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风,让阳光洒扫进来,驱除夜晚的阴寥与寂静。
望了一眼大海,吹了一会儿海风,听着海鸥的鸣叫,心情舒畅,肚子却也在咕咕的叫了。
于是应瑞转身跑向冰箱去翻找食材,找到了一包新剥的鲜松子,标配的大米,生切冷冻的嫩笋,以及几片著名的金华火腿。
一手捧着这些食材,一边摇头晃脑的思考着食谱的走进厨房,在一堆锅碗瓢碰之前站定,最后有一份食谱慢慢的在她的脑海中成了型。
“有了!那不如做那种粥,再配上点小菜吧。”
想定了就去做,点火,烧水,一气呵成,然后用石缶在碾盘里把松子碾成带颗粒的糊糊,配上刚淘好的大米,一同扔进锅里去煮。
也许是嫌手边的袖子太长,应瑞略敛了一敛,才上手拿筷子在锅中搅拌,匀速且持久的做些稳定的圆周运动,木质的筷子在搅拌的过程中不断的触碰到铁质的锅身锅底,在很有韵律的梆梆作响。
略微调整一下火的大小,最好是保持中火永远不变,一旦有要烧沸冒泡的迹象,应瑞就会伸手去够早早已经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凉水,略微倾倒下去一点,让未成形的粥止沸。
打了个哈欠,她只得伸手在面前捂了捂,又揩了揩在眼角出现的泪花。
应瑞眯着眼睛看着锅中的粥逐渐成形,手中筷子搅拌受到的阻力也逐渐能感受到在变得越来越大。
做这么一锅粥就是如此的需要耐心,而显然在这方面应瑞的耐性还是有点不足,双手交替着搅拌了二十分钟,中间又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最终估摸着差不多了,就闭了火,转去专攻那碟小菜。
竹笋切片切片再切片,抄过盐水,再用醋闷个两三分钟,再加上热过的火腿便成了。
饭菜的香味晃晃悠悠,弥散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动了动鼻子,寻味儿而来的墨言也在饥饿的驱使下,摇摇晃晃的推开了房门,走向大厅,走近厨房。
“……早,你这早餐……做的未免zzz有点儿……早……zzz”
然后他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以一种极快但吐字不清的速度给一脸惊愕的应瑞说出了一堆堪比疯狂戴夫加密后的语言。
“emmm,早上好,指挥官,虽然听不清楚您的确在说些什么,不过我还是建议您……继续回去休息,等睡饱了再……指挥官?”
“zzz……?”
墨言自觉自己最后是被人搀扶着回去的,待他再醒来时,拉菲都已经在床边等他了。
小兔子面无表情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肚子上,套着白色过膝袜的双腿顺势前伸,脚踝与被单相接触的地方,浅浅的留下了几道皱纹。
“指挥官,起床好慢,以及早安吻。”
拉菲的双眉微微上挑,似是有些不悦,因为他昨晚熬夜看书看过头的事情。
“好好好,只不过先下来好吗,其他的都好说。”
揉了揉自己有些时间没有修剪的,有点乱蓬蓬的头发,墨言当然是对拉菲的要求全盘接受。
“嗯。”
小兔子也是见好就收,轻车熟路的跳下床板,晃荡着双脚伸进拖鞋抖搂抖搂,鞋子就自己穿上了。
然后拉菲就半跪在地上,脑袋靠着手肘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等着,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他穿上外套和相对宽松的裤子【虽然已经看过了好多遍了】,随后像乳燕投怀一样飞扑到他的怀里,被拥抱起来,在额头上被给了一吻。
小兔子很满足,但在心里总是感觉有那么一点不满意。
为了消解这种来自内心的莫名奇妙的烦躁,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无意识的拱了拱,拿牙齿悄悄地磨着自己放在嘴里吮着的指甲尖儿,就像是一只真正的,饥饿的,想要吃到自己垂涎已久的胡萝卜的小兔子。
只是早安吻还不够,想要在鼻子往下的那一点……
她又把自己的身体往墨言的怀里缩了缩,转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从他的怀里跳下来,转而改成拉着他的手。
听到房门打开声响的应瑞也搁下毛笔,拉了块青石镇纸放在墨迹未干的绢素上,走到厨房打开了保温锅,把尚有余温的白粥和小菜端了上桌。
盛粥的锅的锅沿已经有了白粥风干留下的痕迹,小菜也有些凌乱像是被人牵了几筷子。
顺着拉菲与应瑞互相打量与揶挪的眼神看去,准是两人中有一个,或者是两个贪嘴先吃了几筷子。
眼看着墨言递过来的探寻的目光,应瑞点了点头,两人心有灵犀,便知道了谁是在道谢谁是在谦虚,倒也省下了许多言语。
早已是饥肠辘辘的墨言和为了等墨言而先前只草草的吃了几口的拉菲便也不再矜持,一双筷子为了抢食,使得跟一柄短枪一样,枪出如龙,两点寒芒先后而至,筷子和碗敲得梆梆作响。
坐在旁边早就已经用完饭的应瑞则是手捧一本古书,时不时的拢拢头发,抬头看看窗外的天与海与沙,以及无比灿烂的阳光,再低下头来看看吃得正香的两人,脸上便也有了笑意。
白捡了一顿饭吃的墨言当然是没好意思让姑娘家家的再去收拾碗筷外加刷碗,便揽下了这个活计。
吃完饭的碗筷最好快刷,放的久了米粒菜汤什么的就在上面容易结疤。
好在今天的早饭都是白粥,小菜也只是加了点醋凉拌,只需拿洗碗布一兜一转再上清水冲洗两遍就可以轻松了事,这对曾经在饭店后厨打过下手,当过刷碗工的墨言来说实在是举手之劳。
“没想到你还会做药膳。”
“指挥官莫以为我只是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吗?宋时林公的《山家清供》和清时朱彝尊的《食宪鸿秘》我可也是烂熟于心的。”
“那可是有冶道家的嫌疑啊,松子,芝麻什么的曾经被那群牛鼻子神话过称作凤凰实来着。”
听得这一句调笑,应瑞是不置可否的,于是也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提着裙子在原地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才开口说道:
“先不说指挥官你认为二书作者是不是真的有冶道家的倾向,再说指挥官你看我穿的这么漂亮,我要是学红楼里的妙玉一样也跑到山里来一个带发修行,指挥官你可舍不舍得?”
虽然因为墨言正在刷碗没有直面着应瑞,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裙摆旋转带来的风和它掠过自己裤腿的轻柔触感。
面对如此有理有据的反驳,墨言自然也是想不出什么可以反推过去的诡辩,沉吟了半天,也只能哼唧出个:
“虽然我很想克服心底的劣根性,但是我无疑也是好色的。
如果应瑞你有一天真的跑到山上去的话,那我也只能学会轻功,再自墨做个一次性且有指向的采花大盗,夜上寒山古寺一星期不绝,待你食髓知味了就可以毫无阻碍的把你带下山再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了。”
听了这句半是调侃自己半是发浑的荤话,终究还是脸皮有点薄的应瑞不由得红了脸,暗啐了一口。
“哪有这么难……虽然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就是了。”
她边这样说,边刮了刮自己的面皮,把擦手的毛巾递予墨言,不声不响的就揭过了此事,却也不是完全翻过了账本,而是记在了心上,等下回再一块报复回去。
比如在做饭的时候多加一点辣或者是葱姜蒜,在伦敦小住的那段时间她可算是摸清楚他的口味,他可是最讨厌这些的。
只能说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身为舰娘本就念头通达的应瑞很快就忘了这些小事,随手跟墨言要了一块半新不新的擦桌布就自己忙活着张罗着桌面的事情了。
而拉菲则是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用每日限量的碳素可乐。
小兔子喝着喝着就仿佛醉可乐了一样躺倒在了沙发上,只有哪一次不幸脑袋撞到了沙发左右两边的哪一个坚硬的木质扶手,她才会十分平静的撑起身子,换个方向倚着。
重复了几次,她才找到不管往左右两侧哪边躺倒都不会撞到头的最佳位置,于是相安无事,接着打盹,接着痛饮碳素可乐,好不快活。
于是很有生活气息的一天,就这样平淡无常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