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个午后。
早上还有些清凉的空气,到这时已经温暖起来了,太阳明媚的光线穿过玻璃,在地板上缓慢推移,反射的光芒映亮室内。
人们吃过午饭后,似乎都慵懒地睡去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东南风呼呼吹过的声响。
楼梯间的角落因为空间狭小的缘故,显得更加寂静,呼吸声清晰可辨。
喜多缓缓站起来,揉了揉膝盖,再次露出笑脸。
她经常露出这样的笑脸,甚至就连正常状态下,她也是面带微笑的,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放学后我来找后藤同学,一起去你打工的地方。”
说完,她摸了摸头发,转身往外面走去,走到四五米远的地方,站在阳光里的她又回头看过来,笑着抬起手。
一里心里啊了下,也小小地抬起手,跟她道别,然后看着她走上楼梯。
那片阳光再次静下来,世界依然明亮,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一里缓步走过去,站在窗前,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蔚蓝,云不是很多,懒懒散散地漂浮着。
方才因为激动,而变得过快的心跳,此刻逐渐平息了,她这才有时间细想,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些微妙。
“好奇怪……”
回到楼梯间,拿起吉他时,她觉得应该是熟悉的环境被搅乱了,才产生这种感觉。
因为在这之前,她都是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吃饭的。
这里始终是安静的。
如今这安静首次被打破了,喜多的到来,使这里变得热闹,现在似乎还能听到她明亮的声音。
所以才会有这种的感觉,就像是在家里呆了大半个月,偶尔出去玩一次一样,会感到特别的新鲜和开心,这也是很正常的心情。
直到放学后,喜多同学过来找她。
再次看到喜多,看到她的笑脸,听到那明亮的嗓音时,一里才觉得之前的结论,或许有些不对。
两个人一起并肩走在校园里,四周偶尔有目光看过来。
说实话,作为小透明,很不习惯这种受人瞩目。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喜多同学似乎并不在意。
她在旁边脚步轻快地走着,时不时开口搭话:
“后藤同学,你自学吉他多长时间了?”
“啊,大概有三年多了……”
“这样啊,好厉害!”
“后藤同学,你皮肤看起来很好呢,用什么护肤品?”
“啊……我不记得叫什么了。”根本没用护肤品、对化妆也一窍不通的土妹子为了不丢人,开始撒起了谎。
“啊,我听过,很好听。”
“啊,我还没去过……”
简直就是话题自动生成机器人。
她是怎么做到随随便便找出一大堆话题来的……
我又是怎么做到这些话题一个都接不下去的。
对不起,我这种不会聊天的家伙真是活该没有朋友……哭。
她又是怎么做到即便对方一开口,话题就结束了,还能毫不气馁地聊下去、继续寻找话题的……
我们两个凑在一起真是绝配,呜。
出了下北泽站,迎面便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空气似乎都热了几分。
“你打工的地方在下北泽啊。”喜多的声音有点紧张,不如说自从出了车站后,她的状态就没有放松过。
“啊,你来过吗?”
“我之前呆的乐队也在下北泽活动,而且乐队里的前辈们就住在这里。”
“这样啊……”
一里走在前面,嘴上和喜多说着话,但脖子却僵硬地看着前方,就像是当初第一次和虹夏来这里一样,感到非常紧张。
只是这次她连做贼般观察周围都不敢了,很快她就感到支撑不住,于是放慢脚步,躲到了喜多的背后去。
喜多被她弄得也有些紧张,往后仰头,“等等,你走后面我哪知道该怎么走啊……”
“我在后面也可以指路,对不起,我还没有适应这个街区……”
一里贴在喜多身后走着,对于这片光鲜街区的恐惧,压住了对靠近喜多的忐忑。
这么近的距离下,喜多身上的香气再次清晰地传过来。她的头发透着顺滑的光亮,侧头向后边说话时,会露出脸颊精致的线条和雪白的颈部。下午将近四点的太阳,开始变得有些昏黄,将天空映成轻纱般的粉红色。一个澄净温馨的黄昏。
“好难为情……”躲在喜多后面,一里忍不住说道。
“你这样我才难为情啊!”
最后,路遇了抱着能量饮料的虹夏和凉,总算是松了口气,人一多也就没那么难为情了。
一路吵吵闹闹地来到展演厅。
然后喜多被店长姐姐解围,用帮忙干活,来弥补之前临场逃跑的罪过。
不过由于喜多过于出色,不仅完全夺走一里的特色,甚至还超越了她,连她都做不好的招待客人,也做得非常完美,被虹夏高兴地夸赞起来。
看到这一幕,一里自闭地缩进了可燃物垃圾桶里。
唱完一首挽歌后,忧伤地哭泣起来,悲伤到融化,“虽然相处的短暂,但我获得了宝贵的体验,非常开心……”
可是,不甘心。
这样下去,特色被取代的我,就只能离开乐队,然后重新回到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去了。
再之后,我因为学习很差,不能进入大学,高中毕业后就进入了社会。
这下连体面的公司都进不去了嘛!
只能去便利店打工,或者进工厂打工。
不……去便利店打工是绝对不行的。
仔细想想,不被人喜欢的工厂,却反而是最适合我啊。
不用过多的和别人打交道,只要在流水线上当机器人就可以了。
只要对着滚滚前进的黑色橡胶输送带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后到老,死掉。
一辈子也就这样轻松的混过去了吧。
以前如果是此类幻想,她的剧本基本都是高中辍学,然后缩在家里,再也不出门一步,从此成为尼特族的。有时候会变成高中毕业,但还是成为尼特族。
不过最近,由于自觉成长了一些,所以她在幻想中,开始认为自己最终是会出去打工的。嗯,《被嫌弃的一里的一生》的剧本,也是与时俱进的。
只是想到这样混过去一生,虽然故意说是轻松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刷刷流泪起来,感觉很难过,不只是难过一辈子打工,还是难过曾经自己本可以走向另一条路,但是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