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校舍,
沿着窗外射进走廊的幽蓝夜光,
拿着在手里的一叠教案资料,
地板上倒映出的月亮轮廓。
——那是胡乱拼凑而成的断片,是毫无逻辑可循的连环画。没人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只知道自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在走廊上无意义的奔跑。
刹不住脚而摔下楼梯。
回头看向身后那不见踪影的某个存在。
被某人按在了地上,不断地挣扎。
而在最后,
鲜血沿着手中美术刀的刀尖向外流出,一眨眼的功夫就染红了手掌。
——铁片扎进肉团的、不可言喻的触觉遍布全身。
把这个家伙,
杀死了。
………………
…………
……
“——啊。”
星内阁猛地向前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他的眼前却只有房间的天花板,一副早已看惯的景象。
“……是梦啊。”
星内阁收回伸向天花板的手臂,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便准备收拾收拾换衣服了。
疼!才刚一下床就被浑身的伤给刺痛了。阁这才注意到,自己除了身体各处都有轻微的擦伤外,腿的肌肉也痛得十分厉害。
“是昨天踢球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吗?伤脑筋了啊。”
先是做了个意义不明的噩梦,又是一起床就浑身酸痛,阁在心里不断地对这不满的一早进行抱怨。
但是一味抱怨的话什么也解决不了,阁只好无奈地忍痛换上了校服。
推开房间的门,便看到了一名女性——自己的姐姐星内秋端着盘子走到客厅桌边。看样子她刚结束了和厨具的战斗。
察觉到阁的视线,秋转身面露微笑。
“醒的很及时嘛~早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吧。”
“啊……来了。”
阁一边有气无力地应付着,一边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摆放了两个餐盘分别装有各自的早餐,内容是简单的三明治面包、蛋以及单独呈在玻璃杯里的牛奶。这样的早餐对于阁来说也是司空见惯,虽然简单,但是就味道和健康而言是挑不出毛病的。
我开动了——阁以双手合十代替了这句话后开始食用三明治。
“说起来,我刚才在厨房里好像听到了一声惨叫……是发生什么了吗?”
“啊,那个是……”
阁有些尴尬地回避了视线,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健全的高中男生因为做了噩梦而被吓得在房间里大叫什么的,这种羞死人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啊——!
“……没什么,只是你的错觉而已吧。”
“诶~不应该啊,我确实有听到的来着啊。该不会其实是做了噩梦之类的害羞了所以不好意思说吗?明明直接告诉姐姐就行的。”
“没有!所以说了那只是老姐的错觉而已!”
“真的没有吗?有事瞒着姐姐可不好哦……”
“都说了!什么都没有!好啰嗦啊。”
面对秋的追问,阁强行结束了话题并直接痛饮了手里的牛奶。
“我吃完了——”
啪!被喝干净的玻璃杯回到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秋似乎有些惊讶。
“诶?就已经吃完了吗?”
“因为今天食欲出奇的好!”
“可吃太快对身体不好来着。”
“……你以为我为什么吃得快啊。”阁轻声抱怨了一嘴。
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放在平时的话,靠和姐姐日常拌嘴来消磨早上清闲的时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唯独今天阁实在没什么精力。
……久违的赶早一次去学校吧。
星内阁刚准备动身便被秋叫住了。
“这么早就要去学校吗?真稀奇啊。”
“只是突然想早点到教室读书了,作为学生来说是件好事吧?”
“明明平时都是个不愿看书的差学生?”
“……这种话像是做姐姐的人该说的吗。”
“哈哈抱歉抱歉,只是开个玩笑啦。”
秋一边合掌表示抱歉,一边面露调皮的笑容。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举止却像个女高中生一样可爱。
“对了!你带上伞再走吧,就在门口边上放着。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大雨。”
“天气预报啊……知道了。”
老实说天气预报里的消息总是半真半假,所以阁一般是不信这些的。但毕竟是老姐要求的,带着也不会碍事,那带就带吧。阁顺手在门口的柜子上抽出了一把黑色的伞,随后走出了家门。
阁所住的公寓位置相对比较靠近市中心,走出家门之后只要经过一段步行大概10分钟左右的街道便来到了学校——并不算起眼的普通高中。因为比大部分人正常的入校时间都早个半小时,所以这个时候教室里并没有人。
“——”
多亏了降温导致外面的气温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适宜,于是阁没有选择乱逛而是坐在了教室里开始看书。只不过他拿出来的书不是学生课程相关的教科书或是辅导书,而是写有各种奇幻事件的带有科普性质的小说,也就是标准的课外读物。
认真看书时把握不住时间是常有的事。感觉上还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开始有同学陆续进入教室里来了。
时间越接近上课,进到教室里的同学便也越多,但在那些学生大部分都分成小团体待在一块聊天的气氛当中,只是一个人静静看书的星内阁就显得非常特别了。
而会在这个节点上第一个向阁打招呼的人,刚巧小跑冲入了教室的门内。
“——Rush!”冲进来的男生先是大喘了两口气,接着抬头看向教室墙上的时钟确认时间。现在离第一堂课还有八分钟左右,他激动地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赶上了!真是好险啊。”
似乎因为是跑过来的所以浑身散发着一股看不见的热气,他十分干脆地拉开了外套的拉链,不断地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
他的名字叫杉山修平,目前是学校足球部校队的一员。同时他也是整个班级……不,是在整个学校里星内阁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之一。星内阁在学校里是标准的不主动参与各种活动与话题的阴沉角色,虽然经常受到修平的邀请会去足球部代替请假的部员参与内部比赛,但与足球部的其他部员还只是认识的水平,并没有过多交际。
“哟!早上好啊阁。一大早就自觉看书啊,难不成是觉醒好学生模式了吗?”
“早上好……喂,你怎么自然地就坐过来了啊,你的座位不在这儿吧。”
修平一边向星内阁打着招呼一边坐在了他邻边的位置上。虽然这个座位并不是属于他的,但因为还没有开始上课,所以这位置原本的主人也在其他的座位上和别人聊着天。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又没上课。反倒是你,在还没开始正式一天之前的清早可是很宝贵的,不和谁一起聊会儿天的话可就浪费了哦?”
“没那个必要,我只需要能安静看书就可以了。”
“……安静地?”
修平环视了一圈周围正在聊天的同学们,不说是大吵大闹,也好歹是有说有笑了,要在这种环境下强迫自己看某本书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就受不了。修平夸张地摊开了手,摆出了一副“看来不行呢~”的样子。
星内阁无视了他那夸张的反应,重新沉浸在书的内容当中。
“看的真认真啊。给我也看看!”
“——等。”
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修平就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书。
修平看着书上的标题表情有些复杂,看起来有些惊讶、又有些失望。
“‘拉普拉斯的’……‘恶魔’。这不是你前几天就一直在看的那本吗?你小子对物理也感兴趣啊。”
“这不是皮埃尔西蒙的那个‘拉普拉斯妖’,只是作者用了同名梗而已。和学术论文什么的也没关系,就只是本单纯的恐怖小说而已。”
还我!星内阁不耐烦地把小说抢了回去。
“我就是单纯喜欢看恐怖小说,有什么意见吗?”
“啊不不不,只是感觉意外而已。”
修平笑了笑。
“啊——不是说对你喜欢看小说意外,意外的是你连续快一周都在看同一本小说这件事。”
诶?
“以你平时看书的速度,三天左右应该就读完这本书了吧?”
好像,确实看了好久了。
星内阁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呆愣的发呆,随后感到认同一般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是哦……”
“什么叫‘好像确实’啊,像事不关己一样。最近在忙什么事情吗?”
说起来,上次看是什么时候来着?
“倒也没有在忙事情,吧……”
是昨天晚上吗?
“果然最近在准备什么吧,这么神秘的。”
上次,是看到第几页来着?
身边的人声有些缥缈,窗外的鸟鸣逐渐大了起来。
“想不起来了啊……”
无意的脱口而出。
“想不起来?你指什么?”
“昨天晚上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应该是会看书来着。但是压根就没有昨晚看过书的印象……”
星内阁看向了手中书,书的页面上没有一个字,却好像写满了字。
那些字不断的扭曲,不断的扩大,它们的大小好似爬出了书页。手、脚、它们的一切都在眼前跳动。
星内阁只是在呆滞的看着。
鸟叫的越来越大,人声却越来越小
越来越……
“唔。”
被修平拍了拍肩膀。
拜他所赐,星内阁终于回过了神。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吧?”
就好像刚才做了一场梦一般
“星内阁昨天你不还配合我们踢球了嘛,肯定是没好好休息吧。”
“啊。对哦,昨天咱们踢了好久的球来着……”
“肯定就是因为太累了,回家后好好睡上一觉就没问题了吧。”
“……是那样的吗?”
总觉得有着违和感让人无法信服啊,阁边抱胸边面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你们在聊什么呢?”声音的来源是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她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在空中摇摆的一对金色双马尾显得十分显眼。
“海叶……”
“哈喽,星内。”
大塚海叶微笑着向阁打了个招呼。
而此时修平又摆出了夸张的姿势。
“哼哼,怎么现在才出现啊海叶。距离上课就只剩几分钟了,不好好管理时间可不行啊。”
“我才不想被差点迟到的人这么说。”
“诶!你不也是吗!”
“才不是!我在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待在这教室里了啊。”
“居然?!”
修平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
“普通的时间观念什么的我还是有的啊。只是……星内一直在看书,想着不好打扰就一直没机会搭话而已。”
“诶?明明不用在意直接找我就可以的,我又不会生气。”
“对啊,你看阁说他不会生气的。”
“话是那样说啦。”
面对两人粗神经的发言,海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刚才是在聊什么啊?让我也听听。”
“阁这几天好像身体状况有点不太好,所以我建议他多休息来着。对了,我一个人说的可能没用,那海叶你也说两句吧?如果是女生的关心,阁肯定就听进去了。”
“你别扯。”
“不过,这么一说的话。”
“……什么啊。”
海叶把手指放在下巴处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阁的脸,使阁稍微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把目光移到哪边好。
在确认完毕之后,海叶突然正经了起来。
“星内同学。”
“啊、是。”
“你在起床的时候、或者说出门之前,有自己照过镜子吗?”
“姑且是有照过……怎么了吗?”
——唉。时隔一分钟,海叶第二次的叹气。
“脸色、很差哦。”
“诶?”
“我在说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啊。最近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对吧对吧!果然海叶也能看出来的对吧!”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被海叶指出问题的阁陷入了自我怀疑。
之所以提前从家里出来了,其中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让姐姐知道自己状况欠佳这件事。老实说,在吃早饭的时候阁还为了避免被察觉特意一直忍着腿痛不表现出来。
那这样说来的话,难不成早就已经暴露了吗?
“哎呀,为什么要瞒着姐姐呢?”
“连这种不能打马虎眼的事情都不说实话,这样的弟弟已经失格了呢。”
“失格的弟弟,就必须要好好教训了!~”
——能想象到姐姐一边这样说一边拿出皮鞭的画面,好恐怖!
而打断这个悲壮联想的则是准点响起的铃声。
“——”
教室里的所有同学都配合着铃声迅速地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当然修平和海叶自然也是一样。
与此同时教室的门被狠狠的推开了,从走廊外走进来的是一名有着褐色长披发的、身着制服的女性。她一边用教科书轻敲自己的肩膀,一边懒散地走到了讲台上。
——森绫野。她是这个学校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如果要问学生们对她印象最深的特点是什么,恐怕都会回答“对上课感到麻烦”的作为教职工来说非常不正经的态度吧。
看到自家班主任来到讲台上,底下的同学们自然是鸦雀无声。她先是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后才突然想起来什么。
“……啊对了。班长今天请了假来着,我不小心给忘了。”
绫野老师的表情显得十分不情愿。
“那就——起~立~”
音调非常的独特,不带遮掩的夸张中有着一丝懒散。光是一个简单的词语就可以听出她的随性。
“坐~下~”
配合着她随性的声音,同学们整齐地坐了下去。
接着她清了清嗓,一反常态地正经起来了。
“在上课前和你们说一个事……虽然你们心里应该都有点数了。最近街上不是很太平,像是‘拐卖事件’啊、有人‘失联失踪’啊,出现了很多让人不安的传闻。”
她挠了挠头,不情愿地思考着该用什么合适的措辞来继续往下说。
“我作为班主任也有义务唠叨你们一嘴……总之,不管怎样晚上都给我老实回家,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
深夜的街巷可不是你们这群小鬼该接触的!她摆了摆手像是解脱般地回到了原来的随性模式。
随着这个话题的结束,象征着日常中枯燥代表的上课时间也正式开始了。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铅笔在纸上记录的声音、以及窗外悠闲的鸟啼,渐渐让星内阁淡忘了时间的流逝。
就像往常一样,今天不出意外将重复着以往的步调迎来结束。
理应不会出现值得在意的事。
除了一件事。
那是在同学间互相传播的、不明来源的传闻。
——“听说了吗?班长好像是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