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人偶磕磕巴巴的又问了一遍,但王想并没有立刻回答祂。
断断续续的说出一长串模糊的台词,如果是在平日里,王想大概会狠狠地揶揄一顿对方装深沉的结巴口音,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这种心情。
掌心渗血,伤口在隐隐作痛——这是刚刚被突然刺出的长矛划出的伤口,仅仅是擦到一点边就被拉了一个口子,身后的房门也被扎穿。王想明白他要是没躲开,肯定会被扎成羊肉串。
【毫无疑问,祂很危险】
人形的傀儡,没有多少心智却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能够将那诡异的汽车束缚在藤蔓之中,亦能轻松致人于死地。
但这样的怪物却害怕我手中的儿童玩具表?凭什么,这也太奇怪了。
注意到她似乎不敢离树木太远,王想站定。
似乎在看到手表之后,人偶认定了自己有一定威胁,祂没敢像之前那样肆意妄为,趴在地面咆哮,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上前一步。
“王哥,那,那是什么玩意……”
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带动的身后的树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公明紧张的缩在看似淡定的青年后面,双手搭在肩上,探头探脑。
似乎被王想这古怪的举动所吸引,傀儡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青年,产生了一些不避讳王想的想法,而王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瞬间。
多亏了你,我有机会看一下这个怪物在想什么东西了——
王想善于窥探心理,也能够由得到的信息揣测相应人物的所思所想。
他相信,这样一个智能的傀儡,一定有一套复杂而又精密的命令
却见人偶嘴角微动
“先生要求,解决掉所有对“树”有威胁的生物。”
“先生要求,解决掉所有对“树”有威胁的生物。”
…………
这么爱重复,你是复读机吗?
暗骂一声,抬头,厚重如黑夜般的瞳孔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细线——思维链接已经断了,这个尽职尽责的傀儡还在忠诚的履行着职务。
慢着,刚刚祂说,解决掉所有对“树”有威胁的生物?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青年退后两步,站定,自信满满地开口道:“我想,我们是谁并不重要吧。”
“不然你也不会贸然发动攻击了。”
傀儡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但哪怕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看到你的心思…!】
目光微缩,王想看到了人偶内心所想——
“只要把,靠近的活物,消灭掉就好了。”
“全杀光,也就不存在威胁了。”
傀儡终究是傀儡。摇摇头,王想假模假样的叹气,内心却舒坦了许多。
【看起来你并不在意来的人是谁,我也一样】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你想弄死我】
【所以,我也想整死你】
“你确定,你这个态度你的先生知道了不会生气?”
“先生,不会对尽职尽责的孩子生气。”
不会对尽职尽责的孩子生气。
那我让你认为自己是摸鱼犯错的娃子不就行了。
王想冷笑,理直气壮的开口
“呵,对重要的宾客动手,怎会不生气?”
青年拉下脸,脸上透着一股桀骜不羁和不耐烦的怨气。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树人单调的眼看不穿青年的眸,只得机械地应答,
“不知,道。”
青年稍稍收敛气势,拎了拎泡汗的衣领,没好气的开口:
“我是来帮忙的。”
“我,没见过,你。”
疑惑,不解,却没有足够的智能提出疑问。王想内心了然,内心更添几分把握。
“他啊…他的朋友中,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无法反驳,藤蔓人偶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言不发。又见年轻人一边开口,一边有了新的动作。
“再说了,如你所见,我和他是同样的人,不可能与那些入侵者同流合污。”
王想向前一步,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树人重新警惕地摆出了防御架势。他将袖口又向上褪去几分,手表的轮廓愈发清晰。
“我是来帮忙的,你看,那辆车不可能对那棵树造成损伤,能把它还给我们吗?”
“威胁,排除……”
“不给我们,也是违抗命令呢,那样的话,就会变成坏孩子了哟~说不定,他还会把你拿去炼药呢。”
看着青年一脸令人信服的奸笑,人偶一抖,本来就不高的身影又萎缩了几分。
上钩了,青年内心狂喜。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王想最喜欢的事情——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达成这一目的的办法就是虚张声势,就和诸葛孔明唱空城计一样,让对方心里防线崩溃,然后自动败退。
而虚张声势的第一要务,便是对方必须在乎你的威胁。
要是什么都不在乎不害怕,威胁也就无从谈起。
第二个,
则是让撒的谎在短期内无法验证。
很明显,这个植物傀儡现在处于无管辖状态,并且具有一定智能。
换言之,只要让祂相信自己口述的内容不是假传圣旨,并且不违背傀儡运行的底层逻辑,就可以控制傀儡的行为。
再回到自己刚刚读到的心理活动,假设傀儡收到的命令是让所有有威胁的生物远离这颗“树”。那么,只要证明傀儡自身会对这棵树产生威胁,就可以成功的引开祂。
他打算做个大胆的尝试。
“你瞧啊,我们都了解你的主人陷入了大危机,而他之所以叫你守在树前,是给予了你充分的信任对不对?但是,如果秘境完全失守,你自己一人肯定守不住这棵树,而我们两个正是来搭把手的……”
额头沁出了汗珠,极度紧张带来的反胃感让他十分难受——都怪王想那家伙下午上课前说要喝什么奶茶。
换作平时,他早就直接跑路了,如果不是遇到这个怪物,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个一脸懵逼的拖油瓶,谁想再用Plan.B!
看着对方点点头,露出认可的笑容,他一脸欣慰的继续:
“所以,阻止我们来援助的你,才是破坏这里安全的罪魁祸首。你拖延的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对增加它的危险。我们不得不重新评估你是否有能力守护这里了!”
“我是,这里的,保护者…”
愤懑的辩驳,间杂着呼噜呼噜的气泡声,藤蔓构成的人偶喉咙中仿佛有什么植物浆液随着气流沸腾,地面散发出雨天后特有的树林气息。
“但是你先前还想攻击前来帮助的我,以及我的同伴。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王想刻意把“帮助”两个字咬的很重。
“这说明你并无法在短时间内证明自己的行为是否理智。”
“你,你们没,没表明身份……”
“你也没给我们表明身份的时间啊?”
停滞在半空,由枝丫组成的长发骤然停滞,果核一般的眼睛心虚的转到一边。
确实没有,祂无话可说……
“其实,我们可以帮你来看护这棵树。这样你就可以去帮助你的主人了。”王想循循善诱,没有丝毫脸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你回来再和我们换班也不迟。”
看着面前的青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王想知根知底的王想仿佛看到了眼前的一只衣冠禽兽正在欺骗一个懵懂无知的树人少女,却无可奈何,气的牙关紧咬。
却见对方把目光瞟向了自己。
“根据我们这些合作伙伴的分析,你现在需要替换一个能够理智思考的身体。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你说是吧,我的老伙计。”
转向公明,王想疯狂使眼色。
拍拍胸口,小男孩会意豪情万丈,用稚嫩的声线大喝一声:“虽千万人,吾往矣!”
多年一起偷鸡摸狗,给了王想肉体本能的反应,但他依然坚信着自己是个诚实而善良的人,绝不会和王想这种家伙同流合污。
“凭我们和他的关系,你尽管放心,我们是你最可靠的后盾。”
“啧啧,你这女娃子有福气啊。”王想附和。
因为能实时监听对方心理,王想也不怕猜不透这啥都不懂隐瞒的小生物的心理,只管把虚构出来的东西吹到天上去。
“那躯体肯定做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再说了,你也不想袭击客人的事被主人知道吧。”
一锤定音!
“谢谢您,您,您真是个好人,一定要活下去啊!”
双眸垂泪,感激涕零,
卸下了心防的傀儡和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只见她下定决心,将连接着足底与大树的藤蔓尽数扯断,树人狂奔着向一个地方跑去。
“快去快回啊,我们在这等你——”
摇手作别,诚恳的语言,微微内敛的笑容,爽快的如同答应媳妇戒烟的大叔一样。看着人影从视野中消失,王想长出一口气。
呵,小孩子家家,也想拦本大爷。
啧,怎么一股子反派味道。
摇摇头,转身,王想看见大难不死的泥头车像是有了灵性,躲得远远的,再也不靠近大树半步,内心有了些许计较。
【控制傀儡的丝线在我们到之前就已经断了,秘境的主人显然陷入了苦战,可以判断傀儡大概率也会一去不返】
【那么,这里就剩下这颗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树……】
抬头,看枝头硕果累累,颜色妖艳,一看就不是凡物。
如果是异能者,应该会很喜欢这些东西吧。
“不留吗,看上去是好东西啊。”小小的狐狸公子开口,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神话传说里那一口能成仙的果实,眼中充满了不舍。
“这种人的东西,就凭咱们,留得住吗?”
“违背诺言,会不会不好。”
“相信我,对刽子手讲人道,就和耕地前放交响曲一样——对牛弹琴。”
讲一些枯叶堆在树根处,王想反手从书包掏出一瓶消毒酒精,塞入布料,点燃,扔出。
医用酒精带起的爆燃,在干燥的根茎中肆虐。不久,熊熊大火燃起,青年回首,上车,一气呵成。
肯定是好东西,但也是麻烦的东西。
能搞出那一张张人面孔的玩意,即使王想没有从中感受到人微弱的心理信号,他也没有触碰的一丝想法。
那棵树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尸山血海的故事。
站在车前,推一推眼镜,以着火的大树为背景板,王想给自己换上了一副迷人的笑颜。
“带我去发生战斗的地点。”
“我要去,斩草除根了。”
…………………………………
密林深处,大片的树木匍匐在地。
人的尸体,动物的遗骸,树木的浆液混杂在一起,在夏日炎热的空气中已经有了一点腐败的臭味。
长发纵横,紫蓝色的眸子欲说还休一般,在刘海下若隐若现,柔美的五官都隐藏在口罩之下。一袭军装劲服,附带着坚厚装甲,左手小臂上帮着一块半面人身大的盾牌,右手铁器寒芒,直逼身下人的喉咙。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如果忽略女性左肋下方的伤口,顺着鬓角淌下的鲜血,以及破破烂烂的衣摆,女子的确有些许王霸之气。
“噗,哈哈哈哈哈哈……”身下的男子眼中布满血丝,几近疯狂。
“神的恩赐,那是我们这些人独有的特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们,拿不走的。”
狂笑到喘不过气来,男子开始咳血。
“咳咳,有时候我也在想啊,你们这些怪物为什么要帮那些普通人,沙子一般的生产出来,能比的上你们这些被选中的家伙吗?”
“你个人渣给我闭嘴!”
刀刃紧紧压迫着皮肤,倒地男子脖颈皮肤渗透出血,沿着左肩淌下。
身下人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对方肩膀。女子一惊,手上力道有所放松。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持有者不去别人领地制造混乱吗。”
长发的少女眼见失去血色的嘴唇几近贴到眼前,长长的指甲抠的她肩膀有些疼痛。却迟迟不肯一刀斩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者是她最后的线索了。
“去别人的领地约架,找死吗?”
直到发觉身后劲风袭来,专注于眼前情况的少女这才意识到不对,双手一撑,向后跃起,胸前衣襟却被手掌紧紧抓住。
内心着急,她迅速改变姿势,踩着皮靴的双足踏着胸口踢了出去,撕拉一声,布匹破裂,身体迅速后撤,却还是迟了半步。
长矛贯穿侧腹,发出肉体撕裂的惨叫。
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让她几乎失去意识,紧咬舌尖才勉强保持清醒。
摇摇晃晃的将身子靠在一颗被砍倒的树木旁,少女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粗大的藤蔓扭曲缠绕,构成整个躯体。脊背工期,四体着地,摆出攻击架势。
“如果是平日里,打这个护林人轻而易举,但先前两次结界内遭遇战实在是太耗费气力了……”
神志涣散,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加厚的鞋底却不听使唤,一个劲的交错,发抖。
为什么,这种护林人不是没有命令不会离来原地吗?看这个形态,还属于较为智能的类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谁搞的鬼?!
看着少女因为大意受了重伤,男子一副阴谋得逞的狞笑。
虽然他其实也对面前的情况也心里没底,但哪个阴谋家会拒绝多活一会儿呢?
“你不是在守护冥灵吗?怎么跑过来了。”
侧首,挡住话语,男人压低声音。
“果实成熟了?”
“不是啊,大人,您朋友说我状态不对,要和我换班。让我来这儿帮您。”黑色油亮的大眼睛眨一眨,颇为无辜。“他们可真是好人呐。”
“什么东西,我哪来的朋友?”
张口,问题还没说出口,男人就和傀儡被一辆泥头车当场碾压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