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我看到了几个盒子。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我指着盒子问。妈妈注意到我,说:
「欢迎回来悠酱一一对了,你有和明日花小朋友好好道别吗?」
「那当然!我们还做了新年问候!」
听到这话后妈妈妈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哦,哦…这样啊。」
「就是这样。」
她直视着我,表情还是有点古怪,让我有些困惑。真难办啊——
「啊,」妈妈又挠挠头,随后说:
「悠酱,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五天后…就要搬走咯?」
窗外的风因为没有窗户的阻挡得以在房间里肆虐,但我不想起身去关窗。
被子里有明日花的味道。
淡淡的木香是我对抗夜晚的寄托。墙上的咕咕钟咔哒咔哒地摆动着指针,计算着我离去的时间。
要走了?
要走了。
巨大的失落感弥漫着我的胸膛,压得死死内。洒进窗的月光骤然淡下来,云朵遮蔽住了月亮,让我看不到影子了。
也就是说,我被影子裹住了。明明睁着眼,都什么也看不到。这团无边的黑暗散发着炽热,并且逐渐扭曲。
空间的角落传来低声的呜咽,时断时续。这什么情况,总之在注意到的时候,我才发现是我哭出来。
我裹紧了被子。
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明日花像我们初遇时一样,靠在大树边睡觉。她在太阳落山前醒来,然后独自离开,沙地上掉落的樱花胸针没有被拾起。而明阳花也没有再回来过。她会去了哪里呢?
但梦并不完整,在看见她左拐以后我就意识模糊,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已经从天边亮出一条光的亮色的世界。布谷钟还未曾报晓,又或者已经响过。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悠酱你怎么了?」眼前吓然出现一个灰色头发的小女孩,睁明亮的眸子看着我,我被吓了一跳。
「总感觉今天的悠酱很奇怪呢…」明花单手托腮略作思考。
她还不知道我要走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没什么。」明明身处明日花的房间,窗户是锁上的,却感到有股刺人的寒意扑而来,直入脊髓,让我不由得再把身子更埋进暖炉被。
窗外是没有雪的严寒,室内是和熙的暖冬。
但一旦把门打开,两边都不会有所不同。
临走时,我犹豫了几分,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在清了清嗓子后,我直视明日花道:
「明日花!」
「嗯?」她很听话地抬头看我。
「这几天,我家里会有些事情,可能会很忙,就没有时间来找明日花玩了。」
如果只有最后几天的快乐的话,那我宁愿失去。
「那我可以去找悠酱玩喔~」她笑了起来,好像在发着光。
「还是…算了吧。」
明日花的脸色马上黯了下来,她瞥开眼睛。
「嘛。。说得也是呢、毕意悠酱家里很忙嘛…」
我不忍再看下去。
「那么。…再见啦~」我摆出笑脸,回身离开。不知道明日花又呢喃着什么。
明日花又来了,这次她的体型并没有变化。我显然注意到了她身边那个略高的褐头发女孩,那不是我吗?
那两个人都没有穿冬天的棉衣,仍是春天时初见的打扮她们紧贴在一起,有说有笑。
只不过我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就是了。但从她们的唇语中我还是能略知一二。
下而里我听到的内容:
「明日花、@△*要走了喔~」
「我知道的哦~一直都知道。米?!在?永告诉井大了。」(不是乱打的,是梦里分辨不清)
「但是没关系,哪怕@△*走了,我也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明日花的。」
说这话时明日花笑得很开心。
「嗯嗯~我有@△*在这里陪我呢~怕#支掉了也无所谓了——」但明日花的笑容僵住了,只有嘴在一张一台,像木偶一般。
「骗”0-:。」
褐色头发的我的状态也变得和明日花一样。
「是的呢~我里骗”0-:——坏掉,春天??到来。后山*?pb再次--」
一堆难懂的话语钻出来,刺得我脑袋生疼。正在我思考她到底在说什么时,明日花突然有声音了。
「然而最后我们还是会**#吧?都会很开心的!」
两个木偶般的小孩机械地转过头来,我甚至有听到机关转动发出的的声响。
她们在笑,她们在说话。
『是吧?达奈——潮田悠?』
面前的场景如镜子般崩坏,一片片地裂开。重新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灰黄的天花板和略微空旷的房间。
连咕咕钟都被拆下来了,所以没有机关鸟的叫声。
倒是我的肚子叫了起来。窗外没有很亮的样子…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天空。
「唔。」我抓了抓头发,妈妈拉开了门。
「悠酱,吃午餐了呢~」
离我离开就只剩这个下午了。
不过我应该不会再去找明日花了。她也很识趣——应该这么说吗?反正就是没有来找我。
来找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应该会哭出来吧?
但真的一会哭出来吗?明明已经哭过一次了,但我现在却对个事实产生了疑惑。回忆会却随着春天的到来而重新浮现吗?还是会随着樱花的腐烂而一起深埋入土壤里?我真的是那么重视这段友情的人吗?我才6岁,未来还长着————
我又在想与我年龄无关的事情了。
老规矩打住。
我真的那么喜欢明日花吗?我未来还会遇到她吗?还是说我的童年玩伴在未来的某一个对视相只会尴尬,会拘束,会痛苦会扭曲,会误解,会难过地窒息一一?一条条丝线结实地捆绑着我。
打住。
我还能再遇到像明日花一样的朋友吗?那个在夜晚,在影子中,在梦里看到有一头柔顺地想绸缎的灰色头发的朋友吗?我
还能在未来的春天里看到那独此一棵树下的春天吗?能保持着现在的性格吗?我不会恶劣吗?不会腐烂吗?不会失去吗?
不会扭曲吗?
「打住啊!!!」
我放下碗筷向门处飞奔。
我才不要。
我才不要一ー
「我才不要!!」
就这个样子结束!
哪怕故事会结束,看客全都散去,剧院回归黑暗,大幕落下,但现在的春天,将来的春天,也依就会有我们的舞台。
所以ーー
我不要让这段快乐的记忆在以后成为永远的伤病。
直接穿过阳花家,我没有偏头看一眼,因为我知道到她不在那里。春天的气息盈满鼻腔。褐色的头发随风摆动,纤细的手臂努力向前摆动着,幼女婴儿肥的脸庞红红的,憋足了劲,眉头拧着,
这次睫毛没有进眼睛里面。
拐弯进小巷ーー
明日花果然在那里,就坐在秋千上。看到我,她的眼里满是惊愕。
「悠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算了,都不重要。
我摆摆手,示意让她等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肺好痛,心脏跳的好快。
缓过气来后,我的大脑重新工作。
「听我说,明日花!」
我上前一步。正对着她:
「我不想离开明日花!我想和明日光一直在一起!一起玩,一起聊天,一起荡秋千一ー我们还没有一起荡过秋千,我们还要一起看着树苗长大!我们要还等今年的樱花盛开!我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事情没做!我们ーー」
明日花的眼眶溢满泪水,我也是泪眼朦胧。
「悠酱一我也…我也喜欢悠酱啊!!」她盯着我的脸,
猛地抱住我,亲吻了我的嘴唇。
她的唇很软,就像果冻一样。暖意从那里传来,这提早到来的春天。
分开后,她看着我,眼里的泪还没干,脸上红通通的,但她笑了出来。她取出那个掉色的樱花的胸针,别在我的衣服上。
「这是我们的约定呢。不要忘了我哦,悠!」
「嗯一嗯!」我重重地点点头。
明明时间仍是冬末,但春意已经拂晓,恬静缠绕,这是春天会到来的证明。
我坚信着,以后的每一个春天,明日会陪着我的。
她来给我送行。
车马上就发动了。妈妈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说:
「回家以后再打开哦!」
「嗯!」
「那我们走了,再见小明日花~!」
「悠,不要忘记我哦—!」
「我不会的!」
她的声音越拖越长,消失在我的感知里,明日花就这么离开了我的人生轨道,交错后走远。
早春定然到来,小树长出枝芽,樱花将会开放。
我们的故事,在这落叶中抽芽的季节结束,然后又是新的开始。
不管在哪里我的身边也一直会有樱花,与那萦绕着的话语。
夜晚,我们在服务站稍事休息。灯光下,樱花胸针反射着银白的金属光泽,嘴唇仍有明日花的感觉。
所以这就是亲亲和抱抱吧?!
和明日花的友情,就这样变成了初恋这种梦幻的感情。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还是很高兴。
手上落下一团白色,我抬起头,雪正纷纷而下,在夜空里像坠落的星星。
「下雪了呢。」
「是的,下雪了呢~!」
车上逐渐盖上白被。隐于夜色中。那么就静待冰雪融化春回大地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