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左濯翯还在想着自己要在*宿舍*里睡上铺还是下铺,直到伊斯开车往别墅区长驱直入,并且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好了女士们,我们下车吧,这辆车就留给你们了。”伊斯在其中一幢别墅的车库中停车,帮助拎完行李后就自行离开,看来大帝先生的*员工宿舍*稍稍宽敞了些。
不论怎么说一整幢别墅交给两个人生活也太空旷了些,好在伊斯说可以工费请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倒也不用担心灰尘的问题。别墅内陈设着些大帝的私人收藏,从源石虫标本到绝版黑胶唱片,当然不可缺少的是大帝的海报以及企鹅物流的象征标志。
黎博利与鲁珀各自挑了间房间住下,安顿好之后太阳便快落山了。大帝从移动终端发来消息,说在没有通知任务前是自由活动时间,当然最好能拐些新员工来。于是二人就相约出门逛街顺带解决一下晚餐问题。
与外表相符,德克萨斯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却并不难相处,用本人的话来说便是:“仅仅是对大多数事情都没有想法。”左濯翯没有什么*社交丰蹄症*,两人的对话也就实在不怎么有营养,绝大部分的对话都被德克萨斯用“嗯”或者“好”仓促结尾。刚开始二人之间极易复发的沉默引起了一些尴尬,不过互相熟络之后像是完美主义者的最后一块拼图安放了一般反而变得令人安心而可掬,被双方都所承认。
即使不付诸语言,左濯翯也能感觉到德克萨斯在龙门这座城市总是会以一种惊异的温和喜爱看待如雨后春笋般在视野中冒泡的事件——小孩的玩闹、摊贩的吆喝、不知不觉就到手的传单或者免费试吃的零食;而冷冽的五官稍显舒展,德克萨斯正在浸入一种气氛、一种从未接触过的热衷。
黎博利说,你看着像有故事的人。
鲁珀说,我?只是来自叙拉古而已。
黎博利说,那你看我像有故事的人吗。
鲁珀点了点头,说,像。
黎博利说,可实际上我不是。万里路还才始于脚下呢。
“……”
鲁珀说,我来到龙门,才知道不是人讲故事,而是故事追人。
黎博利说,挺吓人的说法。
鲁珀说,嗯。
“我花了一辈子,才学会小心;稚童和杜林可以粗心大意,但鲁珀不行。”
“什么?”
“一句老电影的台词罢了。”
“但至少,我现在有了喘息的机会。”
“可以肯定的是,的确需要加快脚步,但无需步履匆忙。”
“呵。”
街边招牌的各色霓虹通明,但万家灯火自扫门前雪,不僭越,也就余下了不少漆黑的留白。游客车水马龙,人多的地方摩肩擦踵,遮盖住了光亮;人少的店铺也就更明显些,不过大体可以称得上和谐,只是少不了些聒噪的低语或大声叫喊。场景蒙蔽人的眼,以黢黢底色泼墨出炫目流光;官能飘摇上浮,内分泌系统受刺激释放,德克萨斯忘记了昨夜还浸润着街道的雨,瞳孔迷离而思绪清晰。
说到底人总是会有来到新环境的不安,鲁珀更甚,开始*适应*总需要一段可能漫长的时间,但德克萨斯想,不要将一切都托付与时间;怀表周而复始,指针便像软刀子。深灰色鲁珀抿着嘴,自然嘴角也陷得深了。左濯翯在一边不知叨叨些什么,不多时便搂过深灰色鲁珀的肩,另一只手牵着大包小包与奶茶;德克萨斯的手也不知何时开始沉重了起来,低头看抱着大衣的手上也牵着不少棱角分明的纸袋。
“拍照啦!”
黎博利说,三。
鲁珀默念,二。
黎博利说,一。
世界定格在小小纸张中。
拍立得的效果并不如大型相机好,不过德克萨斯看不出来,也不需要计较什么画质色彩,手里捏着那张包裹着防水袋的相片,与记忆一同缓慢揣进兜里。
“滴滴。”
黎博利与鲁珀的移动终端相继响起,是大帝的讯息:“来酒吧,见一见你们的新同事。”
龙门 大地的尽头酒吧
二人两手空空重新回到*大地的尽头*,夜还不算深,即使如此这家酒吧也没有行人光临;大门的玻璃没有被换好,反而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了,给现代冷硬的轻奢风格装饰平添几分滑稽感。
酒吧内部,除了在吧台后站得笔挺的伊斯和靠在沙发上没个正型的大帝,还多了一位看起来颇为热络穿着清凉的橙发丰蹄,正拿着移动终端像是在对企鹅安利些什么东西。被打着一盏大灯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西点与饮料……其中菠萝罐头披萨赫然在列!
黎博利乜眼瞧着德克萨斯的神色,确认无异后松了一口气。听闻在披萨上放糖水菠萝是外国佬对叙拉古人的绝对酷刑,也有在叙拉古开店的老板因为进货了菠萝罐头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逸闻,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嘎。你们来的太慢了,等下开派对先自罚一杯!”
橙色的丰蹄见对话被戛然而止也不恼,收起终端向着二人呵呵一笑,看起来盘算着什么。
“这位是可颂,你们的新同事。现在,让我们开始公司迎新派对!我要无聊死了!”
“德克萨斯。”
“左,左右的左。”
“呜哇,好冷清!看来非常需要我活跃气氛呢。嗯,就先给两位前辈和老板斟杯酒吧!”
“前辈说不上,我们也是今天晌午才被老板拐来的。”
“嗯,这馥郁的香气,这绵密的口感……是超商半价买来的9块9残次品!yue!”
“可颂!以后不准用香精混合物侮辱大帝的口腔!伊斯,去开瓶我的藏酒!”
“诶嘿。”
左濯翯并非打算滴酒不沾,只是过去几年在守孝居丧,也就不得饮酒;在此之前则还没有成年,山上的清修时光没有那些可能可以称道一二的叛逆行径,而接触过的唯一酒精来源便是过熟的水果。
大帝摇晃着小半杯自己的藏酒,是从酒瓶中直接倾倒出来的。大概以他的品位不会出什么差错,也就是说黎博利面前的是无需累赘醒酒步骤的上好佳酿。黑色黎博利砸吧砸吧嘴,觉得还是残次品更*适合派对*。
“左姐会做饭的话推荐这个!龙门明星款陶瓷涂层不粘锅,看在咱们以后还要共事的份上我小亏一把,八折。”
“可是我们接下来是要住一起的。”
“别这么说嘛,生分了不是。这锅硬度也了得,杀人越货不二之选!”
“那你点外卖。”
“欸欸欸欸欸欸?”
可颂很自来熟,一边向前辈们推销自己的商品一边掺杂着些龙门的趣事,也不忘用零食塞满自己的嘴巴。聊着吃着却上了麻将桌,三人一企鹅有一搭没一搭地洗牌,卡拉卡拉的声音在酒吧隔音墙上回荡,作为聊天的BGM比大帝的绝版黑胶更加实用。
酒过三巡,桌上的零食被吃得七七八八。伊斯做完酒保的工作就已经离开,可颂躺在沙发上用无顶鸭舌帽遮住眼睛,一条腿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地面睡着了;左濯翯翻看着移动终端,给可颂披上她的夹克。
德克萨斯在酒吧门口吹风,靠在墙面上,用抽烟的手势夹着跟pocky。路人已经寥寥无几,也不会好奇地撞进*大地的尽头*,就算是夜晚小姐的拥趸也该陷入安眠了,那以天际线为裙边的衣摆就交还给了静谧,为黯淡的街道抹上一层流动的蓝。
企鹅推门不顾形象地坐在台阶上,从侧面可以看到他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小眼眸:“你身上有那群荒原上的蠢崽子的味道。”
鲁珀说,我离开了。不,我逃走了。
企鹅说,你不属于那里,至少现在是这样。獠牙因循守旧,虚伪而死硬,它们需要一段大帝的free style和一顿迎头痛击。
鲁珀嚼完一根pocky,随即捻起下一支,也递给大帝一支:“叙拉古是我的故乡。”
企鹅囫囵嚼碎:“老家可不会逼人签契约,那是什么,阴宅吗?”
黎博利推门而出:“至少,德克萨斯吃了好多菠萝披萨。”
“嘎!好主意,下次看它们不顺眼就把菠萝番茄酱糊它们脸上。”
黎博利也叼着了根pocky,巧克力融化在舌尖:“就当我们是死胎吧,我们早已不是由那些生龙活虎的父亲诞下,我们对此……”
“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