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当中,加乌级空母用机头下方的一盏小灯代替航行灯,慢慢放下起落架。核喷气发动机和翼尖涡流在战场上空留下的黑云当中挖出了巨大的空隙,裹挟着高空的空气层层下沉。克里斯蒂娜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按住自己头顶在气流中飘飘欲飞的贝雷帽,另一手扶住隔音耳罩。然而富有穿刺力的刹车声终究还是刺穿了连续几层的橡胶隔音层,刺着她加快了脚步。
由于现在吉翁空军才刚刚将自己的作战机场前移过来,为了防备联邦空军的夜间轰炸,整个前线基地暂时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克里斯蒂娜只能凭着暗淡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黄土上迈步,偶尔还要和对向走过来的人抬起手臂回礼。然而只要一抬手,春天的寒风就会顺着轻便舱内宇航服和大衣之间的缝隙灌进来,让她浑身一抖。
“原来地球是这个样子的啊......”每当这个时候,克里斯蒂娜就会紧一遍大衣。当她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腰间的大衣腰带已经快勒成节食的水平了。她又紧了一次,才抬手撩开了目的地帐篷的厚重门帘。
“报告,布罗迪副旅长。”
“啊,克里斯蒂娜上尉......那边有位置,请坐吧。”坐在帐篷里的中年男人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笔,伸手将桌边油灯的灯罩拉亮一点,“虽然有点失礼,不过我还是想说,大衣没必要系那么紧。”
“啊,啊......”克里斯蒂娜这才注意到这一茬,手忙脚乱地松了下带子,“我是说怎么在地球上也有在真空室里的感觉呢。”
布罗迪变戏法使得从行军桌的地下拉出一副烤炉,微红的炭火慢慢炙烤着上面的羊肉,小小的肉块上撒着两三点孜然:“这么晚了过来也不容易,要吃点烤羊肉串吗?新鲜的战利品,下午才刚清点完的——殖民地里要吃到这么一串可不容易。”
“既然副旅长您这么说了,那我就拿一串吧。”克里斯蒂娜从烤炉上拿起一串,把最尖端的那块肉小心地含进嘴里,“嗯,确实是难得的美味,很难想象地球的普通平民就吃这个。”
“也不算是吧.......不过,这么晚来必然是有事情。说吧,中尉,是例行的宵禁打破申请吗?讲真,这段时间里倒是不大好申请......”
“不不不。”克里斯蒂娜把眼旁的发丝拉到耳后去,“我只是想修正一下旅里面击坠榜的排行数。”
“是我们漏统计鲁姆战役或是在阿.巴瓦.空巡逻时的击坠数了吗?这个击坠可不好修正,得往上报很高的层次。考虑到......”
“副旅长,我保证,旅内部就能做。”克里斯蒂娜抬起头,盯着对面使劲翻找文件的布罗迪,“实际上,就是昨天的那次战役当中的——我的击坠数应该是2台61式而非三台,另外一台是由我小队里的胡安.菲......”
布罗迪停下翻找文件的动作,将右手伸到桌上竖起,堵住了克里斯蒂娜的嘴:“很抱歉,这个我没法做,因为就是我下令这么修改的。”
克里斯蒂娜睁大了眼睛:“您?”
“是的。”
“这是对于公国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欺骗!”克里斯蒂娜腾地一下站起来,把烤串背在背后来回走动起来,“如果上级司令部基于我们这样不负责任的战果来规划作战的话,我们就可能在某个时间被本应‘击毁’的敌方单位击毁!这样是完全不可忍受的!”
“实际上,这也是上级的想法。”布罗迪咳了一声,重新在文件堆里翻找起来,“欧洲战线最早开始,其次是北美战线,我们亚洲战线只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找到了。我给您读一下吧:”
“各部队在向前推进过程中,要特别注意战果计算和报告过程。在这一过程当中,允许在战果计算上出现重复,特别是对于某些王牌驾驶员来说,应当特别注意......地球压制军总司令部。”
布罗迪放下文件,打量着站定在角落里听完文件的克里斯蒂娜:“所以,这能不能让您感觉好一点?”
“我......”
“我再说一件事情吧。最早干这件事的欧洲战线,已经拥有了一批特殊涂装画满扎古肩甲的驾驶员,其中有一名斯内德大尉是我的同乡,他的上报战绩为25辆61式和4辆气垫装甲车,而他真实的战果——得砍掉三分之二。”
“但是......”克里斯蒂娜捏着大衣的衣角,“我本人依然有点过意不去。很难想象骄傲的骑士,新人类有一天也会干这种形同欺骗的事情......”
“这就是联邦最终的罪行,他们的重力污染了我们新人类,只有用炮弹,子弹和扎古才能将瘟疫从我们身上扫去,我们的民众才能迎接全新的生活。”布罗迪挥了挥手,骤然捏成拳头,“这就是公国的态度,去为公国而战吧!”
“是!”
克里斯蒂娜并拢双脚敬礼:“不过副旅长,既然来了,那么打破宵禁......”
布罗迪的下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般劈头盖脸浇下来:“今天很难通过,有灯火管制,我已经说过了。至于以后关于打破宵禁的申请......可能也很难通过了。第四旅团作战部说你们小队的平均整备时间太长,已经严重影响了作战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