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是日复一日浑浑噩噩的日子,直至现在自知大限将至,反倒是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那些小年轻们捣鼓的什么反攻底下的计划自己也听说了,不过总不能指望自己一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燃起什么激情吧。
或许曾经年轻的时候曾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些什么,到头来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怎么说呢,没有什么出彩的吧,对于樱来说。
病只是一个一辈子都被困在了个小岛上的人,再怎么可歌可泣的故事也无法写成一篇长篇小说。
老人喝了口水,事宜自己讲完了。
这么高的地方,唯独剩下的只有不知为何时至今日依旧从高山之巅流淌而下的水依旧清澈。
“那可是外来的旅客们喝下都会惊叹的高山之水啊。”
确实,清冽的水喝下十分的爽口,作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已是唯一拿得出来的饮品了。
当然喝过比这好不知道多少的,但樱自然不会说出这样不解风情的话。
“那你现在就这样等着吗。”
“是啊,除了在死之前多救救你们这样误入歧途的小娃之外,也没什么好做的了。”
所以老人刚刚怕自己与他被外面的发现不是害怕自己的死,而是害怕自己死后没法帮助更多的人了。
至于自己?烂命一条。
樱并不认同这种观点,但是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劝得动这种在特定地方特定经历形成的特定价值观。
这并不妨碍她觉得眼前的老人很可怜就是了。只看过山上小小的一点,却认为这就是全世界。
仔细想想也不能这么说吧,与其说是认为眼前的就是全世界不如说他的世界已经死在了过去。
这么说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算了,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将思绪拽回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樱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地方睡得并不会怎么安稳,和在外面被西北风吹也差不多。
老人的故事也讲完了,一时间小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令人唏嘘。”
生离死别合在一起就是人们的一生,活着就是身边的人不断离去,这是伴随着成长每个人都会明白的道理。
会哭到麻木,会麻木到泪腺再也分泌不出一滴眼泪,再到不知是泪水结成了霜还是心凝成了冰。
还好自己早已过了这个阶段了,毕竟由自己亲手送别的大多是希望有个喜葬的,那么自己再哭哭啼啼多少有些不好意了。
不过樱已经想好给这个老人一晚上的住宿费是是什么样的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外面的人们在谋划着什么……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吗?”
很生硬的转折,不过老人也没在意似乎樱并不是很喜欢这样无力的故事。
“都是些街边的闲话罢了,说什么找到了向下面复仇的手段。实际上这里的人除了从下面上来的之外底下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说是复仇,老人觉得他们更像是发泄自己生活中的不满。
“复仇,他们不是都下不去吗?”
樱提出了他们复仇最基础的条件都做不到。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们也看不上我一个老头子,从来没找我商量过。”
老人思索了一下。
“等明天天亮了,你去找街上的小年轻们问下吧,他们热情挺高的,基本上都报名了。”
“……”
总感觉并不是什么好事,樱自觉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
小年轻吗,一冲动做啥都有可能。
总而言之,只要不是一群人实在憋得慌在那边口嗨,那么这里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希望只是“复仇”这么简单。
至于会发生什么,到明天再打听吧。
现在大约也就个九十点,对于习惯当夜猫子的樱来说似乎还有些早,但是很明显最好不要浪费眼前老人所剩无几的蜡烛比较好。
这间屋子并没有窗户,有些可惜,这明明是离星星最近的一次却不能和她一起入眠。
既然如此就在攀爬到更高的地方再弥补这份遗憾吧。
不过嘛……
“晚安,好梦。”
今晚不用和着风雪入眠了。
樱是这么笑着和老人说的。
……
老人很久没做梦了,但这名奇怪的客人来了以后,老人久违地睡得如此的深。
似乎北风不再呼啸地灌入屋内,水不再屋檐凝为冰霜。
似乎自己躺在了儿时瞥见的那最中心的府里才有的大床上的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但又好像有了年轻种地时的力气,坐起身来在这像是棉花糖一样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的粉色中行走着。
他这辈子所见过的花无非是高山上的那些小而碎不成气候却又倔强无比的白花,而这四周所迷离看不清又争奇斗艳地绽放的各种颜色的花老人是一个都不认识。
脚下的似乎是软绵绵的云朵,而天空的星星则是那些并不晃眼的美丽的宝石。
这样子像是用世界上一切美好堆砌而成的梦不应该只会出现在那些梦还没碎掉的小女孩的梦里面吗?今天那突然进入自家的女娃做这样的梦似乎倒是挺合适的,这颜色也和她很配。
老人自觉已经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这样过于绚烂的梦有些让他无所适从。
但是他还是依旧往前走着,踏着虚无缥缈的云彩,就像寻着死寂心底忽然蹦出些许希望的火花一样,老人突然多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想法。
她就在那里。
那张本以模糊的脸又突然地清晰。
对啊,她就长这样的啊,那被风吹的有些粗糙的脸,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
原来在梦里面的眼泪也会这么真实的吗。
“……嘛。”
樱叹了口气。
果然就算是这么个大老爷们,在遇到和自己爱人有关的事情时也是这么软弱的啊。
不被物质与时间磨损的爱情真好。
虽然他的亡妻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了,樱对这个人除了这幅除了知道这是个女人也完全看不出什么的画里找到什么线索,但顺着老人这份牵绊找在忘途川边的一个特定的亡魂并不算难。
到处在打仗,到处在死人,人又在不停地生不停地死,轮回的路就那么宽堵个三四十年的车也是挺正常的嘛。
也不是第一次觉得没效率也不是那么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