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这个神圣的时刻,让我们为一位英雄的诞生,为里见莲太郎先生,致以最高的敬意!”
富丽堂皇的殿堂之上,圣天子高举酒杯,将神圣而明亮的的水晶灯光盛起。清脆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在精致的堂柱间回荡,清晰传至每一双耳朵。
身份显赫的宾客也齐齐举杯致意,各色的祝福与庆贺不绝入耳。
在这一派的欢悦场面之中,宴会的主角却显得有些局促。
入会之前青梅已将纯白的礼服打理得一丝不苟,而内心的忐忑依旧让少年不自觉地捋了捋领带和袖口。
“如何?成为东京区救世主的感觉?”洁白的少女踏着轻盈的步伐走近,笑容中青春特有的活力将先前的神圣与庄严一并洗去。
“老实说,很不自在。”莲太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即使现在会想起来,依然会忍不住颤抖。”
湛蓝的电光好似利剑,击碎巨兽的顽抗,斩下它的首级。
“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我很欣慰。”圣天子轻轻一笑,“希望你还能继续为东京区的大家效力。”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怪物的临死,又会如何呢?
人马座拖动残破的身躯,空洞的双眼中,为何是悲伤、不舍?
“我很荣幸,圣天子陛下。”莲太郎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接着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对话就此结束,便是主宾皆欢的落幕了吧?
但是……
“圣天子陛下,我……”
……
艳阳高照,耀眼的光芒直直落下,却被墨绿色的伞面连同高温一并推开,胡乱堆积在伞影的边缘。
千寿夏世靠坐在白色的塑料椅上,让靠背那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曲线紧贴腰背。
她一手拿着充满甜味的冷饮,一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时不时看向手表,然后皱着眉收回视线。
“早啊,夏世……呵——啊——”
看见门口的夏世,晓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终……你昨晚没睡好?”夏世眉头一挑
此时的他耷拉肩膀,驼着后背,脖子梗起。本就消瘦的面庞因为两个黑得吸光的眼圈显得更加萎靡,好像个皮包骨的活骷髅。
“太兴奋了,睡不着觉。”晓奇两眼皮子开始打架。
“我能理解。”夏世抿了一口冷饮,浓厚的甘甜在空腔中扩散开来,“但是提醒一下,这是即将犯罪的征兆哦。”
“不是。”晓奇在桌子对面抽了张椅子坐下,这种特别的造型让他感觉自己充满帕瓦,“我钻研了一晚上的传送术式,小有进展。”
“……晓奇先生,我想你一定能在三十岁之前就荣升大魔法师的境界。”夏世一脸无语,“你有这个潜力。”
“哦,谢谢啊。”精神萎靡的晓奇脑子是转不过弯的。
“……你这样子去商场的话我怕被保安当成什么珍稀动物抓起来。先想办法醒醒神吧。”
“也……行……”晓奇摇头晃脑,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锁定在夏世手里的饮料上。
夏世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你确定要和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抢饮料喝?“
“夏世妈妈?“
初生晓奇。
夏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拧成“#”字了,好在她是一个智慧且成熟的起始者,失态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晓奇自知有些不妥,于是一个响指搓出一只水晶材质的小杯子。
“嘿嘿,给点,给点。”
夏世瞪了他一眼,然后往杯子里倒满。
晓奇一饮而尽,改造人的体质让他迅速吸收了其中的糖分,然后依靠名为质魔网的细胞器转化成维持生命活动的魔力
“暁奇、復活!!!”
晓奇一拍大腿猛地站起。
“醒了?”
“yeeees!”
“醒了就赶紧出发。”夏世十分不耐烦地从座位上站起。
“等一下,再给点儿不?”
她一脸嫌弃地又倒了一杯。
“栓q,love❤you❤。”
夏世一个踉跄好悬没摔地上,看来这下给她吓得不轻。
“我现在好后悔……”走在街上,夏世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
“施主莫要困于过去,人生,便是向前看。”晓奇单手合十,心中对少一只手不能地爆天星一事小小的遗憾了一番。
“我后悔遇见了你呀,可恶!”夏世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当风险投资了呗。放心,注资在我,包你天天牛市,天天见红!”
“早知道烂在那只原肠动物的胃里了……我们到了。”
夏世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座庞大的建筑。商城的造型设计师设计了一种很前卫的外形,像是一块正在告诉下落的年糕。这让它在一众四四方方的现代高楼和日式平房中十分显眼。
“老实说,如果不是几十公里外那几块黑色的“栅栏”我还真会把什么原肠动物什么战争当一场空梦。”
“或许是这十年间人类复兴得好?”夏世随口说了个只有伊熊将监才可能会相信的理由。
“呵。”
商场的内部同样十分繁华,各色店铺相互紧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看着被拖得足以当镜子的大理石地板,以及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数米大广告,晓奇不禁想起穿越以前陪家人或是同学逛X泰的经历。
或许是因为以前过的民警生活和心态问题让她鲜有放松的时光,夏世也罕见地流露出不小的兴趣。在商品货架间的流连漫步显然让她乐在其中。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是指夏世的嘴很软,而是指就算是理性快烧干净的晓奇也知道得了好处也要收敛着点。
所以这数个小时基本就是只看不买,晓奇也就在特价区整了几件薄衣以换下身上这一身血迹沾满的旧军服。
现在晓奇干瘦的身躯上套着一件透气的黑色背心和一条牛仔裤,可惜他不喜欢秘密武器,不然或许试着借此一举成为元素强者(笑)。
“你心情不错。“晓奇看着身边步履轻快的夏世,轻笑一声。
“那个肌肉脑袋不在,总算有机会自在一下。当然,还有一个让人心累的家伙不在的话就更好了。”夏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话语意有所指。
“人家濒死的时候难得袒露内心,听见你这么说会哭的哦。”晓奇有一项特殊功能,他的耳朵能够自动过滤掉坏话。
“很难想象那个肌肉将监先生会有哭这种表情。”
“有一说一,确实。”
晓奇单手拎着纸袋,和夏世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在回去的天桥上,直到一段清脆的歌声传来,童声特有的甜嫩的与明亮伴随着流转丝柔的旋律萦绕在耳畔,令人驻足。
循声望去,一张草席平铺栏边,一个蒙眼的小女孩屈膝跪坐,一段歌声悠悠飘荡。
肮脏干枯的灰色长发披散而下,油污爬满的破烂披肩遮住孱弱瘦小的身躯泥塑的小碗和一块烂木板立在膝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简单的乞讨用词。
二人对视一眼,向着女孩的所在走去。
在他们之前,几个青年有说有笑地走过,因女孩的姿态而不禁驻足。灰发的盲眼女孩似乎有所察觉,对着他们卖力地歌唱。
“圣歌,上任圣天子所写,寓意最诚挚的祝福。”夏世用只有晓奇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她的面色沉静,却又不似平常,凭添了几分麻木。
“是么……”
青年相视,露出恶意的笑容。几个亮闪闪的物件落下,在小碗中叮当作响。
“谢……谢谢!“青年早已走远,女孩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深深鞠躬。
多么熟悉,纵使过去数年,晓奇依然记得曾经屏幕里这难以忘怀的一幕。
二人走到灰发女孩的面前,晓奇对着夏世做噤声状,然后手指微微一勾。
无声的,那几枚亮闪闪的酒瓶盖漂浮而起,化作细针精准又隐蔽地刺入远处每个青年的两颗肾脏所在。它们会在今晚成为啃食肾脏的寄生虫,直到天明。
“你好。”接着,晓奇对着女孩柔声道。
“啊,是。谢谢你的施舍,先生。”女孩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有着微笑。
“他们走远了,我是另外一个。”
“是这样啊,那个,先生!我可以为你唱歌,希望你能施舍我一点。”
说着,女孩便迫不及待地唱了起来,因为有些急忙,能听出最开始几个音节的走调。
少女的身上有着一股垃圾场常见的臭味,这对五感超越常人的晓奇来说更是刺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手制止了对方的歌唱。
“孩子,我叫晓奇,旁边这位是千寿夏世。你叫什么名字?”
“你好,晓奇先生,夏世小姐。我……我叫早芽爱。”晓奇的行为让她有些吃惊,但还是好好地回答了。
“你的眼睛是怎么了?”夏世问道。
同为诅咒之子,她们强大的自愈能力不可能让自己患上常规的疾病。难道是那种故意弄瞎孩童双眼以乞讨牟利的人所为?
夏世不禁猜想。
“这个……是我自己弄得。”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晓奇心想,但他也知道女孩会怎么回答。
“不这样的话,大家看到我的眼睛就会像妈妈那样逃跑,这样就没办法养活妹妹了。”
爱微笑着,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所以我把铅灌进去,几次以后就不会再长出来了。”
她依旧微笑,仿佛从来都只有微笑。
“……”
夏世没有说话,但晓奇分明听见对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疼吗?”
“没事的,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到痛了。”
晓奇是操控土元素的法师,金属、泥土、矿物都在他的感知之内。他能感觉到,凝固的铅仿佛年长的树根,几乎触及大脑。
“你饿不饿?”
“欸?先生你愿意给我食物吗?谢谢你!”爱喜形于色。
晓奇对着她笑了笑,接着转过头,看向夏世,说:“夏世,我恳……”
“这边过去500m有一家中华料理店,我和将监曾经吃过一次,还不错。”夏世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饭店。
“……谢谢。”
这家料理店的中餐并不正宗,只是味道还行,也没有出现草莓麻婆豆腐之类的邪物。
刚进门的时候店主看到早芽爱的样子明显是一副厌恶的神色,只不过在视线扫过晓奇的时候立刻进行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恐惧中带着讨好。
爱对着桌上的饭菜可谓是狼吞虎咽,显然是饿极了。
或许有两天半了。晓奇心中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女孩吃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有些不舍的舔了舔手指。接着她伸手摸了摸桌上饭菜,忐忑地面向桌对面的二人。
“那……那个……请问剩下这些我可以带走吗?我还有个妹妹也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这些应该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当然可以打包。不过不用带回去。”晓奇说。
“欸?“
爱和夏世都疑惑地看向晓奇。
“等下我们一起去接你妹妹。“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我家好了,以后我来养。”
“但是晓奇先生,我和妹妹可是……”
“你们不惜用自己仅有的食物照顾前几天陷入昏迷的我。现在轮到我来还了。”晓奇站起身,对着店长喊道,“老板,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