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喘息和心跳声交织,咣——潘的大剑翻转着被犬的尾巴抽飞了。潘狼狈地向后翻滚,勉强避开三张巨颚里雨点一样密集袭来的酸液团。三头犬非常有经验,潘近身无法破防,稍微离远了,就会酸液连喷压制后快速跑动拉近距离,继续近身攻击。
潘的手指、前臂和大腿都已经挨过几发“酸雨”洗礼,前胸上带着利爪抓挠出的爪痕,他闻到身体中脂肪和肌肉被持续腐蚀散发的气味。十步之外的大剑却像远在天边,在三头犬的密集攻击潘下被迫远离了自己的主武器,但对于三头犬,事实上也许根本不太在乎他手里有什么。
潘感觉到咽喉里传来铁锈一样的腥味,肺部震颤着,几乎像要从胸腔剥离。他明白自己到极限了。
脊背从冷汗中生出撕裂皮肤的痒,液体滴在潘的眼皮上,他的视野里闪现着地狱一样的红色。潘一边开枪一边抬手擦去眼前的血,却发现那只是汗。
……攻击……血液……
潘的意识逐渐异化。石窟变成红色,浓雾变成红色,听觉开始失真,对于外界的感知开始淡漠。敌人加快了攻击节奏,死亡近在咫尺,潘却沉浸在浑噩中难以自拔。
一种仿佛出自灵魂的嗜血欲望在潘的每条血管里涌动,逐渐占据了全部感知。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又好像只是幻听,但是它低语道:
血……血……杀死它……
“啊!!”
三头犬的一个头一口洞穿了失魂的潘。潘勉力抱住深插入腹部的獠牙,感觉到天翻地覆的狂甩。奇怪的是他并不感觉到痛,也不感到濒死的恐惧,潘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红色。
死……你的……血液……死!
交错的利齿间穿透着人类淌满鲜血的身体,他放开了抱抵犬牙的双手,让鲜血随着甩动随意喷溅。地狱犬的长舌从前颌一路延伸到咽喉深处。一双血色的眼珠从犬牙转向了深暗的喉部,人类的躯干上,长出了一只属于恶魔的前臂。
徒手把整条犬舌拔了下来。
混着涎液的血液喷洒而出,如同清泉濯洗污垢,视野中混沌的红雾即刻被冲淡。伴随着三头犬极度痛苦的狂吠,犬齿猛地松开,恶魔手臂却一把拉住獠牙,将身体荡上犬的鼻梁。魔化同时出现在另一只手臂上,长着一对恶魔手臂的人类撕裂了地狱犬的眼皮,爪尖轻易地挖出了部分眼珠。
血!
血液和组织液四处流淌,潘恍惚听到了兴奋的大笑声。
眼前闪动着迸射的火焰,那来自三头犬的眼球,破坏了它,火焰很快便彻底消散了。潘的意识些许回笼,他突然注意到那些笑是自己的声音,猛地惊醒了。
潘感觉到一丝恐惧。
洞窟和魔雾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潘举起手臂,手中依然握着犬的眼珠,可是没有触感。那只手大了几号,呈现血液干涸结痂一般的暗红色,凹凸起伏。潘知道那并不是干涸的血……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而另一只手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地狱犬狂吼着将他甩落,潘一个后空翻落地,腰部的贯穿伤还是没有痛感,并且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移动。潘强迫自己集中心神解决战斗,更换特制的爆裂子弹,从破损的眼球处爆了头。
地狱犬剩下了两个头和半截脖颈,剧痛、屈辱和愤怒使它陷入了极度疯狂,若说刚才它还对潘的莫名变化有所忌惮,现在则是放弃了防御,发动了比一开始还要密集的连攻。潘在辛苦应付的同时,还要控制更加忌惮的红色视觉,咬牙拔出了自己最后的药剂储备。
他手上还有莉莉准备的两瓶药剂和五匣子弹,潘首先掷出了第一瓶,这种攻击方式是方才的交手中三头犬没有见识过的,因此毫无防备地被砸中打爆的头颅创伤处。小小一支的药剂,瞬间创造出笼罩地狱犬整个庞大身躯的电场,电弧从它的伤口钻入,在毛皮之下同时击闪。
三头犬暂时被麻痹,潘再次掷出最后的药剂,火云在犬的颌面爆燃。这种冲击波能炸店的超威力燃烧药剂确实神奇,地狱犬的皮毛根本不怕特制子弹爆燃的枪焰,却依然在这瓶药剂的面前败下阵来。流动的燃焰从鼻腔和眼眶中钻入,三头犬处于麻痹中奋力挣扎,这次没来及多嘶吼几声,再次被潘连射爆头。
三头犬硕果仅存的头暴怒地连吐酸液团,这次的喷射再也没有了间断。潘冒险抄起大剑时被一团酸液擦边扫过,这种伤势本来不甚危险,只是潘突然再次感觉到红色覆盖了视野,在他的最后视觉中看到了酸液中混着三头犬的血液,渗入了前胸和腹部的伤口。
血……不……
潘的双眼立即魔化,眼周蔓延出血痂般的恶魔皮肤,难以自抑的嗜血感重返。意识已经消退,本能驱使着他直接沿直线向前跑动,大剑挥舞着挡掉酸液团攻击,弹射的液滴击在精准魔化的皮肤上。
黑眼血瞳的人类,面庞兴奋地扭曲,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弹跳力。杀戮欲望在血脉中涌动,他一跃而起扑入酸雨,大剑全柄没入贯穿最后一颗犬头,属于恶魔的血痂皮肤升腾着腐蚀激起的血色轻烟。犬头颅内的血液和脑浆兜头喷了潘一身,他感觉到一种病态的极度满足,甚至将大剑又往里送了一截,剑柄连着手臂也一起陷入,搅动大剑让那些东西喷的更多一些。
三头犬哀鸣着逐渐死亡,潘奔涌的血液逐渐恢复到常态,欲望和血眼一起消退,意识清醒过来。潘拔出自己的手臂跳落地面,看着血液从身体坠落,逐渐在身下聚成血洼,沉默不语。
三头犬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息,潘身上的血液、脑浆以及里面混着的其他东西,以及整头犬尸里的血液,抽离成一种能量,形成漩涡裹住了潘。
“这是什么?……”
从身上的所有伤口,恶魔血液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钻入了潘的血脉,随后向外波及,洞窟里的魔犬群瞬间就被卷入抽干。血视、更强的灼痛的痒和病态的嗜血杀戮欲望在潘的脑海里交织,如同幻视一般,潘在灵魂和躯体的剧烈痛苦中见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消散的浓雾被满天飘飞的血雾所取代,血液的漩涡围绕着自己冲天而起,连接着庞大犬尸和环绕的洞窟。三头犬干尸灰飞烟灭,同时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里一个接一个冒出了同样的烟。满窟恶魔消散的烟雾转瞬不见,空谷中只留下潘一个活物,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