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匆匆的走出审议庭,一拐弯,就看见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塔姆讪笑着在等我。
“父亲,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让人下了你在商会的所有职务,关你三天禁闭吗?”
“父亲,您从小就告诉我,做人要敢作敢当,既然这次的事情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惹的祸,我又怎么可能把您一个人扔到审议庭。父亲大人您放心,我什么都没做,但我也在下边旁听了全程,说实话父亲大人您在审议庭上的表现堪称完美,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审判长吹毛求疵刻意刁难,今天的审判肯定是父亲大人您全面获胜。”
我真的快要被气笑了,没想到塔姆,我的儿子,居然会愚蠢无知到这个地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我用力的将手里的文件摔在了塔姆的脸上,四处飞落的纸张犹如蝴蝶般在天空飞舞。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管是从商还是做人,一定要稳字当头。遇见事情要多想清楚其中的利弊,绝对不能见利而忘己,一股脑冲进别人挖好的深坑里。你倒好,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什么奇怪的机器就立马要解雇商会里的伙计,一解雇就是一群人,他们能不闹吗?现在倒好,那个什么机器没有能源现在就是在仓库吃灰的废铁,你老爹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你这臭小子擦屁股。你不是挺威风的吗?啊?齐姆商会的少主?这么喜欢把人往阿吉坦那里扔干脆把我也扔到阿吉坦那里算了!”
“父亲,我。”
“别跟我解释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这么目光短浅,我告诉你,齐姆商会是我和你母亲从一个小水果摊一步一步经营到现在的,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就会把它交给你看着你把它败光。要是你之后再敢胡来,我就直接把齐姆商会给捐献出去,让你小子天天在枫丹的街头上喝西北风!”
“老爷,消消气,消消气,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公共场合,有什么话咱们回商会说。”
一旁的管家拉住了我,我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说实话,这应该是我印象里第一次发了这么大的火,看着塔姆站在雨中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也终于有些不忍了。
“上车,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我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塔姆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回头去看,但这绝对不是我的错。大审判的风声并非空穴来风,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齐姆商会突然被传唤到审议庭进行终议审判绝对不是偶然。
说实话,当我看见那维莱特没有在审判庭上的那一刻我真的心里咯噔一下,担心真的遭到了谁的黑手。
现在的枫丹暗流涌动,就算齐姆商会已经发展至今,在他们对弈的棋盘上也不过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
从商至今,虽然我的所行全部问心无愧,但是实事求是的说,我真的很害怕那个审判长会在什么时间突然将我的几个老对手传唤上来,毕竟如果没点手段,齐姆商会不可能发展至今。
商场如战场,即使并非我所愿,齐姆商会也是建立在那些失败者的骸骨之上,树大招风,齐姆商会在审议庭面前也不过是任人拿捏的玩具。
随着马车微微晃动,塔姆也上来了,他仍然低着头,黑色的头发滴着水落在马车里,他和我一样,在做了错事的时候就会低下头一句话不说。
塔兰,我是不是做错了呢。我一定是做错了,不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如果你还在,你一定会好好教育塔姆,就像你当时鼓励我一样,将我从枫丹阴暗的小巷里带了出来,成为了齐姆商会的会长。
如果你当年没有因塔姆的出生难产而死,现在肯定不会是这样一塌糊涂。
都是我的错,我是个失败的父亲。是我把塔姆变成这个样子的,他本来可以做一个快活的少年,每天和同伴嬉闹玩耍,回到家里会有母亲炖好的肉汤等着他,然后他会去找一份薪水不高但是足以养活一家人的工作,找到一个不那么漂亮但是与他真心相爱的人,平凡而又幸福的过完他这一生。
塔姆不是经商的料,这一点我和他都明白,他没有商人的远见和谨慎,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如同当年的我一样,说不定我和他唯一的差别就是因为遇见了你啊,塔兰。
我有些喘不过气了,也开始像塔姆一样低下了头。
雨点稀里哗啦的淋在马车顶上,只能听见雨声也好,现在的马车里寂静的气氛过于沉闷,有点雨声最起码还能自在点。
塔姆从小就没有朋友,这一点其实我是清楚的,在那些富人眼里,塔姆不过是暴发户的儿子,正因如此他们根本不屑于和塔姆交往。
而对于那些家境不那么富裕的人来说,塔姆也不是他们能够交心的伙伴。所以我才会让塔姆接过齐姆商会的工作,可也许他根本不擅长也不想做这些呢。
“这两天你把手里的工作都交接一下,收拾收拾行李去阿吉坦那边吧。”
塔姆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对他。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呆呆的望着我。
看着他那一副子快要哭出来的悲惨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了,以前我也是这样,在生意刚刚好起来的时候,我亲自带着一批水果运往阿吉坦,回来的路上却被盗宝团抓住抢走了所有的钱财。
当我一身狼藉的回到家里的时候,恐怕在塔兰你的眼里也是这样的吧。但是塔兰你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我的头,我就这么在你的怀里哭了不知道多久。
我今天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如果是塔兰的话,现在应该也会温柔的抱住塔姆,让塔姆振作起来。
我也应该尽一下父亲的责任了。
我想从马车上起身坐到塔姆身旁。但是马车突然一阵颤抖后突然停下又将我甩回了位置上。
“老爷,到商会了。”
塔姆起身下了马车,回过头呆呆的望着我,他的眼睛里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生气,他缓缓开口:
“父亲,你和所有人一样。你们根本不在乎塔姆,我只是拉姆齐的儿子罢了。”
我的心一下像是被揪住了一样,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又一下子撞到了马车的顶部。剧痛和眩晕感侵袭着我的脑袋,我丧失了对身体平衡的能力,瘫倒在了马车里。在一片朦胧中,我看见塔姆挣脱了管家的手,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中。
“老爷,你没事吧。”管家爬上来将我搀扶起来,我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我想大声把塔姆喊回来,或者让管家去把塔姆追回来。
但是我都做不到。
剧烈的咳嗽仿佛牵动着我的心肺,我连挺直腰都做不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预感,如果再不做些什么,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塔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