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您还是抓紧解惑吧。”
苍老的声音将伊恩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呼出一口气,摇摇头驱散那些复杂的想法。
现在去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保命。
而保命的前提是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为何说时间不多了?”他问道。
久利由卖眼帘微垂,语气复杂道:“老身违背了内阁下达的禁言禁令,想必已经有人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不久之后...”
她没有详细说不久之后会怎么样,但戛然而止的话语已经昭告了她的命运。
其实,在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伊恩就感觉有些地方说不通。
就比如这条禁令,好像只针对久利由卖一个人下达的。
因为从背景故事上来看,七位太阳之子的短暂人生中就只有这么一位不能沟通的存在。
就算是久利由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必须要她在那个位置上。
那刚刚她为什么又要冒着这种风险,来试探自己到底是不是原身呢?
奇怪,实在是奇怪。
不过他不准备问这些。
难言之隐也好,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也罢。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鬼知道操控原身的人有没有准备替身。
历史上的那些傀儡皇帝可都是有替身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语气也坚定了不少。
“在你面前假装什么只是浪费时间,而你鲁莽的试探也给我造成了麻烦,咱们现在坦诚一些,你说该怎么做才能当一切没发生过?”
久利由卖听到这话有些惊疑不定。
她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偏。
“您...似乎很了解当下的局势,我明明什么都没告诉您...你是内阁的人?!”
伊恩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面对这种似乎不珍惜生命的人,他的理智总是会被动摇。
于是他用十分客观的语气,磕磕绊绊说道:“白夜国又名常世国,是在天空上的两王座战争时期被打入海渊的国度。
当时常世国的先祖们在海渊中艰难求生,还被龙嗣与黑暗威胁,直到常世大神回应了祈求,点化了阿贝...阿布拉克贤者,建造了赫利俄斯,才有了今日的白夜国,我说的对吗?”
久利由卖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孩子,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结合这么多年的见闻,心中信了个七七八八。
但她的神色却更冷了一些:“这只能证明你就是内阁的人,因为这些真正的历史都被内阁掌控着!”
伊恩摇摇头否定,“也许他们知道过去的事情,但他们知道未来的事情吗?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几百年后,战败的魔神逃到了这里,它怜悯这里的人民,于是推翻了太阳之子的统治,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白夜国,又过了无数岁月,它将国民带回了地面,而白夜国则彻底沦为了残破的历史遗迹,并被人称为渊下宫。”
看眼前的人呆愣着,他有些自嘲的笑道:“而我正是来自几千年后的人,明明是在探索渊下宫,可一觉醒来却出现在了这里。”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小胳膊打量着。
“多少岁了?感觉都快要到了归日之祭的年龄吧?”
归日之祭,就是让拥有独立思想的太阳之子回归太阳神的盛大祭典。
讲清楚点,那就是太阳之子这个傀儡的年纪到了,就该上路了。
久利由卖听到那个词语后浑身一震,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嘴唇微张,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14岁了...归日...外面的世界...比螺梦门说的没错,果然有外面的世界...”
伊恩其实不想在别人悲伤的时候不礼貌的打断别人。
但现在是非常时刻,他可顾不上太多。
“好了,快点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久利由卖点着头,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泪痕,态度改变了许多。
“竟然是来自几千年后的人么?那确实不应该葬身于此,都怪老身鲁莽...
这样,您待会儿就说老身只是询问了一下您的身体有没有出问题,宫廷法师那边为了撇清关系,应该会积极作证,您确实是...玩心太重,命令法师做了一些危险的事情。
毕竟是危险的灵魂法阵,老身担心您故而导致违背禁令也在情理之中,之后您的性情有所改变也算是合理情况。”
这么简单?就一口咬死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而她也只是询问了一些自己的身体状况?
伊恩这样想到,忽然发现了盲点,有些疑惑的开口:“那你呢?”
此时的久利由卖似乎是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而有些疲惫,所以看起来十分没有精气神,说话语气也轻了不少:“老身年纪大了,因为操劳陛下的身心健康,又因为冲动而犯了错误,当醒悟过来时害怕的不行,于是向其他宫女交代了前因后果后畏罪自杀了。”
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对她自己十分残忍的话。
听到这话的伊恩也瞪大了眼睛,心里再次确认了一遍,这种话的意思可不就是...
也许是前身留下的情感作祟,也许是他不愿意让别人为自己牺牲。
伊恩毫不犹疑的摇头,否定了这个说辞:“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久利由卖摇着头,“也许吧,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陛下,您随我来寝宫,我来交代一些日常中需要注意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犟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只好起身跟着久利由卖朝着宫殿的后方走去。
“您现在已经14岁了,两年后就会举行归日之祭...”
“等老身死去后应该会有新的人来接替,您不必刻意去掩饰什么,毕竟孩子失去了熟悉的人会表现出不同的情绪。”
“其实就算是您知道了什么,内阁的人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因为老身在暗中已经将预备的替身处理掉了...”
“每年的六月份会举行一次「三角路飨祭」,具体是什么原因老身也不得知,但您到时候只需要听从安排就是,毕竟太阳之子每年都去不同的三界塔观礼。”
去往寝宫的一路上,久利由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仿佛不是在给这个来自几千年后的人叙说,而是在缅怀一些什么。
直到坐上类似电梯的装置,进入了一个华丽的不像样的地方,她才停下了叮嘱的话语。
“您就躺到床上去吧,老身会点燃助眠熏香,等您再次醒来,需要面对的只有两年后的命运了。”
伊恩叹息一声。
刚刚他在路上的时候一边听着这些叮嘱,一边也在思考,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毫无疑问,身为现代人的他,连社会的毒打都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能连续照顾七代太阳之子,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无奈的出声问道。
“去吧,这本来就是老身的过错,伊恩那孩子其实已经安排好了,是老身非要多此一举试探,所以后果必须由老身承担。”
果然,原身也叫伊恩。
他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的爬上床铺,任凭久利由卖给他盖上被子。
“睡吧...”
久利由卖点燃了助眠熏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看着离开的年迈身影,伊恩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亲眼看见一个人赴死,这对于和平年代出生的普通人来说,冲击不可谓不大。
更何况,作为一个会看游戏剧情的人,伊恩知道久利由卖这个人有多悲惨。
年轻时就来到这里抚养太阳之子,她把这些孩子当亲身孩子一样抚养,可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谋杀。
连续被谋杀七次。
她只是一个侍女,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告知所有人真相是什么,大概率也不会改变什么。
毕竟,太阳之子只是一层可有可无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