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藤一里缩着身子,跟在刚认识的金发开朗妹身后。
看见空气中逐渐浮现出文字:
和虹夏对视一次,奖励“体力”提升。
她确认性地又看了一遍,的确是对视没错。
“于是呢……”
听到虹夏开口,她下意识转头看去,接着又习惯性下移脑袋,避开虹夏的眼睛。
注意到虹夏歪头找过来,她只好往左边转头。
“我在那里打工。”说着,虹夏往左走了几步。
她也只好继续往左扭头,原本是向右看的,现在却完全看向了左边的地面。
“啊。”弯腰找着眼睛的虹夏怔了下,直起身子,“一里酱,你运动能力很好吗?”
见原本为了面向自己,背着手、倒着走路的虹夏,不动声色地停下来,慢慢绕到自己左手边,不仅距离很近地并肩走着,还转头看了过来。
一里顿时缓慢地、表现自然地、同步地转回脑袋,低头看着脚下的沥青路面,低声道:
“不好……不知为何,只有躲避球我总能留到最后。”
“这、这样啊。”
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是在三天前出现的。
当时的第一句话是,这是社恐克服游戏,第二句话是,和人对话一次,奖励“乐感”提升。
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情况,但是和妈妈说过话后,再去弹吉他,竟然真的更协调了,正在练习的新曲子,也一下有了进展。
现在,文字再次出现,本来应该是惊喜的,可却是这样的要求。
如果只是完成对视,我还可以找妈妈完成,但这次指定了人选,还是刚刚认识的虹夏……
不行不行,光是想想我就感到压力,果然还是放弃吧。
反正体力也不是很重要,运动本来就不适合我,像我这样的人,只要缩在角落里,继续在网络上活跃就好了。
她如此想着,但很快就忍不住推翻这个念头:
总是这样逃避下去,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如果不是为了改变,为了有人找我说话,今天我也不会打扮成乐队女生去学校。我还是想要交到朋友,想要组乐队,不想总是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而且,我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充沛的体力对于演奏而言,恰恰是很重要的。
如果是真正的演出,一场下来,表演几个小时,全身心投入,弹得满头汗水,那种消耗量,绝对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办到的。
玩乐队也是很吃体力的,像我现在光是跑两步就喘气,根本不行。
所以为了那些妄想,果然还是尝试一下才甘心。
快回想起来,每天都在进行的文化节登台妄想,然后是第一次单人演出,ZEPP、琦玉超级竞技场,观众的欢呼,“我可是能让武道馆都座无虚席的女人……”
“诶?”
“啊、没什么。”感觉到虹夏凑过来,一里迅速小声说完,埋头看向右边地面。
不小心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了,缩,希望别让她觉得找错人了。
·
站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虹夏背着小手手,元气满满地说道:“到了,就是这里呦~”
楼梯越往下越昏暗,像是怪物张开的巨口,挂在墙上的霓虹灯牌,闪烁红蓝相间的迷幻光彩,又仿佛危险的毒蘑菇。
魔境吗?
看着这仿佛象征着另一个崭新的世界、只要鼓起勇气、挑战成功,就能开启新的旅程的入口,想起刚才一路上的挣扎,一里深吸口气。
“虹……虹……”她小声嗫嚅着,想要喊出虹夏的名字,然后一鼓作气地抬头对视。
可是,明明已经想好了,明明做出了决定,结果还是连名字都喊不出来。
一里垂着脑袋,握紧两只手。
果然,不管怎么做心理建设,怎么鼓起勇气,最后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身体就像僵硬的木偶,似乎心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现实的世界则是虚幻的,一明一暗两个自己泾渭分明,隔着厚厚的一层壁障,绝对不容许有半点相融,总是这样,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得已经无比具体的念头,放在现实,却连哪怕动一动脑袋,这样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不断在脑海里打转。
视野里垂落的缕缕发丝前,虹夏抱着裙摆蹲了下来。
“这样害怕吗。”虹夏扬起脸,找到了她的眼睛,“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到一里酱,就这样自顾自把你拉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清楚看到虹夏的眼睛。其实也包括整张脸,之前都只是借助视野余光模糊扫到。
不过由于脑海一片空白,一里主要感觉到的,还是她明亮的眼睛。
让人一看就能感觉的出来,她是那种乐观向上的女生。
跟我这种整天阴沉,拖着沉重的身子、好像昨晚通宵了一夜的家伙,刚好是正反两面。
“没关系的啦,反正今天来的观众,都是朋友和同学,就算突然因故中止演出,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虹夏笑着安慰道,掏出鹅黄色的手帕,微微站起来一点,仰起脸,看向垂着脑袋,粉发遮住了眼睛、似乎也遮住了内心、将自我与外界隔绝了起来的女生。
举起手帕,轻轻擦着她的眼角。
从侧面吹来的轻柔的风,还残存有早春的凉意,从发梢间拂过。
过了许久,一里才反应过来,脸颊刷地发烫起来,这烫意一路往后蔓延,烧到了耳朵,心脏也扑通扑通直跳。
从心底的某处似乎漾起了什么,只是这个什么,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不知道具体是怎样一种情绪,因此感到茫然,然后是不知所措。
“不、不是,不是那个原因,是、是因为……”
她手忙脚乱,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仿佛今天才学会开口说话,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慢慢地只好又垂下了脑袋,看向地砖之间的缝隙。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用行动代替说话了。
一里转身抬起脚,顺着楼梯,步伐坚定地一步步往下走。
“诶?一里酱……”
站在门口,一里又停下脚步。
毕竟还是缺乏推开门的勇气,去面对门后那个未知的世界。她只好转头看向虹夏。
“不要勉强哦。”虹夏快步跟到身旁。
一里躲在虹夏的背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没、没有问题,我们进去吧。”
“……”虹夏无奈笑笑,“那就,一起进去吧。”她推开门,但放慢了脚步,走在前面。
不管怎么说,对视还是完成了。
抬起双脚再落下,能够感觉到刚才因为走路而变得沉重的双脚,现在又恢复了轻盈,还可以再走一遍。
看来体力确实得到了提升。
接下来,就是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登台表演的挑战。
一里正这么想着,就看到眼前的空气中,无声无息间,再次浮现文字。
诶?
为什么克服社恐还要牵手?
这个游戏是不是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