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隐隐的传来酸麻的感觉,然后再一点点的放大到我无法忽视的程度。
无意识的挣动了几下后,我终于决定逃离困意的挽留,睁开紧闭着的眼睛。冰冷的感觉从手掌上边传来,似乎是因为我枕着睡去时压着太久,血流不畅导致的失温。
混沌的大脑还无法自如运转,我盯着那只手掌发呆,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我要抓着一支笔。
“博士?”
熟悉的声音。
一只手忽然伸到了我的面前晃了晃。我顺着白皙的肌肤移动视线,看到了一张写满了关切的脸。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紧紧地黏在我的身上,瑰红的眸子像温柔的漩涡,让我的目光陷进去,再陷进去。
“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发呆。”
啊,斯卡蒂。
疏离感慢慢的远去了,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笔上。
我想起来了。我要加入他们,我要......填好这张表。
我握住斯卡蒂的手,微笑着回应:“没事的,只是稍微走了一会神。”
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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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申请很容易的就通过了,倒不如说我根本找不到它不被通过的理由。等待通知的时间里我也曾思考,为什么我要加入这个组织,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可斯卡蒂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于是我与她的温声交流之中便放下疑虑。
仿佛只要顺从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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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告知我正式加入的时候,我被邀请去了一场宴会。我在被问询时转头看向斯卡蒂的眼色,想要探知她的想法。
她微笑着点点头,轻轻抓住我的手。
“一起去看看吗?”她问。
“......好。”我无法拒绝,向发出邀请的人给出肯定的答复。
来人微笑着告退,脸上的表情似乎比我们两人都还要灿烂。我看着他离去,心中没由来的感到一丝不适。
“你知道他们的晚会上有什么吗?”我轻声问道。
“不知道哦。但,或许是为你准备的也说不定。”
女孩拉着我坐下,把头靠在我的胸膛。她伸出手,指着远处。我揽着她纤细的腰,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将天空与大地分隔的那条线逐渐模糊,变化成一条不甚清晰的白痕,像是从远处凝望着的海岸。
“想和你去那里看看。”
斯卡蒂轻声说着我们的以后,我无声的笑笑,偶尔附和几声。
以后。
好遥远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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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宴会的样子与我曾经见到过的无二。金碧辉煌的大厅、三五聚集的客人、以及作为一个有目的宴会,所需要的引领活动的主持。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要每个人轮流表演节目?
我不能理解,但其他人似乎都早已做好准备。不时有人放下手里的食物或者酒杯,走上最上方的舞台。有人用源石技艺秀出一波灿烂的烟花,有人表演用影子营造出怪物的样子。
就快要轮到我了。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可我仍然不知道我能表演什么,难道会有人希望在这种时候看沙盘演练?
看我迟迟没有上台的想法,众人的目光慢慢聚焦到我身上。我可以清楚的读懂他们的催促,可我却拿不出任何应对。
在我慌乱到无法控制自己之前,斯卡蒂空灵的声音忽然把我从这种尴尬的境地里拉了出来。
她轻轻抚过我的背,“要不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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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忽的暗了。
红裙的歌者走上舞台。
她歌唱。
她起舞。
她让全场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她的歌声响起的瞬间闭上嘴巴,每个人都在她开始舞蹈的时候惊为天人。斯卡蒂的红裙翻飞着,姣好的形体在黑暗里打在身上的昏黄灯光中舒展,与从她口中传出的歌声一样,透露着仿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的空灵。
我忽然想起其他人在任务报告里曾经描述的:
[即使在战场上,干员斯卡蒂的动作也如同跳起一支异国的舞蹈。]
不......我说错了。
不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空灵,而是她站在舞台上,便自成一个美好的世界。
慌乱的心被激烈的震撼了,我任由心绪随着她的动作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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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在这一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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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唱慢慢低沉下来,最后寂静无声。
她无视满场热烈的掌声,径直小跑到我的面前,然后悄悄喘出一口气。
我仍沉浸在歌舞带来的震撼中,直到她主动拉拉我的衣角才冷静下来,把视线投向她。
“我刚刚的表演怎么样?”斯卡蒂问,即使她的视线还有些游离,我也能看出她清冷的脸庞下藏着的小孩子一般的期待。
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布着微微的红晕,美得让我几乎不敢直视。我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在自己的心跳声中说:
“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今天不算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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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斯卡蒂的舞蹈,我对于后面的环节也没有太多兴趣,于是就找了个理由离开。
在走出会场的时候,隐隐的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和主持激昂的演讲。
可那些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牵着斯卡蒂的手,踏入黄昏时的余晖之中。想起刚刚那令人惊艳的歌舞,我不禁问她:“怎么会突然想上去表演?”
“还不是你看表演看得那么入神,”斯卡蒂叹了口气,“就算是为你准备的,也不能无视我啊。所以就想表演一个大的。”
“喜欢吗?”
“......让我有些不想走了。”
“是吗?还是这么决定的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吻上斯卡蒂的唇。
播撒完最后的余晖,太阳也终于尽了它的职责。它在寂静中沉下地平线,让夜幕完全笼罩这荒芜世界,成就长夜繁星整晚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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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繁星依旧,佳人依旧,只是背景从空无一人的街道变成了空无一人的废墟。
“斯卡蒂”安静的望着我,她的脸在火光下时明时暗。
我拒绝拥抱她。
又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已不再敢去赌下一次我还能不能禁得住诱惑。
我已经满足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我已经过度贪恋了这幻觉中的慰藉。
我站起身,默默地整理好衣装,脸上竟不可抑制的露出一丝微笑。那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向“斯卡蒂”展露笑容。
接着缓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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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黑影从支离破碎的陆行舰顶部一跃而下,外貌姣好的怪物不知所措的抱住只来得及救下的那件黑色大衣。
枯瘦的身躯和崎岖的废墟都被掩埋在夜色里了,坠落的人向着整个世界道出最后一声晚安。
巴别塔的恶灵,罗德岛博士,确认死亡。
罗德岛,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