
为了不漏掉一个音符。
集中所有精力,屏息凝听。
就像养成习惯一样,一旦宵崎明开始了演奏,在场的所有人,就没有办法不去听他的演奏了。
“音阶自由发挥的程度拿捏得相当巧妙……游走于乐句之间的表现非常精彩……”
看着宵崎明缓缓停下,身边的青柳春道重新放开了呼吸,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是如何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真是……从来没体验过,为了听一首夜曲,而如此紧绷的空气……”
朝身旁的青柳春道微微一笑,宵崎明继续了自己的演奏。
F小调叙事曲,Op.52。
如同平静的湖面因微风泛起涟漪,
“多么宁静……”
青柳阿姨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享受着琴声带来的恬静。
“这里是哪里啊……有阵风吹过……在湖上?”
不对,是森林!午后的森林,妖精的森林!
拂面的清风,树林间的细语,湖边飞舞的蜻蜓,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斓的映射在身上,以及湖中心那被薄雾掩映着的仙子……多么美丽。
细腻摇曳的曲调,鸡皮疙瘩起个不停……他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种感染力的?
‘妈妈……’
是的,宵崎明并没有刻意营造什么妖精之森,演奏时候想的,只是最简单的,这是妈妈生前最喜欢听自己演奏的曲子。
“妈妈喜欢这个?为什么?”
年龄不大的宵崎明那时候其实更喜欢弹奏像小狗圆舞曲那样的欢快曲调。
“其实啊,妈妈听到这个曲子的时候,感觉就像和小明一起去公园散步了哦~”
“公园?!我想去!”
“好哦,那弹完这首曲子,叫上姐姐和爸爸一起去公园野餐吧……”
‘……妈妈。’
‘要是真的有阿瓦隆的话,你会在里面吗……’
D小调前奏曲,Op.28 No.24
青柳春道给宵崎明布置的最后的作业。
‘虽然我早就有了心理预期……’
青柳春道,有些骄傲,又有些茫然地看着正在演奏的宵崎明。
‘但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水平,这出国的几年时间,小明,你到底收获了多少……’
那就让我看看吧,
这首曲子所包含的生与死,
所包括的恸哭,
你到底如何演绎。
我最骄傲的学生。
…
…
两年前。
在美国深造的宵崎明,突然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怎么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小明,唉……”
电话的另一头,是奶奶比之前更加苍老的声音。
“你的父亲他……”
“令尊现在大脑由于负担过重,正处于记忆混乱的状态。”
“万幸的是大脑和身体没有异常。因为是心因性的压力导致的,好好休息的话几天就能治好。但是……”
“……也有,无法治愈的人吗?”
宵崎父亲的主治医生看着面前大约十二三岁的身影,对于自己先后告诉两个孩子他们父亲的病情这件事,感到有些懊恼。
“……是的。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但浑浊的记忆无法恢复的情况也有。”
“……”
回到变得有些陌生的家里。奶奶还在生病,宵崎明现在只能找姐姐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办法。
“姐姐在吗?姐姐……姐——?!”
没见到姐姐的宵崎明刚离开客厅,就在父亲房间敞开着的门口看到,披散着头发的宵崎奏抱膝坐在地上,周围散乱着被摔坏的音乐设备,不远处,一个八音盒倒在那里。
“姐……姐?”
听到声音的宵崎奏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苍白着脸的父亲。
“爸……爸……”
“那个,姐姐?”
房间里的宵崎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两步,就被前面的残骸绊倒了。
“姐姐!”
“对不……”
“诶?”
小明并不知道,和父亲相同发色,相同瞳色的宵崎明,在此时已经虚脱的奏的眼里,就是父亲的影子。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姐……姐?这到底——姐姐?!”
…
把虚脱昏迷的姐姐送进医院,宵崎明一个人回来收拾家里的残骸。
‘姐姐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爸爸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住院的话护士小姐会处理好……’
‘奶奶说她那边不需要操心,想要姐姐能过去和奶奶一起住……’
‘但是,要是姐姐也走了,这个家里,真的就没有熟悉的东西了……’
想起之前在病床上见到的父亲,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消瘦的脸庞,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有不会回复的话语……
‘明明在我出国前还说等我回来的……’
“骗子……”
茫然地坐在客厅,看着钟表转动。
“……爸……爸。”
宵崎明起身,走到各个房间,试图听到约定好的答复。
“爸爸,我回来了。”
“爸爸!”
“爸爸——!!!”
“……爸……爸。”
“……”
噔——!!!
“……明明回来前说好不哭的……”
…
…
‘太出色了!’
青柳春道自问自己来演绎这首曲子,也未必能表达得如同宵崎明现在那样淋漓尽致。
‘强而有力的左手和右手,’
‘激烈的旋律与过渡乐句……’
“简直是,惊天恸哭。”
而临近结束,站在青柳阿姨身边的男生突然想起来。
“这首曲子的最后,记得是要以fff的强度敲击三次低音re,用尽全力将曲子收尾……”
“就像是英雄临终前的恸哭。”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也都目光火热地看向宵崎明。
而宵崎明只是高高举起了左手,握拳。
噔——!
“用拳头?!”
噔——!!
最后一次,单手举起的宵崎明,男生恍惚着,看见了一名伤痕累累的骑士。
噔——!!!
…
…
“完美。”
青柳春道这么说道,古井无波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在国外的这些年的收获,我完全感受到了。”
不过看到面前的宵崎明似乎有些无精打采,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大概是连续弹奏之后有些累了吧。
青柳春道又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的方向,结果却扑了个空。
“哼,冬弥那家伙,这样子总该回到古典音乐的正途上了吧。”

突然想起来自己作为老师还没给自己的学生一点表示,青柳春道轻咳两声,吸引了宵崎明的注意。
“宵崎明,下周六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