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火焰同浓烟一齐流窜于罅隙,无味的气息探入鼻腔,一如冰冷的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咽喉,剥夺人呼吸的权利。
搂入怀中的古旧木箱被熏得焦黑,皲裂,被刺穿,俨然四分五裂。
无数闪烁金光的锁链从火焰中纷飞而出,燃烧着,在空中悦动。映射的火光照亮两鬓,又如薄纱般隐约遮掩了视线。
面前的窈窕淑女,斜并着俏丽无暇的双腿,妩媚的面庞挂着似有非有的笑意,端坐熊熊烈火中。
她无声地改变姿态,双腿叠放,纤细的指尖抚上嘴角,眯上眼,注视眼前近乎昏厥的孩子。
麻痹感由四肢逐渐蔓延到胸口,呼吸逐渐急促。伴随着耳内一阵嘶鸣,爆炸的光焰撕开墙壁,粉碎了仅存的一丝意识……
“喂,起床了,快七点了哦……”
秋罗一掌拍在床沿,惊醒了上铺尚在睡梦之中的誉肆。
手臂撑着床板,誉肆猛地支起上身。摇晃的袖管下,前些日子锁链在他肤扎根所遗留的血洞已然痊愈。
誉肆搓着迷蒙的眼,自鼻腔大气一出,踩这梯子下床。
在盥洗台前垂首,一捧捧冷水拍打在面庞,誉肆洗刷从床上带出的疲惫。
抬头与镜中的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目对视,水滴从眼角滑落,垂到下额,摇曳了半秒,滴落在洗手池。
池中泛起涟漪,皮下仿佛青筋凸起,霎时间,那熟悉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镜面之中。
誉肆大惊失色,后槽牙咬紧倒吸口气,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身,猛甩出手臂。
女子的身影如人间蒸发,水滴甩落在墙,滑落出细长的痕迹。
喘着粗气,心脏跳动的声音沿着骨骼传递到脑海,眼珠向左撇去,又转身注视镜子。
喉头一滚,冷汗取代水滴占据了额头。皮下“青筋”自锁骨爬上下额,水洗手池里的水流逝殆尽,那身影随誉肆蜷曲的眉头逐渐消失。
……
“镜子里看到奇怪女人”
“幻视”
“紧张时脖子会冒青筋吗”
“静脉曲张”
“脖子冒青筋”
誉肆在手机上重复着翻阅的动作,脖子压得很低,九月的风拂过他的发丝,眼中发涩,又用手背搓了起来,喃喃道:
“怎么会有人在答疑网站写小说啊?”
“喂,前面有……”
秋罗一咂嘴,手还未伸出,便只听一声闷响。
“我〇……”
额头一阵巨痛,誉肆双眼紧闭着踉跄几步,秋罗撇过脸,颤抖着,口中不禁发笑。
不远处监控的盲区,一个身着纯黑西装,体态修长的短发男子独自抽着香烟,闭着眼,脑海中回响着前方誉肆的粗口。
“嘁,得到青睐的居然会是这种小鬼吗……”
说罢将手中烟头随手一弹,只见烟头瞬间自燃,在空中化作灰烬,乘着风飘去。
睁开双眼,从中溢出的翠绿色气息飘向两鬓,只见发丝与气息相互纠缠,依着风的方向生长,飘散开来——那正是医院中向主祈祷的男子。
时至午后,天色已然暗淡下来,蔓延的积云被浸染橙红。
在课上昏昏欲睡的誉肆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执笔在纸上随手涂鸦着。同桌的秋罗则早已埋脸与书间,进入梦乡。
“誉肆。”
身后的手突然拍住誉肆肩头。他手揪着书背将其立起掩住脑袋。身体靠后,侧过头声音有些发颤地道:
“怎么了……吗?”
“我昨天看那个新闻……上面说你成破坏公物的嫌犯了啊?”
“啊……”誉肆迟疑了会儿,眼珠不觉间转向眼角,缓缓道:
“……恰好晕在那了……要真是的话,我就该在局子里了……对吧?”
面带一丝苦笑,有些虚心地说出这句话。
突然,音响里传出一阵噪响,噪声消散,随之到来的是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咳……喂喂?嗯……”
“各位老师,同学们……很抱歉耽误了你们宝贵的生命……”
熟悉的声音传入脑中,誉肆不断在记忆里查询匹配的片段。
班里某些女生开始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这声音的主人。
“我想请初三年级七班的誉肆同学,尽快赶到操场,有一份紧急事项需要告知……”
听着老师让早点回来的嘱咐,誉肆轻轻拉开老旧的门,走出教室。
走到操场,还未问好,眼前长发飘飘的男子便从兜里摸出盒香烟,抽出一根来,手伸向誉肆的方向。
“要来根吗?”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那人将烟嘴丢进口中,打个响指,烟头应声点燃,烟草燃烧的气味蔓延空中,刺激着誉肆的嗅觉。
男人手指将烟盒死死遮住,但凭借气味,大抵能分辨那是煊赫门。
“那样最好,我很讨厌抽烟装成熟的小屁孩,要是你伸手来领烟的话,我说不定会帮你父母教育教育你。”
口罩之下,誉肆的嘴角抽搐几下,心说:
“这人几个意思啊?有通知直说会死吗?”
“那个……请问有什么……”
“事”还没说出口,便被男人拉高声音的话语打断。
“四天前,医院的那晚,你还记得吗?”
誉肆迟疑地点点头,见到面前男人傲慢的神色,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
“记得……”
“那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只要知道你身体里也有那样的怪物就行。”
“诶?!”
誉肆一顿,眉目微曲,满眼疑惑地看着眼前男人。
“啧,不清楚现状是吗?”他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那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女人,或者皮肤突然凸起?”
眼瞳放大,目光却从对方身上移开。誉肆侧过头,看着远处山尖的夕阳。
“有……”
誉肆低声应答。
“那么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了,第一,被我揍一顿,我会帮你过上平凡生活,第二,老实跟我走,至于之后会经历什么,我可不知道。”
“你说这个谁懂啊?”
誉肆心里暗暗地骂道,嘴上断断续续着: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语气弱了下来,吐出最后两个字,“好吗……”
“不过是被意外选上的小鬼罢了,我凭什么跟你解释啊?!”
男子将香烟吐出,大手一甩,袖口纷飞而出的零碎宝石散落在地,从中升起的怪异光束交织在一起,编成切段与外界联系的障壁。
誉肆的身体起了反应,手腕上的皮肤不停蠕动着,一阵瘙痒感从后颈出现,沿着脊柱蔓延至全身。
“在决斗前,先听听我的名字吧——我叫卢藜,象征我最终幸福结局的名字。现在,向上帝祈祷吧,祈祷这不是你知道的,最后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