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集体短跑，到达工厂时已经有不少人。今天上午负责监工的工头是一个脸上挂着像别人欠她几百万表情的女狱警，头发全部包在警帽里，警服外穿着一套围裙和袖套。
“因为来了新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工厂里面服装与手工区域的工头，我叫林展研，不过你们应该叫不到我的名字，平时称呼我为林工头就好。”
“现在，所有人男女分开，男左女右，身高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按身高站，每行十个，一分钟内完成。站不老实的扣除上午工作积分，在此前提未完成工作量关禁闭室一天，记住，你们磨磨蹭蹭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动起来！”
“哇…今天又是魔鬼林啊…”
共两百名左右囚犯呜呜咽咽地行动起来，偶尔能听到一些抱怨林工头平时特别严厉。
安洁看了看脸色有点臭，站原地没动，倒没有别的原因，很悲伤的，她的身高在一众女囚犯里面矮的出众，讲道理一米六的个子放在外面也在标准范围内啊？！
“男队列，从左边开始，报数！”
“1！”
“111！”
“女队列，从左边开始，报数！”
“1。”
“77！”
冷秋意眼皮沉了沉。
188人…比估计中的人数还少。
工头只是对了下人数，没问题后开始分配工作。
“这次的任务是书包和牛仔裤，上午每人要完成100件，超额完成的找我计数。”
昨天新来的犯人可以先观摩，但至少也要完成十件，超额完成的数量也可以找我记录，不会不懂的就自己找人问。到时间我来验收成品，现在解散！”
工厂的缝纫区工具很全，锁边机、缝纫机，电的脚蹬的都有，普通的针线包也有预备。
很快“老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解六挠头：“这，我可没做过这种活儿啊。”
他一双老厚茧的手，一辈子什么粗活都干过，装货卸货开车还行，就五大三粗一人，哪干过这种穿针引线的活儿啊。
“学。”
安洁说完后，就顺手捉了个人，让她教自己怎么做，明显是之前有过这类经验，很快就上手了。
“安洁说得对，大家动起来吧，在游戏里可不是一句不会就能把事情推脱的。”
冷秋意、宣月朗、欣毛毛、启星紧随在安洁旁边参观，解六想挠头，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书包和牛仔裤的款式都比较简单，上手没想象中那么难。
比较意外的是，率先能够上手工作的启星，之后是冷秋意、宣月朗、王倪飞，学的最慢的不是解六，是欣毛毛。
“气死了，为什么我的手指不听的话啊…”
要么线歪了，要么背带缝错地方了，要么根本不成样子，弄错只是一瞬间的事，再拆开就要花上十倍的时间，安洁和启星陆续完成任务，欣毛毛还在和线纠缠不清，情绪也越来越烦躁。
“嗷！”
越拆越急，终于剪刀刺到右手食指，血珠立刻流了出来，欣毛毛举起剪刀就想摔出去。
宣月朗放下做一半的活，赶忙抓住她的手，先把剪刀放到一边。
“你冷静点。”
“月月…疼…”
“真是的，让我看看伤口。”
看了下伤口，就是刺破了而已，见到只是泌出一些血珠放下心来。捧着她的手，拇指按着食指根部，含住被血染红的指尖。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指头，像是果冻的滚烫润滑的舌头在伤口轻轻扫过，传来刺痛与仿佛羽毛扫过心头的难忍痒意，暴躁的情绪也很快得以缓解。
宣月朗张口吐出欣毛毛的手指，红润的指肚只剩一道浅浅的伤口。
“还疼吗？”
“没…没有了。”
本来是烦躁的，现在变成另一种热了。
“刚刚你怎么了，平时的你不会这么没耐心啊？”
“我…诶？说来好像是，总感觉特别的心浮气躁，现在也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换了衣服之后吧？”
安洁这时走了过来。
“你背后有东西。”
“咿？！”
欣毛毛像是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慌张地向身后看去，什么也没看到，紧接着把背后面向宣月朗。
“哪里哪里，月月，我身后有东西吗，快帮我看看？！”
“没有啊…”宣月朗皱眉，洗到发白的囚服背后空无一物，于是想要伸手看一下衣领里面。
“停下！”
安洁抓住她的手一把推到一边，右手伸向欣毛毛的衣领，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只桃木手镯，手镯是刻着一圈玄奥的字符，在接近衣领时闪烁起圣洁的金色佛光。
“呀——”
在抓住衣领的刹那，一声凶戾的女性尖叫声传出，声音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但见到时新任狱霸正抓着一个少女衣领，立刻脑中自动补全了十几种剧情，以为刚刚的惨叫是欣毛毛叫出声的，便继续低头干活。
“！”
这时一缕黑烟从欣毛毛的衣领窜出，似乎想要逃走，被安洁瞬间抓住，在金光中像是烈阳下的雪一样快速溶解，欣毛毛立刻感觉身心都轻快了许多。
“先别动。”
“这是…”
安洁又把她的衣领翻过来，见到后领的标志上面被黑色的圆珠笔描出一个“左”字，监狱晾衣服都是在统一的晾衣房，为区分哪件是自己的衣服，基本每个人都会在衣服的某处写上自己的记号。
“刚才那个是？”
宣月朗安慰着欣毛毛，自己也有些余悸，小心地向安洁问道。
“那是阴气，只有一缕，但是异常凝实。只有死亡时候的怨念特别大，才会在生前的物品上留下这样实质性的阴气。”
那岂不是说。这件衣服是死人穿过的？！
“咿！”
欣毛毛一蹦一尺高，手忙脚乱把外套脱下来甩在桌子上。
安洁：“上面已经没东西了。”
宣月朗大着胆子拿起衣服，展开衣领，上面只有一个姓氏，没有名字。
“这个会不会是通关线索？”
“很有可能。”
难得打开话题，宣月朗还打算继续聊下去，顺便拉一拉大佬的好感度时，王倪飞走过来了。
“你们见到万高飞没有？”
欣毛毛摇头：“没有啊，会不会还在食堂里躺着呢，那种讨厌的家伙管他干嘛啊。”
“毛毛…”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
宣月朗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子，也知道她被吓到了才这么过激，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把她的右手握在手心无声安慰着，然后对王倪飞说道：“当时广播一响，我们都急着洗餐盘和回去换衣服，没有注意到他。”
“刚刚我找了一圈，没见到他…”
安洁这时出声。
“不用找了。”
“为什么？”
安洁看向王倪飞：“你没发现吗？点名时候那家伙就没来，工头清点完人数后没有发觉异常，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说明，那就是她拿到的花名册原本人数就是188个人。”
王倪飞还是没懂的表情，宣月朗和欣毛毛也觉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是说花名册出错了？”
“花名册当然没错。”
安洁有点不想继续解释这种智障问题，这时冷秋意的声音插进来，启星也跟了过来。
现在只有解六还在埋头和机子较劲，不过距离不远，也算是参加了这次小会议。
只不过…一个黝黑的中年货车司机做服装的画面多少有点违和，而且因为方便掌握速度，他选的还是一个脚蹬的缝纫机。
冷秋意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监狱这种地方，犯人的档案是非常重要的，出错的概率极其微小。”
她竖起三根手指：“现在找不到万高飞只有三种可能，一、万高飞越狱了；二、万高飞凑够积分已经离开；三的话…”
第一种和第二种概率比较低，如果是第一种，无论他用的什么办法，监狱应该早就响起警报才对。
如果是第二种，要么他运气超好，遇到一次就能拿到10积分的任务，要么就是在藏拙。也就是说万高飞同样是老玩家，并且实力很强，比王倪飞和安洁都要强，短短一晚就拿到了足够的线索和积分。
不过这种可能冷秋意也不是很相信，因为如果真是这么强，那他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完全没必要，还无故的挨了一顿揍，她虽然没亲自感受过安洁的力道，但知道被那一巴掌扇下去绝不轻松。
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三种，虽然冷秋意没说出来，但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死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花名册上。
欣毛毛往宣月朗身后躲了躲，小声地嘟囔着：“难道他被老姐一巴掌拍死了吗？”
安洁看了过来，欣毛毛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吐槽下那家伙也太不禁打了，打得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安洁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回答直接离开了。
大家的视线追着她，只见她没有继续工作，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堆起来的牛仔裤上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了。
安洁离开，冷秋意也忽然没了聊下去的欲望，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准备稍微多赚点积分。
“哎呦！”
欣毛毛正从宣月朗身后探着脖子瞎看，被宣月朗拍了下脑袋：“还瞎看，你书包还一个都没做好呢。”
“可是真的很难耶，我太笨了…”
“别那么说，我教你，快点一起做完。”
宣月朗把欣毛毛拉到身前，从身后抓着她的手放在布料上，在她耳边一边说着一边手把手地指导，欣毛毛好像也习惯了这样，而且在宣月朗的体温也让她很快安心下来，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慢慢地终于有点上手了。
“……”
“……”
王倪飞和启星互相看了眼，总觉得自己两个站在这有点多余，就像白天依旧开着的路灯，十分扎眼，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台继续工作起来。
时间一直经过，不知过去多久，林工头办公室走出来开始验收成果。
“老人”们她只是稍微看了下质量就过了，数量让其他狱警去清点，走过一个少女的时候才稍微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六人认出是那个早晨差点被欺负的少女。
之后林工头首先来到启星这里，看了几件后点了点头。
“质量还不错，是之前学过吗？”
“是，自己在家做过一些服装。”
虽说都是COS服就是了。
“不错，一共110件，全部合格，上午的工作给你计两分。”
“谢谢林工头。”
“嗯，休息会吧。”
看着林工头的背影，启星发现她好像不像其他犯人说的那么严厉。
到安洁时，先是看了眼还在角落里窝着的本人，然后低头检查起成品，眼中很快从不耐变成惊讶，如果不是发下来的全是零件，她都怀疑安洁作弊了，质量无可挑剔。
之后也就没管安洁，直接来到冷秋意这里检查。
“你做的衣服质量也不错，一共89件，给你记1分+额外79件。”
但是下次要加把劲，如果按正常指标，你还差11件才合格。”
“好的，谢谢林工头。”
然后…然后就比较戏剧了。
大概大起大落说的就是现在，她本以为这次的犯人都是有点技术的，结果越到后面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宣月朗50件、王倪飞22件（7件不合格）、解六30件（19件不合格）、欣毛毛21件（11件不合格）。
欣毛毛贴着地面飞过，甚至有两件是她看在欣毛毛是新来的，勉强给了个新手分，至少比第一次工作就闹腾、竟想些小聪明的犯人强。
“下次注意。”
“是，谢谢林工头！”
欣毛毛拍了拍胸口，差点紧张死了，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下次还是这样的话就死了，虽说他们也完全不想在这里生活太久。
不过让林工头真正火了的还在后面，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算是欣毛毛在同期中也算是不错的了，其他和他们同期的犯人，能做出来一两个合格的都算好的，其他全部不合格。
“＃@%￥%＆%￥*＆%*%＆@＃”
林工头深吸一口气，那不合格的人集合起来，指着鼻子好一通骂，脏字都不带重复的，启星看的傻眼。好吧，他要收回刚刚的看法，就像是老师，对于好学生和坏学生完全是两种面孔。
训得差不多了，林工头喊了一嗓子：“工作量达标的就都回去休息吧，还有五分钟打饭，没完成指标的是选择不吃午饭加班，还是扣分自己选。各自把自己的成品放到仓库，解散吧。”
“162号犯人来我办公室一趟。”
低头还在工作的少女被点到编号抬起头，有些奇怪的对上工头的视线，自己难道犯什么错了？
听到解放的命令，有人欢喜有人忧，大多数人都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没完成选择摆烂的也不算少，那个很壮实的女狱霸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摆的很彻底的那种。
人家都打算在监狱里安度晚年了，那还能拿她怎么办嘛？
仓库和工厂是相连的，大门在东墙上面，打开大门往里扔就行了。王倪飞和其他人趁机往里面看了看，没发现仓库里有什么特别的，就算有，往各种杂七杂八的杂物堆里面找出线索，也是个无比巨大的工程，完全不值当。
冷秋意走到角落，安洁正好睁开眼睛，一瞬间冷秋意看到一双缩成小黑点，很快又扩散恢复平时的瞳孔。
“中午了？”
“是。”
“嗯——”
安洁蜷缩着伸直手臂伸了个懒腰，还有些懒洋洋地不想动，午饭时间的广播在此刻响起。
呼——！
“？”
……
另一边，162号少女很顺利的收拾完工作。
早晨安洁护下她之后，平时一直欺负她的几个人都不再靠近她，她终于又找回了喜欢的宁静感。
她平时显得自闭，在学校没有朋友并不是因为社恐，只不过比起和一群人吵闹地挤在一起，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学习，仅此而已。
怀着一点小忐忑来到林工头的办公室，仔细回想着，最近自己应该没搞错什么东西吧？但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真的万无一失，有什么她自己不知道或者没察觉出来的错误也在所难免。
咚咚咚…
“林工头，我来了。”
“进来吧。”
“…工头，您这是？”
少女看着坐在茶几前的工头，此时脱掉了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背心，一双小麦色的健康手臂露了出来。
虽然少女不是很在意身材这些，但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下看，这穿着外套和脱掉后视觉感官上差得有点“大”，存在感也有点强。
此时帽子也摘下来，没想到工头竟然留着长发，气质从死板的工头，一下变成有点小痞坏的帅气兵姐姐。
还有一桌子在外面很普通，在监狱里却很奢侈的家常菜和大米饭。
不过比起这些，最引起她注意的，是桌子上有两双碗筷。
“你平时表现得不错，今天不用去食堂了，陪我吃个饭，积分不扣你的。”
“我…”
咕——
少女窘迫地搓着小手，渐渐从脸红到了脖子。
工头很努力才忍住没笑出声。
“坐下吧，辛苦了。”
吃了几口，少女感觉林工头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过于温柔了。
想到什么，少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
“嗯？”
“能不能教我一些防身的本事。”
林展研眨了眨眼，没有过多犹豫。
“好啊，你以后自由时间都来我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