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月华如瀑般倾落,水银似的光芒笼罩着大地,像是一层朦胧的薄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华法琳提着医药箱走在寂静的长廊中,她身上穿着白大褂,却因为身高差异使得纯净的衣摆在地上拖行,也不知道是从哪位博士那里借来的。
血魔正极力压制嘴角的笑意,但深沉的渴望还是迫使她在月光中露出了尖锐的虎牙,单薄的身影在窗台间穿行,庞大的深红双翼如同荒鹰般坠向长廊尽头的大门。
“血魔,假使我没记错,你今晚应该在罗德岛旗舰为这片大地的未来鞠躬尽瘁。”
冷冽的声音让血魔的身影停滞不前,她望向从阴影中走出的菲林,右手藏于身后。
非必要的情况下,她并不想动用暴力手段,但有的时候,武力往往是达成目的最快的方法。
“啧,”华法琳努嘴,“今晚可是塔露拉大喜的日子,身为她的医生,我自然要未雨绸缪。”
她为自己出现这里辩解。
“古老之血流传至今,即便这片大地再残酷数倍,温迪戈也仍会坚强地走下去,这并非需要你或我的帮助。”伊丽莎白说。
“可你来了,”华法琳蹙眉,“既然你振振有词,那你又为何在这里?来新人的婚房前赏月?”
“自然是为了防止你被恶龙挂上城墙。”伊丽莎白平静如水。
华法琳不满地跺了跺地砖,大理石还不足以承受这样猛烈的压迫,它在血魔的愤怒中布满了裂缝。
“我这是在为塔露拉着想,”华法琳换了种语气,“即便是在萨卡兹里,温迪戈也极为特殊!”她强调。
是的,特殊,无论哪个方面。
“你口中的特殊是指整个族群还是单指博卓卡斯替?”伊丽莎白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华法琳的诡辩,“为何格罗瓦兹尔与希尔梅娅缔结未来的时候没见你忧心忡忡的模样?还是说你傲慢地认为萨科塔的身体素质强过德拉克?”
血魔传统俚语!这个老女人简直和凯尔希一样不可理喻啊!油盐不进的……真是气死人了!
“可就是是对于德拉克而言,重度撕裂医治不及时,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重度撕裂会大出血,所以她出现在这里很合理吧?既然都重度撕裂了,意识肯定也模糊不清了,趁机抽一管静脉血很合理吧?
血魔选择再尝试尝试,尽管她也知道就算整个血魔王庭都摆在伊丽莎白面前,对方也不会有任何退步。
但总要相信希望不是么?
“所以我在这里。”菲林说。
“……这片大地每时每刻都有苦难存在,你和凯尔希这样的人担负着重大的职责,”她顿了顿,“这种对于血魔而言不值一提的伤势,不值得你耗费本就宝贵的精力与时间。”
没人比血魔更懂鲜血,没人!
“血魔能够通过少量的血液分析病人的健康状况,部分上了年纪的血魔的确更合适……”
华法琳忽略了对她年龄的暗讽,反正再大也比不过伊丽莎白和凯尔希,就当对年轻人的嫉妒了。
“对对,我这只老血魔绝对比你更合适,所以快乖乖让路让我倾听德拉克幸福的悲鸣吧!我还判断该何时进去紧急抢救。”
多年的夙愿今晚就能够实现,华法琳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就像在柔软舒适的天鹅绒里打滚。
“但,你如何向我保证不会迷失在对鲜血的渴望中?我们都知道塔露拉的血与古老的血毫无差异。”
华法琳忽然感觉天鹅绒变成的又冷又硬的石穿,上面还有不少锋利的钢钉!
“你凭什么将我与其他血魔划上等号!我离群已有数个世纪,从未屈从过内心的黑暗。”
“你往昔种种并未向我证明你的不同。”菲林说。
华法琳沉默不语。好吧,她以前确实有些过分,不过在血魔里也不算过分,也就是替塔露拉和博士体检的时候绞尽脑汁地多抽了几管血,这样根本不过分!
她敢保证没有一管进了自己的肚子,全都用在了正途上!
而且她都已经数十次眼巴巴地看着凯尔希将宝贵的血液送入冰冷的金属仪器进行各种分析,都忍了那么多次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凭什么到现在了都还不能喝一口!
博士的喝不到也就算了,塔露拉的也喝不到,不怕逼疯血魔么?!
“我已为罗德岛呕心沥血数年之久,难道……连口饭都不能吃了?”华法琳悲痛欲绝,眼角开始汇聚红色的雾珠,“这样如何留得住人才!你和凯尔希是在对我进行压榨!我为罗德岛流过血,我为巴别塔尽过力,我要见殿下,我要见阿米娅,我要控诉你和凯尔希的暴行!”
“可以,专车十分钟后就可以到,半天功夫就能送你回罗德岛。”伊丽莎白不为所动。
“血魔传统俚语!”华法琳死死盯着伊丽莎白的翡翠般的眼眸,良久,叹了口气,“我去找博士去!”
“医生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伊丽莎白冲血魔离去的背影说道。
“知道了!”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送走饥渴的血魔,菲林医生看向一旁空无一物的角落:“长久的岁月或许能够重塑一切,但我仍然好奇,究竟是何种缘由,能让你变成如今这般?”
曾经威仪的朱雀神官,如今成了个乐子人,这让伊丽莎白感到些许意外。
“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路过!”黎博利强调。
“混淆视听并不能遮盖你的本来目的,”伊丽莎白拦住了正努力往大门凑的朱雀,“尽管你与你的同族从始至终都截然不同,但至少请你保持必要的矜持。”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儿?”朱雀扁嘴。
“处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伊丽莎白看向朱雀。
朱雀愣了一下:“难怪你将Mon3tr埋伏在窗下,估计这会儿正在和苏珊搏斗。”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屋外传来几声巨响,像是勇士用沉重的金属器具互相攻伐,但在某个瞬间,这些不和谐的声音都随着火光和骤然飙升的温度一同安静了下去。
伊丽莎白并非孤立无援,一位暴虐的德拉克,同样也在捍卫塔露拉,至于她有没有因为对博卓卡斯替感到愤怒而咬碎后槽牙,这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不止你一个人。”朱雀平静地说。
“你不该浪费时间。”
“这可不算浪费时间,我只是在记录生活。”朱雀摊摊手,也不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开,“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古老的伊丽莎白,你或许该想想自己离开后,这片大地会迎来怎样的变化。”
这是一种提醒。
伊丽莎白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她似乎是要像曾经的同伴那样,朝着希望的烛火飞去,带着火焰飞回冰冷的长夜。
“我相信凯尔希。”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