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宪法,现在我们在哪里?”
恩基用刻刀一点点的拆解着圆盘机械。
“好像即将离开波利斯海海域,即将进入南大洋,这是曙光号海图员的判断。”
小宪法在船长室的后窗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在南大洋了,在自由公约的领海,很快就能补充淡水和食品了。”
恩基摘下眼镜,长出了一口气。
波利斯海名义上还是自由公约的地盘,那两艘黑船敢如此放肆地袭击港口,背后必然有一套补给线,往坏处想,说不定来了整个舰队。
只要还留在波利斯海,就有着被瓮中捉鳖的可能性,而进入南大洋后这种风险就变低了。
能不费一枪一弹的情况下跑完这趟旅程是最好的。
……
相比只有主仆二人的宪法号,人员众多的曙光号上的状况并不理想。
航海并不浪漫,连续航行数天后,仓库中装载的物资已经发生了些许腐败,淡水中也开始生长各种微生物,令常年不出航的德林加港民兵怨声载道。
意识到船上不安定的军官们聚集在舰桥,讨论下一步方针。
摆放海图的长桌上,一个岛屿被标出了红圈。
“目前可以就近提供补给的只有这里——巴兰堡垒。”
夏绿蒂说道。
“虽然同属自由公约阵营,但我们是大洋联邦,而巴兰堡垒的归属权是加莱共和国,很难说他们是否愿意接纳这艘船。”
萨特中尉保持着相当的怀疑论。
客观上讲,自由公约之所以面对神圣同盟发动的百年圣战难以招架,就是因为公约国家并非是始终同心协力的。
公约联合舰队虽然有独立的指挥系统,但时常受到来自各国政局的掣肘,大多数时候只能使用防御性质的方针,不会主动出击。
“至少要去试一试,我们不能对素未谋面的同志过分怀疑……而且我们如今的船员大多都是新手,如果得不到放松,可能会发生哗变。”
夏绿蒂用图钉定下了海图上的航线,她的意见发出后,舰桥的军官们也默认了同意。
恩基用水魔法划着小艇来到曙光号,刚才曙光号打出旗语让他前来参与对航线的讨论。
用绳索固定好小艇后,沿着绳梯爬上了曙光号的甲板,扑面而来的怪味令恩基瞬间理解到如今曙光号上的管理情况究竟已经差到了何种程度。
虽然风帆时代远洋船上的卫生状况差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但是调度得当的船只可以大大减少这种负面影响。
曙光号显然称不上调度得当。
一看就知道多日没有清洗的甲板上有着片片海水和煤油混合造成的大量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朽烂。
水手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甲板的各处,有些在下着棋,有些干脆就躺在桅杆或侧舷的阴影里半梦半醒。
也许是铁甲船的操作不像传统的木质战舰一样复杂,这些闲下来的水手完全没有应有的纪律。
看见恩基走过甲板,有些躺着的水手收起腿给他让路,但从表情上看他们的态度未见得乐意。
“简直是烂到家了,不是吗?”
高大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通往舰桥的阶梯等候了。
“无所谓,反正不是我的船。”
恩基回答道。
“说得对,也不是我主持修建的船。”
恩基来到了舰桥,其他的军官已然离开到各个岗位,只剩夏绿蒂在此等候,只有桌面上那代表着决策的海图证明着刚才已经经过一轮讨论。
“我只是一个被临时受雇的保镖而已,让我参与这方面的讨论似乎不太合适吧。”
恩基看着已经被图钉标出的海上堡垒,说道。
“所罗门先生,这个情报有关您接下来的职责。”
夏绿蒂摩挲着军刀的刀柄,说道。
“曙光号是我大陆联邦的哈菲佐拉·约翰内松中将委托星光造船厂建造的军舰,虽然属于联合舰队,但依然要保证它不能在未经中将本人允许的情况下被移交给其它国家。”
“而我们的接下来的补给点是巴兰堡垒,是加莱共和国的地盘。”
恩基隐约明白夏绿蒂的意思了。
曙光号可是俄刻阿诺斯唯一一艘自带动力的钢铁战舰,关联到未来百年海军的发展方向,只怕没有国家会轻易放过。
号称“自由”的公约国家也一样。
……
与此同时,德林加港。
海水冲刷着沙滩,白色的浪花中透出暗红色的血沫。
造型恐怖的血影号停在海湾里,原本就仅剩一艘的巡防舰已经被砍去桅杆,与它绑在一起,好像被恶兽咬住的猎物。
秘银商会兼魔法师协会分部长哈耶克坐在沙滩上一张又藤条织成的小椅上,肥胖的身形微微发抖,不时用一张手帕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灰白色头发的男人,男人坐在炭炉前,用匕首翻动着炭炉上的肉。
两人身边,正是两桶里亚尔银币。
肉香弥漫在二人中间,但哈耶克尽可能地屏住呼吸,他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当场吐出来。
“布拉德公,在下的提议不知……”
哈耶克试探性地问道。
“这可让我很难办啊,搜捕铁船可是裁判所总部签发的指令,我可不能拿着两桶银币上去交差吧。”
布拉德用匕首戳起一块肉片,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咬了一口。
哈耶克喉咙抽搐,但还是凭意志强行把呕吐欲望压了下去。
“在下愿意通过协会的情报网搜索曙光号,求您对德林加港高抬贵手。”
“可以,我等你一天。”
布拉德把整块肉吞进肚子里,匕首随手在裤腿上擦掉肥腻的油污,插回了腰带上。
“那艘船和上面的人我就不还给你了,我的兄弟们不太习惯航海食品。”
布拉德用毛茸茸的手掌拍了拍哈耶克的肩膀,无视了这个胖子还想说什么的眼神,径直走向了岸边的小艇。
脸色发绿的哈耶克强行忍到了小艇完全离岸后,终于在海滩上大吐特吐了起来。
德林加港的城镇中,巴廖尼远远地看着海湾中那造型恐怖的血影号,汗水已经沿着剑柄的设计的槽中流下。
“居然是提丰的子孙,虽然血脉已经稀薄到几乎没有,但凶残的习性却没有半点改变,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古神·赫菲斯托斯的神魂发出了凝重的感叹。
“你应该感到幸运,巴廖尼。波塞冬的海啸若没有给这个世界来一次清洗,你们人类只怕是永远要生存在那些恶兽的豢养之下。”
古神出于好心安慰的话语没有给少年带来半点心情上的缓和,反而让他心中那种难言的焦躁感加重了。
待在这个港口的自己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他要离开,要像那个男人一样。
身穿黑色法衣的身影从他的心中掠过,向他施加诅咒宛如呼吸般简单的压力再次让他的心脏漏了一拍。
还有那个如同天使般圣洁与强大的白发少女。
小铁匠带着复杂的心情,一步步走回靠近内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