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中的声音淡去,陷入可怕的沉寂。天蝎座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过,视线落在七公里之外那一座黑色的高塔上。
令人讨厌的虫子已经被碾碎,现在它要去为自己的同伴报仇。
不好!
透过天梯的影像,莲太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现在弹药耗尽,天梯本身也因冷却系统的损坏而陷入宕机。面对不断逼近的阶段五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莲太郎,我们撤吧!”延珠背起行动不便的莲太郎,快步向出口赶去。
离开之际,莲太郎回望一眼画面中的天蝎座,不禁想起那个自称晓奇的神秘民警。
那个先前不久还在和自己交流调侃的人,如今却死在自己眼前,这让他心中唏嘘不已。
兔子的脚力从不令人失望,不过短短一分半的时间,延珠便背着莲太郎连跑带跳来到了地面。
这时候,通讯器里传来夏世的声音:“里见先生。”
“是夏世啊,晓奇他……”
“晓奇先生已死,这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比起这个,现在天蝎座正在快速向天梯的方向移动。”
“嗯,我们现在正在尽可能地远离天梯。”
“那就好,从行为逻辑来看它的仇恨应该集中在天梯本身而非你们身上。接下来请立即向巨石碑的方向撤离。如果最初的讨伐计划还算数的话,那里应该会有接应。”
“我明白了。那么夏世你呢?”莲太郎问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话……”夏世一手握着通讯器和结晶,一手扛起昏迷的将监,“沿海小镇正好在你们的预定路线上,我会将肌……将监先生安置在这里。然后接下晓奇先生未竟的任务。”
“将监?他还活着?”莲太郎有些惊讶,他们当时可是亲眼所见伊熊将监那垂危的姿态。
“是的,被晓奇先生保住了性命。”夏世扛着将监的手掂了掂,比以前轻了一些,看样子跑起来也能轻松点。
“晓奇……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接下任务?”莲太郎这才注意到她话语中的端倪,“你想一个人去引开天蝎座?!不行,这不能……”
“这不是什么接不接受的问题了里见先生。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天灾,错失机会,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
夏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
“其实我也没有为苍生牺牲的气概,但若是放任天蝎座进城,那么我们所熟悉的一切,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会变得和这座沿海城镇一样。”
她已将将监视作自己的家人,那么就不会容忍这种会摧毁他赖以生存的环境的事发生。
“这也是为了我自己,里见先生。“夏世的话语依然平淡如水,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否的坚定。
“说什么为了自己,你这也不是什么漂亮话吗!”莲太郎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不想晓奇的惨剧再在他眼前出现第二次了。
夏世没有反驳,也不打算改变。
“虽然很抱歉,但还是拜托你顺便照顾一下这个肌肉脑袋了。“
语毕,夏世按下断开通话的按键。
她要先将将监安置妥当,然后去到之前晓奇透露的七星遗产的所在之处。
清晨的海风带着一股刺人的冰寒,不知为何,却让夏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
指挥部里,大部分的军官因为抵抗不住接连两只阶段五的压力而逃离,剩下的这些意志更加坚定的人此刻则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内容自然是关于对抗阶段五的神秘第三方。
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论,大多数人本想派出一些力量去协助这个第三方,却被天童菊之臣一手压下。
第三方的加入让局势变得混乱起来,比起贸然站队,他认为更应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派出去调查的下属至今都没有回复消息,多半是凶多吉少。这让天童菊之臣的疑虑愈加多了起来。
要派出私兵吗?
他犹豫着。
……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无限的虚无中唯有黑暗如云雾般翻腾着。
暗紫色的粘稠血肉在表皮下滚动,散发出令人作呕到甚至超越概念的恶臭气味。
咕噜,咕噜。
气泡从深处升起,在表面炸开。
咕噜,咕噜。
炸开的气泡中流出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嘴,紫黑色的血液喷涌出来,发出难以言喻的低语。
咕噜,咕噜。
黑色的肉质茎叶刺破皮肤,抽搐着纠缠在一起。
咕噜,咕噜……
亿万只眼球睁开眼皮,又迅速腐烂干瘪。瞳孔开裂成各种生物的口器,张合间吟诵着亵渎的咒语。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
肉叶开始痉挛,结出一粒果实。
Guraraaaa……go-yraan。
枝叶加速腐败,果实越发丰硕。直至叶片再也无法承受,放任它落下。
Fhalma……kadishtu……
果实溶解在流淌的皮肤里,诞生出一个环抱着心脏的胚胎。
Ch’mnahn‘n’gha,fhalma e,nnn-gof’nn.
胚胎成长,肉团膨胀,裹住心脏,变作一个断臂的少年模样,晓奇的模样。无形的呓语也逐渐清晰。
Geb-agl na-grah’n-og!fhalma ilyaa,fhalma uln,c-fhtagn’bthnk shtunggil……
他睁开双眼,露出如同深空那样漆黑而破碎的眼睛。他没有祈祷,抬头看去。
Ya‘hah。
他看见了一个人类,两个人类。他发现了一个男人,一个孩童。记忆让他熟悉,他要回去了。
粘稠的温暖消失了,初世的不安涌出,却转瞬即逝。
……
一柱岩刺破土而出,将教堂贯穿,也将一个白色面具的男子撞飞出去。
“嗨~想我了吗?”
晓奇一把抓住桌上的锡皮箱,回头对着浑身伤痕的夏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肯定想,对吧?”
“晓奇?!你没死?”
为了争夺七星遗产而遍体鳞伤的夏世瞪大了双眼,好像见了鬼一样。
“不,死透了,需要铲起来的那种。”
“那你……”
“别急。”晓奇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神情严肃地看向那面具男的所在。
“真是令人惊讶。不知原理的手段,没想到东京区居然还有你这等存在。”尽管之前和莲太郎的一战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风度犹存。
而晓奇给他刚才的那一发法术,甚至没有突破对方的斥力防御。
“蛭子影胤,你确定还要打下去?就凭你现在的状态?“
“不是是又怎么知道呢?”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二人射出两枪。却被晓奇用覆盖石甲的拳头轻易弹开。
“……有趣。明明看不出有什么被改造的迹象,你究竟是什么人呢?”蛭子影胤用做作的腔调说着,枪口始终瞄准这二人的眉心。
“比起在这里争夺一个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东西,你不如赶紧去你女儿那边。若是被官方先找到可就麻烦了,不是吗?”晓奇将斧子撑在地上,摆出一副随意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呵。”蛭子影胤冷笑着,却也将双枪收起,“我看得出来,你并非东京区那些无能的废物,也不像是民警。”
“那么本应该是无关者的你又为何要搅进这泥潭之中?”
“随性而起罢了。”晓奇嗤笑一声,“怎么,莲太郎的下线没发展起来所以找上我这边来了?”
“随性而起罢了。”蛭子影胤原话奉还,“该怎么称呼呢?”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祐野府字!”晓奇昂首挺胸,很是自豪。
夏世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祐野君,是么……呵呵呵,那么祐野君,就此别过。”
借助无形的斥力,蛭子影胤从窗口一跃而出。乘着曦日,他留下这么一句。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那还是别见比较好。”晓奇摊摊手,接着看向夏世,“没想到你居然打算代替我引开阶段五。”
“总要有人去做的。比起这个,晓奇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在通讯里我分明听见……”夏世识趣地没有说下去。
“‘他们说我已经死了。他们错了,我重生了。’”晓奇一边名句背诵,一边坐下来为夏世处理伤口。
“死而复生……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这显然严重冲击了夏世的三观,甚至比得知晓奇是异世界法师一事更甚。
“看情况,我这算是为灵魂重塑肉身。”
“灵魂么……这种事情,应该也存在代价的吧。”
“当然,任何法术或是其他什么都要遵守能量守恒和凯勒尔多元平衡守则。哪怕只是重塑肉身回收灵魂也需要不小的代价。”
“好了。”晓奇拍了拍夏世的肩膀,起身说道,“既然我来了,你就赶紧去安全区避难吧。”
“开什么玩笑。”夏世别开晓奇的手,“接下你的任务是我的自愿,走不走也是我的意愿,而非你的一句轻描淡写的‘你就赶紧安全区避难吧’。”
“我确实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但我也是个IP1584位的高等级海豚型起始者。”
“在对付原肠动物方面,我比你这个异世界人更加专业。”
晓奇悻悻地收回手,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夏世。
“你就不怕死吗?”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论惧怕与否,阶段五都在那里,东京区的危机不会因此而改变。”
“……”
“而且,从之前对付人马座的时候就能看出,就算是你面对阶段五的死亡风险依旧不低。”
“重生的代价你还能承受几次?失去之前那种手段的情况下你又有多少把握在代价支付完之前全身而退?”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晓奇,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至少,有我这个专业人士陪同你一起,成功的几率能够大大提升。”
晓奇放弃反驳,就算再硬憋出几个理由估计也会被怼得体无完肤。
“……说不过你。但你要知道,这可和一般的任务不同。“
“阶段五也不过是大点的原肠动物罢了。我在成为民警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死在任务中的准备了。”
晓奇摇摇头,接着说道:“对方现在还在接近天梯的路上,我们趁此机会先制定一下策略和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