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里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凉指尖摸着自己指头时,四周便飞快旋转起来。
指尖相触,那种细微的痒感,清晰地传入脑海,仿佛闭眼也能够看到画面。
她语气平静,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不过对于她的话,一里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少女悲鸣着身体颤抖起来,逐渐开始来回变形,然后粉毛里冒出阵阵黑烟,最后发出一声惊叫,往后面的地板直直倒去。
僵硬的脖子带着脑袋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咦,咦?不要死啊,波奇酱,赶紧活过来!心脏复苏要怎么做来着……”虹夏围着挺尸手忙脚乱。
“噗噗。”
“咦?”正在按压胸口的虹夏惊疑收回手,看着挺尸的一里。
“呃啊~”被虹夏对着胸口猛按的一里,吐出最后一口气。
小小的灰白色亡魂从胸口钻了出来,飘飘荡荡,朝天国升去。
几天前被虹夏叫过去,商量怎么开展乐队活动的时候,就这样完成了任务。
坐在飘满冰块的浴缸内、脑袋枕在边沿,翻着死鱼眼,快要冻死掉的一里,不断打着冷颤,回想着之前的事情。
得到模拟乐队演出一小时的奖励后,她回到家,就进入模拟中,和被模拟出来的虹夏,还有凉,认真地练习起来。
一小时的努力练习,的确有所进步。
可现在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打工。
只要想到工作这个词,一里就感到焦虑,脑海开始出现许多悲惨画面。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穿着碎花围裙的虹夏,正抱着手臂挡在玄关。
虹夏对刚回到家中的自己伸出手,“亲爱的,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呦~”
“诶?”虹夏愣住,失神地自语,“没在找工作……没在找工作,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做不到,我根本不敢和面试官说话,我根本不敢去面试,我也绝对过不去面试。
“我会被一直拒绝的,绝对会被人嘲笑的,社会就是地狱,社会是火海,我不要工作!我不要出去!我只想呆在家里……”
啊。
从幻想中惊醒过来,一里在浴缸里坐起身。
环视了一遍眼前的浴室,又低头看了看撞到山峰的小黄鸭,这才松出口气,重新躺回去:“原来是幻觉。”
不过真是奇怪的幻觉。
大概是因为打工这件事,是虹夏对我提出来的,所以才看到了虹夏吧。
不不不不不,肯定只是巧合,我这几周经常和虹夏她们见面,所以偶尔在幻觉中看到她们,或者在做梦的时候梦到她们,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嗯……大概。
“明天就要第一次打工,我现在泡了三十分钟,肯定感冒了。”晕晕乎乎地想着,少女咕噜咕噜,慢慢沉底。
最后被倒霉妹妹喊过来的妈妈捞出了浴缸。
回到房间后。
一里弹着吉他,全身贴满冰凉贴,穿着从来没在学校穿过一次的泳衣,坐在风扇前,吹着最大档位的风,希望感冒来得更猛烈一些。
美中不足的是,对于今天,六月初的天气来说,这风已显得凉爽,没那么寒冷了。
文字缓缓浮现:和虹夏抱抱一次,奖励“记忆力”提升。
诶?
你果然不是克服社恐游戏吧!
第二天早上,没有感冒。虽然脑袋有点昏昏沉沉,像是没睡好,但温度计显示36.5,体温还是正常的。
“我恨这强健的体魄……”
站在店内,右手捏着左手,一里垂头丧气。
因为虹夏发来的消息,感到十分忏悔,最后还是滚来店里打工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偷偷看向穿着清爽校服的虹夏,一里感到阵阵心虚。
抱抱什么的,这跟克服社恐有什么关系啊。
之前只是觉得奇怪,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个游戏肯定有问题。
总是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是心底里,又有另一道声音积极地响起来:
不要轻易放弃,你可以的,前面两个都完成了不是吗?虽然是被动完成的……
但也说明就算做出这些事情,其实也不会发生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所以只要放宽心就好。
这次也是一样,鼓起勇气去做就,总会迎来好的结果!……听起来好鸡汤。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对象是虹夏,虹夏的性格很好,就算抱一下她,她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对,只要闷头抱过去就行,她顶多奇怪的问两句,不会生气,她问的时候,我就随便说点什么,把事情蒙混过去。
可是,不管怎么说也太牵强了。
人们正常相处的时候,哪有见面就抱过去的,这种奇怪的行为,根本就不是随便蒙混可以解决的。
嗯,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女生之间,似乎确实会这么做,见面抱在一起,一副友谊万岁的样子。
可是从这个角度出发,就更加无法说服了,我跟虹夏的关系,还没要好到那个地步吧?
我们才认识几个星期的时间,只能算是普通的朋友,不,一里摇头自我怀疑起来:
恐怕我和虹夏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熟人,就是那种见面点点头的程度。
自以为是,把对方当成好朋友,然后在言行举止之间,得意忘形地表现出了我们是好朋友的态度,这是极其危险的想法。
如果被对方注意到了,露出“你怎么会这样想啊,我们根本就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的表情,然后默默远离,我会死掉的,我绝对会死掉的。
“这是陷阱,不能得意忘形,自以为是,一厢情愿,自我感觉良好,这是陷阱……”
虹夏站在旁边,无奈看着她表情灰暗、小声嘀咕。
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偶然她还会小幅度地快速摇动脑袋,似乎想到很不好的事情,“我开始习惯她这个样子了。”
一里脑袋乱糟糟的,垂着肩膀和脑袋,疲惫吐出口气。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想要回家的,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缩进被窝中,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躺到天黑又天亮。
“奇怪,波奇酱呢?”
凉耷着手腕,指了指桌底。
看到虹夏弯腰找到桌底,一里心情沉重地解释:“对不起,我就想在又黑暗又狭窄的地方松口气。”
虹夏:“……”
“才多久就要松口气啊?”好吧,虽然刚才说开始习惯一里的反应,但有的时候,她还是会被一里的新表现给惊到。
看来相互之间,需要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接下来,凉挽起袖子,歪着头,佛系地开始拖地。
看上去给人一种“我做了很多次,现在已经完全无悲无喜了”的感觉。
虽然是在拖地,但表现得这么从容、自然、优雅,真的好厉害。在旁边看着的一里默默投以致敬的眼神。
虹夏看向发呆的她,想了下,转身边走边说道:“那你就来这边,记下饮料的种类吧。”
“啊,是。”一里连忙抬脚跟上。
跟在虹夏后面,看着她的白衬衫,纤柔的后背,一里心中一会儿想着放弃,一会儿想着不能放弃,一会儿又想到如果要抱,应该怎么抱,才显得比较自然。
各种想法不断在脑海碰撞,开始变得混乱,加上今天本来就没睡好,脑袋都开始晕乎乎的。
转眼走到酒水台旁,虹夏指着各处位置,流利地进行讲解:
“奎宁水在这边拿,啤酒在服务台,基酒在后面的柜子里……”
诶?突、突然说好多,现在乱糟糟的脑子根本记不住,不妙,得想办法记下来,这样的话:
“只能改成歌,用身体记住了!”掏出吉他。
“柜子里的基酒,从右往左,龙舌兰,伏特加,可可利口酒,朗姆,耶~啦啦~啦~~”
“你肯用心记是好事,还是先放下吉他吧,喂,在听吗?肯定没在听吧?喂……”慌乱劝阻·虹夏。
被虹夏抓住肩头,前后摇晃着,正气息不稳唱着的一里,突然间脑海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
看着近在眼前的虹夏,还有她因为抓着自己双肩,而敞开的胸怀,一里猛然想到,这不正是一个绝佳时机吗?
只要我现在放松身体,随着前后摇晃的惯性,在虹夏把我往她那边拉去的时候,顺势往前倒下,就可以撞进虹夏的怀里。
由于脑袋很乱,被摇晃地还有些晕眩,不够冷静的她刚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就下意识执行起来。
在又一次被虹夏拉过去的瞬间,她身体松软,顺势往虹夏怀里倒去。
“诶?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