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脑外科,张之鱼不安的坐在问诊位上,等待着医生回来。
从刚才医生看到他核磁共振片子骤然沉下来的脸时,他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来不及询问,医生就拿着片子匆匆走了,只留下一句“我去开个会,你等一下”。
然而,半小时过去,医生到现在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小组集体会诊吧?
真的是什么疑难杂症?
想到这,张之鱼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一丝血色,似乎所有的血都流进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恐怖,再加上越来越严重的黑眼圈,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
每次刚睡着就会被噩梦惊醒,各种各样的恐怖画面,但醒来后偏偏什么都记不得。
前天又出现了鼻子流血的情况,一天两三次,止都止不住。
吓得他连忙去医院检查,拍了几个片子,看了几个医生,这才来到了脑外科,惯例,先拍片子!
“鱼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李东风拍了拍张之鱼的肩膀安慰道。
李东风是张之鱼的室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两天一直陪着在医院做各种检查。
“……”
“别相信网上那些诊断,普通感冒都能诊成白血病,很多都只是小毛病而已,结果网上一查,全是绝症,自己吓唬自己罢了。”李东风安慰道。
“可,万一呢?”
“万一也不可能是病毒感染,我也去了昆仑山,怎么就没事?和你同吃同住也有三五天了吧,这不也好好的?”
“……”
张之鱼再次沉默。
自己身体出现异常,还要从三天前那场毕业旅游说起。
旅游是他们班组织的,目的地是号称华夏龙脉之祖的昆仑山,从开始到最后回到学校都很顺利,既没有掉进悬崖,也没有捡到青铜古物,但回来后,张君就开始做噩梦。
继而又开始流鼻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感染了什么古老的病毒细菌……
但血检尿检都做了,根本没什么问题,反而被医生推到了脑外科。
“不是病毒感染,该不会是脑肿瘤吧?”
张之鱼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他才23岁啊!
总之,他不想死!
“好了,别多想了,来,喝口水。”李东风拧开一瓶龙夫山泉递了过来。
他根本不相信张之鱼得了什么绝症,这小子平时极为自律,被称为全系第一狠人。
早起读书。
三餐规律。
晚上三千米长跑。
过十一点就睡觉。
没逃过一次课,也没挂过一次科。
大学四年时间,如此风吹不动,雷打不摇,不仅成绩优异,而且身体强健,这样自律的狠人,怎么可能忽然大病?
除非见鬼了!
想必是因为梁子玥,那个和张之鱼有着绝对阶级差距的女孩,给了自己好兄弟绝情一刀斩。
在他看来,张之鱼现在这种状态更像是相思病。
入骨相思的那种!
果然,狠人也是难逃情字一劫。
还是纸片人老婆比较香,想娶几个娶几个,唯一可惜的就是硅胶实体太贵了……
张之鱼接过水,刚仰头喝一口,忽然嗓子发痒,大咳了一声。
“这龙夫山泉有点……甜?”
忽然,张之鱼愣住,呆呆的看着瓶子中那团墨一般晕开的血,大脑嗡鸣,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这时失去了颜色。
他咳血了!
天地间一片静寂,只剩下那一团渐渐变淡的血。
“怎么回事?呃……”
当看清眼前的情况,李东风也愣住了,“鱼头,你,你没事吧?”
“哎,年轻人,准备后事吧。”
这时,门诊医生忽然出现,神情慎重的放下了手中的片子,一脸惋惜的看着张之鱼摇了摇头。
张之鱼还没反应,李东风已经跳了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衣领:“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别他么的摇头!”
在医院最怕的就是医生摇头,和无常招魂没什么区别。
“放开!”
医生想要挣脱李东风的手,但面对一米八五,体重两百的江城壮汉,多少有些无力。
“不可能,你胡说,鱼头每天都锻炼身体,怎么可能会死。”李东风咆哮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医生脸色阴沉:“脑瘤和锻炼没有直接关系,你在这闹事,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你朋友开心。再不松开,我就要叫保安了。”
“放你娘的皮的脑瘤,你肯定是庸医……”
“东风,算了,放开医生。”
张之鱼忽然站了起来,虚弱的伸出手,搭在了李东风肩膀上,“医生说的没错,脑瘤和锻炼没关系,该死还是会死的。”
他惨然一笑,似乎是看开了。
“鱼头,哎!”
李东风重重一叹,无奈松开了医生,双眼已经一片通红。
“鱼头,我们再去别的医院看看。”
张之鱼挡在两人中间,深吸一口气,问道:“医生,那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伸出了三个指头,缓缓道:“三个月。”
“哈,还好,我还以为你要倒计时三二一呢。三个月,也可以了。”
张之鱼竟然开起了玩笑。
“肿瘤已经遍布了整个大脑,你看这片子,阴影就是肿瘤的位置,放疗化疗都已经没太大效果,国外倒是有突刺蛋白基因疗法,你有条件可以去试试。我们这边暂时只能用传统疗法,呃……也就是中药,可能会有一点效果。”
医生这才给出确定的诊断。
“你做噩梦很可能是额叶受损,颅内增高则会流鼻血,后期可能还会头疼,耳鸣,浑身幻痛……我先给你开点镇痛的药……回去吃点好吃的……”
一个小时后,张之鱼和李东风出了医院,打车回学校。
“东风,毕业答辩我就不参加了,我想今晚就……回老家。”
张之鱼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但最后一句回家,泪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涌出。
“鱼头……”
李东风抱住张之鱼,鼻子一酸,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好兄弟,一路走好……”
“嗯?李东风,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还没死呢!妈的,一点悲伤的气氛都没了,甚至我还有点想笑。”
“……放心,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
李东风一脸认真。
“纸钱倒不必,多烧几个蕾姆,亚丝娜,桔梗,灶门祢豆子……”
“不不不,我看你还是适合约尔,狂三,我妻由乃,桂言叶……”
“哈哈……”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