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心地又翻了两页,人皮本中的记载比较凌乱。记载了这群玩家在一楼住下后,第二天出现了奇怪的腐蚀性毒雾。
无法外出,断水断电。
线索断了。
几乎全是笔记本主人写满了自己妹妹的生活琐事。或许对方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
大片大片的连续内容全部被污渍划去,只剩下一些连续的字迹。
【我是人类。】
【我是人类。】
【我要回家!】
深入肌肤的刺青字迹,很明显可以看出,笔记本的主人此时精神状态已经疯魔低到一定低点了。
下意识地,眼睛酸酸的。没有时间继续查看。再不快些决定。北凝鸢可能要一起去地狱陪着对方了。
走廊上的画,位置短暂移动了。
这些画,每用手电筒照过去,都会出现不少凌乱交错的痕迹。而画的眼部,似乎也被人用小刀在画面上为了发泄而刻画了很多锯齿状的连续刀痕。
以及打火机燃烧油脂类物品后,油脂自然滴落的痕迹。
这些画的眼睛和嘴部全部被人烧掉了?
在这次电梯即将关门之前,北凝鸢想到一个好办法。
继续使用血色视域或许会造成空间上的扭曲,她不能再继续迷失下去了。
她撩起裙摆,用绑在大腿上的剪刀剪下一小缕头发,扔了出去。
没有任何声响。
也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是因为体重吗?
如果是这样,她或许可以平安通过这条长廊。
北凝鸢刚想迈步跨出电梯门,只见挂在走廊两侧最前方的画中女子背影,忽然转动了。
漆黑的及腰长发,飘飘蓬蓬,画质并不算得上如何清晰,甚至有些失真模糊,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想要沉沦其中,放弃一切去占有这张简陋的抽象画。
这本来就不正常。
走廊上的这些画,在一个外行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收藏价值。虽然它们很传神,寥寥几笔,就大致塑造了一个个简洁传神的形象。
并且把一种无言的恐怖借由它们作为媒介,传递到人内心深处。
甜蜜之家酒店,是一座现实中可能并不存在的灵异酒店。
她的所思所想,似乎被它遥控了一样。
若是画中背景换个阳光明媚的地点,放在阳光下欣赏,本应是另外一副温馨场面。
少女口舌发干,望着她原本觉得没什么威胁,胡乱画着木炭涂抹痕迹的画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过了一阵电流。
画中女子转过身来,依然还是背影。
海藻一样的黑发,不断堆积,直到堆积的发丝超过了画中的那口枯井和歪脖子树,生长到了画框外。
狰狞的突刺像刺槐树枝一样,蔓延过那些伶仃的沙袋。每穿过一个沙袋,装在沙袋下的活物轮廓就越发得似人非人,简直像裹尸布一样,而裹尸布下,是正在复苏不断大出血的尸体。
——画中女子,她没有脸!
这到底是尸体还是什么?
即使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北凝鸢也能闻到,那遥遥传来的恶臭味道。
而画框依然没有任何血迹,有的只有破旧不堪的危墙,远处更多的古旧画框,与近处铺满红色绒布的矮茶几,梨花凳。
上面摆着两个脸部皲裂,眼窝一片漆黑的陶瓷娃娃,它们的脸都已经破得不成人形了。
身上的大红色娃衣依然鲜艳无比。
不知道是否是北凝鸢的错觉,它们嘴角不断诡异地上扬。它们在微笑。
高低不平的影子在少女颤抖的手中略一倾斜,向天花板上照去……
这又是什么?
无数的人偶人形吊在天花板上,此时在地板上拖出缓慢舞动的影子,红绳嘎吱……嘎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它们全部是由白色绷带覆盖住面部的尸体。连面部惊悚的表情远距离下,都让人感同身受。
就像是隐藏在危楼之中的千足蜈蚣,此时光线就拨开了危楼上由砖石覆盖起来的安全伪装,它们稀疏爬动。
在黑暗狭小的空间之内,北凝鸢瞬间头皮发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
一条路是从这漆黑的地下走廊离开。
一条路是乘坐电梯。可电梯的按钮只有继续向下的按钮。根本不知道是否可以原路返回。
生怕惊扰到门外黑暗中的未知怪物,紧绷着精神之下,北凝鸢将手机装入手套。
“小诗姐姐,你们在乘坐电梯吗?”
没让她等太久,在丝绒手套中隐约散发出一点蓝光,手机屏幕闪了闪:
“是的。唔……小鸢,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的电梯在第四层。”
是镜像吗?
看着门外的一片黑暗,北凝鸢不是很肯定。
诗雨梦的声音此时也隐藏着几丝焦急。她之所以没有立刻传送回现实世界的原因就是因为北凝鸢还在。还需要自己将她带出去。
内心早有猜测。一个不愿意坦白实情让对方担忧,一个不愿意惊扰对方细腻的情丝,于是,索性都选择了默契地沉默。
【倒计时20s。请乘客注意。】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北凝鸢望着门外不断钻来的恶臭味道,轻声道:“我在-4楼。”
“小鸢妹妹,你说你在电梯里?”这时候,电话另一端,宁涛大咧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被困在电梯里了……我想想,你是不放心诗姐吧。没事,我进电梯里了,然后呢?需要怎么破解这个机关?……那什么,诗姐,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孩子聊。”
北凝鸢咬了一下嘴唇,有些自责。
明明是她和小诗姐姐的事。
无论是陷阱也好。机关也好。血红色视域让她陷入了难缠的隐藏空间之中。
没必要把宁涛一个无辜路人带进来。
巧的是,诗雨梦也是如此想的。
听着诗雨梦踩着长靴,毫不犹豫地走入电梯中,温声安慰她:“是镜像机关吧。我们去五楼?”
宁涛还想说些什么。
但诗雨梦那样自信的表情,实在让他无法劝阻对方。
这一次,赌上的不止诗雨梦和北凝鸢的生命。还有他自己的。
“像我一样只是陪衬的人……去……诗姐,算我求你了。不行吗?”
这一次,诗雨梦拍拍他的肩膀。很平静地拒绝:“不行。因为我是你队长。”
“你并不是碌碌无为的,铃铃她还在等着你归来。”
她的队友,有着自己与家庭的羁绊。
诗雨梦同样亦有。
——毕竟,这确实是她与她之间斩不掉的由缘分牵挂成的细线。这根细线,名为“责任”与“承担”。
下一秒,北凝鸢抱着诡异娃娃,相拥而涕。细小的抽泣声在封闭的电梯门内响起。
黑色人皮本子,掉落在她的脚旁。
很想回家。很想回到姐姐的身旁。
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一分钟二十秒,是否可以逆转现在的绝境……
她不知道。
只听见电梯钢索嗡鸣的声音。
既然门外的怪物已经复苏了,北凝鸢也就没必要继续停留在这里,傻等着怪物了。
她按下了“◀▶”键。
这一趟平平无奇的电梯旅行,通往天堂还是地狱未知……
而就在这种分秒的煎熬之中。电梯升上了五楼。
垂入血红色视域世界的电梯也变换按钮:1楼。
【各位乘客……】看到熟悉的指示屏字样跳动,北凝鸢只觉得恍如隔世。冰冷的镜面照着她的模样,格外不真切。
生的希望,居然真的重新呈递在了北凝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