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是不随人意的。
陈羽在迄今为止的十七年人生里深刻的领悟了这个道理。
夜里下的雨还没有干透,整个小区里都泛着潮湿阴冷的味道,凌晨五点的天没有很亮,加上乌云和窗帘的遮蔽,进入陈羽房间的那层浮光像是贴在家具上的一层灰。
门外暖黄色的灯光从门下延伸,足足照到陈羽的床边。
这光便是每日唤醒陈羽的闹铃。
陈羽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光逐渐被两团黑影吞没大半。
他叹了口气,这才开始起身穿衣服。
已经很久没有翻新的木门发出呻吟,“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你指望我每天都来叫你吗!”
“你叫我之前我就醒了的。”陈羽不想吵架,但是他觉得他有必要解释说明一下。
“你最好是。”陈羽的老妈一边碎碎叨叨数落着陈羽,数落着陈羽和他爹一样的懦弱没出息,一边打开灯,自顾自的出了门。
陈羽的老妈叫胡兰,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
她心里总是塞满那些家长里短,会因为自己的弟弟年近35未婚而感到忧心忡忡,有时会将自己的坏心情宣泄在自己的老公和儿子身上,但这并不妨碍她爱着他们,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家全是她一手撑起来的。
陈羽叹了口气,随手将身边的窗帘扯开。
雨又开始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看起来并不大,但是考虑到今天依然要步行去学校,便觉得心头缠上了些烦躁。
陈羽看着窗外,头顶的那片苍穹没有余力将自己的恩惠透过乌云去照亮世界,只是洋洋洒洒的从云隙间漏出一些光柱。
再次叹了一口气,陈羽觉得自己已经在床上逗留足够多的时间,便起身出了房间准备洗漱,虽然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温馨。
陈羽的父母虽不是什么能人异士,也有着一些传统家长的思想,但是对于生活的态度倒是非常认真。
有时候陈羽会觉得自己的父母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在他小时候的父母是那么凶狠那么不近人情,在自己逐渐长大以后又逐渐露出了远超一般家庭的爱。
站在客厅发呆,陈羽看着老爸先自己一步去了浴室洗漱,便想着就这样放空自己也是不错的选择。
“愣在这里干什么?”胡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先来把菜端出去。”“哦。”陈羽点点头便跟去帮忙。
“我今天想吃两个蛋。”陈羽老爸的声音从浴室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要葱花蛋。”他继续补充着。
“一天天的啥也不想就想着多吃点有的没的。”胡兰嘴上攻势又开始发动,手上却行云流水地开始了制作,对于此情此景陈羽早就已经习惯,他拉开柜子拿出碗筷放在桌上。
陈羽父亲的名字叫陈宜先,用胡兰的话来点评就是个“笨脑壳”,和自己儿子的交流仅限于生活费和一些日常琐事,也因为他的大大咧咧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如今也算是听取了胡兰的建议,开始好好过起了日子。
陈羽感觉今天很奇怪,感觉自己还没有睡醒,眼前明明是日常,今天却感到格外的温馨,老爸习惯在吃早餐的时候用手机看看新闻,老妈喜欢喝稍微凉一点的粥,所以她此时还在收拾厨房。
“怎么把我的蛋吃掉了,你不是喜欢吃水煮蛋吗?”陈羽沉浸在这片温情的蜜糖里,连先前的烦躁都一扫而空,不自觉便将老爸钟爱的葱花蛋吃了一半。
“今天想吃。”陈羽冲自己老爸笑了笑。
“那水煮蛋你还吃不吃。”
“你吃。”
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陈羽便打算先父母一步去上学。
讲真的,他对今天的自己感到奇怪。
换在平时他还要在家里看半个小时的视频再去学校作为今天早上的谈资。
但是今天有雨。
撑着伞路过楼下包子店,此时人声逐渐鼎沸起来,白色的水汽自蒸笼里缓缓升空,老板的叫卖声也像实物一样和这水汽氤氲起来,交织融合成一片人间烟火气。
雨滴打在伞面上绽开一朵花,陈羽觉得要是在伞的上方看雨滴落下来一定非常带感。包子店路边的水管,天花板乃至地板上都因为油烟和长期的劳作留下黑色的污渍。
“上学啊?”早餐店老板是个大叔,他正准备打开每日吆喝早餐的喇叭,眼见陈羽路过,便打了个招呼。
“对啊。”陈羽点点头,回之以笑容。
“吃早饭了没,要不要来个包子。”大叔打开屉笼就递出一个。
“我吃过了,谢谢李叔叔。”
“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多吃点。”李叔不由分说便将包子放进袋子塞给陈羽,“等下上学的时候饿了吃也行,豆沙的不怕放冷。”
“那谢谢李叔叔了。”陈羽也不好推辞,只能微微对李叔叔鞠了个躬。
陈羽家离学校其实不算很远,只要巧妙利用小路,二十分钟就足够走到学校。
陈羽把包子放进口袋,继续自己的路程。
他走过小桥,绕进一个小巷。
巷子里长期没有光照,更是有一排垃圾桶,东倒西歪的好不恶心。陈羽才一进入就传出了股腐败酸臭的味道,他熟练地捏着鼻子,余光却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桶里撕咬一团圆滚滚的黑色物体。
那黑色的一团柔软又坚韧,野狗咬了又咬,就是没办法像撕咬肉块一样将它撕扯开来。
陈羽觉得自己的早餐可能快要离开体内了,快步走出了此处。
“欸,这里什么时候开了家书店?”陈羽才一出巷子,就看见前方的拐角处多了家装修朴实的店。
他快步来到店门口,往里一看,确实是书店,但他记得昨天这里还只是片废墟。居然一个晚上就装修齐整到可以开张的地步了吗!
距离上课时间还早,陈羽摸了摸钱包,决定先逛逛,说不定可以找到些自己喜欢的小说。
“叮铃铃~”当陈羽推开门的时候,他才发现门边挂着一串锒铛,其上还有好些蓝白色的羽毛装饰,他顺着天花板往店里看,细致古朴的木制天花板让他觉得这应该是外国的装修风格,他稍微在门口的地毯上擦了擦鞋,生怕自己踩过雨水的鞋子会在地板上留下黑色的足迹,那可是相当丢脸的。
陈羽在门口墨迹了好一会,等到他准备往里面走,他才发现这家店里好像没有人。
可是店里灯光明亮,木架子上满满当当都是书,完全不像是小店面能够容纳的数量。
可能店长去上厕所了吧…
陈羽这么想着,就准备去书架处看看都是怎么样的书。
“欸?”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清楚的看见,这一大书架上的所有书,都是木制的。
更离谱的是,居然没有一本书的名字是清晰的,几乎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模糊态。
陈羽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拿起一本书便想翻看。
书本入手很沉重,外面的木制书皮几乎要把这本书变成一个木制贝壳。
“轰!”打开封面的一瞬间,陈羽隐约看见从那木书里射出一个黑影,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剧痛。
那种自下贯穿大脑的剧痛使得他整个人倒在地上,痛苦的缩成一团。
他猛地握住自己的脖颈,却觉得手上一片温热。
视线渐渐模糊,巨大的恐惧伴随着疼痛弥漫他的心头。
“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