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梅比乌斯所说,乐土的掌管者另有其人。
往世乐土本身就是一片数据空间,如果有人能完全掌控这个地方的话,那这个人的精神或许也有可能已经融入了这片乐土的每一个角落里。
那么乐土中的陌生来访者的一举一动,想必都被这位监视者尽收眼底,她也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自己的存在感。
比如现在。
“诶诶?”
帕朵有些诧异地望着系在腰间发光发热的刻印,将其摘下捧在手心。
“完了完了,咱的货里不会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了吧!”
刻印依旧嗡鸣着,似乎是在吸引着某人前去触碰。
而这个某人,就是一旁目不转睛的穆居宸。
刻印里好像传来了某个女人召唤他的声音。
“哎呀,刚说到阿波尼亚她就到了呢。”
爱莉希雅冲少年眨了眨眼示意不用担心,他便不自觉地向刻印伸出手去——
指尖在触碰到刻印的那一瞬间,意识坠入深海般的黑暗中。
只不过在身体即将摔倒在地上时,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从背后稳稳地接住了。
「………?」
当穆居宸再次清醒时,周遭粉色的天空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又黑暗的小道。
道路的尽头似乎是一间牢房。
“异乡的旅人,不必慌张。”
在这片空间里,陌生女人的声音幽幽回荡着。
“你的身躯并无大碍,只是我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与你进行沟通,还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有一种格外魔性的力量,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赞同服从她所说的话。
“接下来,「请」来到我的身边吧。”
委婉的请求,却让人难以拒绝。
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他才来到了牢房外。
端坐在房间里的,是一位身着修女服但却拥有着与修女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棕色长发女人。
身材丰腴,成熟妩媚——这样的身体却与修女服元素糅杂在一起,离经叛道的逆反感油然而生。
“你的身上…有死亡的气息。同时,我也能感觉到你前行至今的疲惫…或许,你需要这么一位能倾听苦闷的友人。”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就像是母亲对孩子的喃喃低语。
从直觉上来说,穆居宸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很危险。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魔力驱使着他不自觉地想要肯定她所说的话。
“你似乎不是拘泥于他人身份的性格。也正因如此,我愿意向你告知我的身份。”
棕发的女人抬起头来,湛蓝色宝石一般纯粹的双眸对上了穆居宸的视线。
“我是阿波尼亚,与这片往世乐土无法分割之人。你呢?异乡的旅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穆居宸。”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无法违背阿波尼亚的请求。
“居宸…居于宸銮,真是个好名字呢。你似乎是一位不幸被命运的丝线缠绕,卷入超脱人生的危机中的普通人,但却也因此获得了命运的馈赠。”
修女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了穆居宸的来历,这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但是,我却无法看清这份馈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连你的心绪也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难以洞察。”
似乎是由于系统的存在,阿波尼亚没办法揣摩穆居宸的想法。
而这大概对阿波尼亚来说是有些稀奇的事儿,所以她低沉平和的语气中也夹杂了些许淡淡的疑惑。
“能请你给予说明吗?异乡的客人。告诉我,并非律者也并非融合战士,身为普通人的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想要改变命运,这算是我的目的吧。”
面前的修女看上去通情达理也耐心细致,说不定她能够像爱莉希雅和帕朵那样成为自己的助力。
“命运吗…如果挣脱命运的束缚于你而言是一种解脱,你又该如何否认「摆脱命运」的行为,其实也在「命运」的安排之中呢?”
“……我没有心情玩这种文字游戏。”
坏消息,这位修女妈妈好像是个谜语人。
“我曾预见过无数人的未来,那也是他们「命运」的分支。像居宸一样,想要改变未来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阿波尼亚的嗓音依旧温和而又低沉,就像是在哄孩子入睡的母亲那般。
“我虽然看不清你的心绪…但是我也能预见你的未来,居宸。”
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阿波尼亚字里行间的慈爱与怜惜呼之欲出。
“如果再坚持下去,你注定会迎来死亡…就像「之前」所经历过的那些真实的遭遇一样。”
贯穿胸膛的刺痛,看着自己的内脏从缺口处慢慢滑落出去。
这样的死亡场景对穆居宸来说还历历在目。
“我不知道你是以何种方法起死回生,甚至来到了这里…但,如果你依旧要贯彻你的行为,最后迎接你的将会是足以将「灵魂」都彻底撕碎的终结。对于无惧于死亡的你而言,说不定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阿波尼亚如此断言。
“和其他注定走到终焉之人不同,你有选择放弃的权利,命运之书上也为你记载着另一条通往安稳人生的道路。”
修女的声音似是劝解,又像是诱惑。
“既然要服从命运的指引,若能让你走向通往幸福的那一条路…你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而那也是我的愿望。”
但是,听完这些话的穆居宸却只觉得心生烦躁。
阿波尼亚这种以温柔的话语半强迫性地安排他的人生的感觉,让他很不愉快。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服从命运的指引,也不打算放弃。你是要阻拦我吗,阿波尼亚?”
“如果这样才能够拯救你的生命…即使是要向你施加「戒律」…我也在所不惜。”
她比自己想象中顽固,这个人应该经常做那种将已经注定好的命运塞给别人的事吧?
既然如此,只能「博弈」一下了。
少年缓步走到牢房前,双手握在栏杆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抬起头来的修女。
“阿波尼亚,我能问问你是如何看待第十三律者之死的吗?”
此言一出,阿波尼亚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中才翻涌了些许情绪。
少年平静的语气,在修女的耳中更像是魔鬼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