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镇上唯一的医院,八个床位即是这极北之城的病床总数。这里很久没有围这么多人了。大病的人一般不来这儿,死去的人更不会来这儿。
此时,一位老镇民突然推开病房门。
“老伯,出什么事了吗?”
“小镇西边的荒地,莫名其妙长出很多三米多高的蘑菇,这冰天雪地居然会有蘑菇,而且还是这么大的····。”
“我去看看”伊扎说。
她与镇民一起来到所说地点,果然如他所言:这种蘑菇通体乳白,根茎粗而长,像一根根喷了白漆的房柱,其上则是大到夸张的伞盖,粗略估计半径有1米左右。它们成群出现,有的三五成群,像小孩儿似的紧紧挨着。有的则特立独行,独自立于一旁。蘑菇覆盖范围约有四百平米,甚为壮观。
还有镇民声称别处也有。
“有劳你们挖些蘑菇样本起来,顺便看看蘑菇下的土壤是什么样的。此事蹊跷,没搞清来龙去脉前,镇上其他人千万不要食用。”交代完,伊扎回头又走向医院。
“现在凭我们的实力根本无法去应对,去了也是送死,老实等待友军吧。”塔斯克驳回了徐椷冒进的建议。
“原来还有友军!”克比惊奇道。
“呵呵·····说是友军,其实也不太准确”
“什么意思?”徐椷问。
“我追杀布莱克法师多年,确实见过许多同仇敌忾的外星人···不过,并不是每种人都愿意合作,都那么好相处。有的甚至也罪大恶极,他们家园被毁只是被布莱克黑吃黑罢了。这次发出宇宙信号是一步险棋,可能会引来不速之客,但、但···现在别无他法。”
“扎卡,你挑十个人组成小队,去矿井侦查···尽量获得够多情报,懂吗?”塔斯克对一名手下说道。
“放心吧,王子”这个命令其实是让他不惜性命去探知情报。这时的情报比生命重要,塔斯克星人又认为荣誉大于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徐椷、克比屡次想找话题,其他人均是草草应答,并没有了下文。院外的雪风呼呼大作,它们本应该马上行动,做些什么,但能做的偏偏只有等待。
忽然,轮椅上的塔斯克拿起桌边一支圆珠笔,轻描淡写的掷向右边雪白的墙壁。本以为这支笔应该稳稳插在墙上,奇怪的是它在距离墙面还有几十公分处时,凝滞在了半空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圆珠笔周围透明的空气,慢慢变的浑浊,渐渐有了轮廓。那是一个身长两米,浑身长有蛇类绿色鳞片,且头部像龙的生物。更确切地说是像某种蜥蜴。
徐椷不由得想起了各种电脑游戏里的龙人种族。
“你是谁?!”徐椷装模做样摆出拳击架势,希望能起到些许震慑作用。
“你身上全是破绽。”说着,蜥蜴人便一步欺进到徐椷身前,卡住了他的颈动脉。
“什么···啊···哈哈哈。”徐椷突然大笑起来。
“我只要一用力,仁兄你的脖子就会像喷泉一样,滋滋个不停。”但他分寸拿捏十分到位,用力十分轻微,没有使徐椷受伤,反倒让他奇痒难耐,笑个不停。徐椷想挣脱却笑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够了,卡萨。”
听到塔斯出言制止,蜥蜴人随即松手。
“还好吗老兄,嘻嘻。”龙人关切地拍了拍徐椷后背,显然徐椷还没有从刚才的大笑中恢复过来,气喘吁吁。
徐椷哀怨的看了看塔斯克,塔斯克立马介绍道:“这位是变色龙星人,名叫卡萨,我们也是由于追杀布莱克法师而结识,实力不在我之下,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伙伴。”
“这这这···保守了保守了。”卡萨将双手举在胸前做往下按压的手势,似是表示过奖,“我明明比你强多了,偏偏说不在你之下,真有你的啊,老塔。”
“啊···对对对,你怎么说都行。”塔斯克无奈道。
“布莱克那混蛋在哪里?”卡萨的四处张望着。变色龙的眼睛非常灵活,能三百六十度任意扭转,且可两只眼睛同时看向不同方向。
“在山顶的一座矿井底下。”塔斯克道,“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控制住矿井,据我所知,那里内部有什么布莱克需要的重要资源,假如让他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卡萨看着塔斯克缠着绷带的上身,下半身还坐着轮椅。他的部下身上也存在轻重不等的伤势,于是稍微变得严肃了些,“这次就你我俩干吗?”
“恐怕不行。”塔斯克失神的注视着远方的雪山,“这次我带来了所有兵力,也只是勉强击退布莱克一伙。再加上矿井里未知的情形,就算卡萨兄实力比我强上一倍,恐怕也是泥牛入海。”
卡萨只是点点头,收起了戏谑地笑容:“所以我们要等另外的强援咯。”
“没错。”塔斯克说,“真想不到你会来,你们族还剩多少人?”
“能打的就我了。剩下的只有我的妻子,以及二十三个孩子。”
“这次可是性命攸关,为了你的族群······”
“别说了,我意已决,为了向布莱克复仇,我愿意付出一切。如果我死了,我妻子孩子还能延续我们族群的星火。”
塔斯克也点点头,不再说话。远方的雪山山腰飘过一层云,像是自然赠予若隐若现的丝带。被雪包裹的松树上,抖落下几层雪,原来是松鼠在找寻食物引起的。松鼠唯恐惊动了谁,跳下地面,转眼不知溜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这岁月静好的风景放到现在,如此的不合时宜。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村民火急火燎的冲入室内。
“琼斯,怎么了?”伊扎问道。
“我们挖开了刚才那堆巨型蘑菇下面的土,结果···结果”他吓坏了。
伊扎递给他了杯水:“你慢慢说。”
“下面是一层硬土,灰白色,上面有很多大洞···我们本说上前继续观察,结果里面···里面冒出了怪物!我哥哥被···被夹成了两半!”他无力的趴在地下,泣不成声。
塔斯克与卡萨相互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卡萨说。
暂无法行动的塔斯克派剩下的士兵协助他,徐椷、克比、伊扎三人也骑上巨狼跟了过去。
刚才发现蘑菇处地底的一部分被掘开了,露出来的物体像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灰白山石,只是“山石”上却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圆形窟窿,大小不一,最小的半径也不小于一米。但见窟窿里爬出三只巨物,他们攻击着进行挖掘作业的镇民。镇民惨叫着四处逃窜,其中一只巨物头上不断喷出某种强酸液体,中招者浑身被侵蚀得像被高温融化的废铁,不成人形。
“这不是白蚁吗?”克比忽然说道。
“你认识这种东西?”徐椷惊奇的看着克比。
“有些像,我不敢确定···动物世界里看过。你看这三只怪物,身体分头腹胸三段,通体乳白中透着微黄,胸部长着三对虫足。在外袭击镇民的那只,头部突出一根管子,像个水枪,那是喷射酸液的兵蚁;身边那只兵蚁口器像个巨型的钳子,专用来夹断入侵者,是兵蚁的另一种样式;而回洞口回防的那只,它的头最大,像个巨大厚实的秤砣,他就像肉盾,是专业堵门的兵蚁。而旁边钻出体型小很多的就是普通工蚁,它们正在努力修复镇民挖开的土壤。”
卡萨伏在地上,身体颜色飞速变化,立马与地面融为一体。他爬行速度很快,马上就出现在了其中一只带有巨钳的兵蚁身后。
他的武器是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正如他神出鬼没的战斗风格一样若隐若现。他轻快地砍掉了怪物的一条虫足。兵蚁感到异样的疼痛,猛然回身,携带着巨大的口器向后横扫。而卡萨早已灵巧的临空跃起。
才刚落地,他却又是一跳,一个空翻来到了500米开外的空地上。原来在他斩断这只兵蚁一条虫足时,虫足断面溅出了虫的体液,体液粘在了卡萨的身上。
白蚁是靠信息素感知世界,而非视觉,此时卡萨的隐身能力毫无作用。这只兵蚁将信息传导给不远处的同伴,同伴精准定位卡萨后,猛然喷出酸液支援。
还好变色龙的眼睛可以三百六十度任意转动,酸液在喷出前就已被卡萨察觉,否则他可要被融化成一滩烂泥了。
但那只头部是大颚的兵蚁并没有给他喘息之机,残存的五只虫足依然行动迅速,飞速冲了过来,卡萨再想躲闪已来不及。他只得举起双手兵器硬接对方巨钳。白蚁力量惊人足有千斤,卡萨以双腿加上粗壮的尾巴勉强支撑,所站地面竟生生压出一个大坑。只见卡萨将嘴张开,似有一柄红色的大剑射出,这大颚的兵蚁的头便从中间裂开,随即变得支离破碎了。
原来一瞬间,卡萨从口中吐出锋利如刀、柔软如棉的大舌头,以他雄浑的内力在体内压缩,使得舌头具备一股无可匹敌的弹力。舌头射出的同时,他马上将舌头硬化。于是就连兵蚁坚硬骨化的头也被顷刻间粉碎了。
在卡萨与白蚁角力的时候,塔斯克的士兵也牵制住了另一只喷射强酸的兵蚁,伊扎看准时机射出弓箭堵住了酸液喷射口,这才使得卡萨刚才没有受到偷袭。
现在卡萨终于腾出手来。只见他将舌头甩出,如一根鞭子抽向敌人。如此酸液白蚁也被击碎了。
眼见只剩堵住洞门的那一只兵蚁,卡萨大受鼓舞道:“走,我们捅了这个白蚁窝!”
“大家上!”
然而高兴没多久,从其他的洞中又陆续钻出五只兵蚁。
“靠!”卡萨咒骂道。
极夜刚过,天上有了太阳,甚至有些刺眼,但空气依然寒冷。眼前的敌人无疑加剧了寒冷的感觉。
阳光照在了爬出巢外的兵蚁身上,让人有些生理不适。只是阳光中仿佛还有着什么发光的东西跟太阳同样刺眼,并且一粒粒打在了兵蚁身上。
不对,兵蚁身体好像发生了什么异样,它们身上冒着热气。六条腿渐渐支撑不起它们厚重的身体似的,最终趴在了地上。而那些发光的东西仍然不停歇的打在它们身上,它们的身体开始慢慢消融,最终化作了一滩液体。
抬头发现,空中多了几个细长的身影。
仔细看,它们的身子近似人形,臀部却远比人大,徐椷想起小时候吃的脆皮肠,“脆皮肠”的末端有尖锐的尾针。它们脸也跟人很像,只是面颊上有明显多了一圈凹陷的黑色细纹,从它们后颈出发越过下颚部后向上延伸,最终在鼻梁交汇。它们浑身金黄色,只在背部与臀部上有粗的、黑黄相间的条纹,让人想起斑马。最后,它们的双背上沿刺出两条薄薄的透明的虫翼,像两片精巧的披风,对称并下垂着,覆盖了整个背部与臀部。
“就是他们干掉白蚁的吗?是友是敌?”伊扎不安道。
那几个陌生的家伙并没有马上飞到地面,而是转头飞向稍远处,排成了一个半圆形。与此同时,一个状似水晶的多面体从它们头顶慢慢降落,隐隐散发着金光。多面体在周围飞行的“仪仗队”簇拥下缓缓向卡萨等人驶来。
“我不想看到的情景还是发生了。”缓缓驾驶着轮椅来到现场的塔斯克望着奇异的飞行物说道。
“你知道它们?”徐椷惊讶地问。
“那可太知道了。”卡萨道,“这是蜜蜂星人。曾几何时,它们有着三个星球的栖息地,武力与科技十分强盛,不知布莱克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们星球灭亡了。大部分的同胞灭绝,仅剩下蜂王带领幸存蜜蜂人流亡宇宙。它们将心中积累的恨意肆意挥洒。在不求得其他星球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入驻,抗议者则会得到沉痛的报复,甚至灭亡。”
“据消息得知,它们现在被众星球联合驱逐出了T49星系,意味着暂时有没有家了。我这次可真是引狼入室啊。”塔斯克愧疚道。
飞船快要着陆,由其底部伸出四支细长的虫足般的支柱,插入地里。其后“多面体”的几个面向外翻开,上百蜜蜂士兵从中飞出,好不气派。队伍最中心的位置,有四个身强体壮的蜜蜂人抬着雍容大宝座,宝座上则坐着最美、最深不可测、体型最大的蜜蜂人,那即是是蜂后。
“女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跪下迎接?!”从众蜂群中飞出一只身材较为修长,体型较大的蜜蜂星人上前责问道。
“什么?!”塔斯克眉头紧皱,显是有些愤怒。他手下的士兵跃跃欲试。
卡萨将手搭在他的肩胛:“先别冲动,见机行事。”
他走上前不卑不亢的说道:“各位兄弟姐妹,我想你们是有什么误会。”说这话时,一枚短促的射线与他擦身而过,距离不超过一公分,卡萨的袖口冒着烟,有些烧焦的痕迹,显然是某个蜜蜂星人发出。
“快跪下,耍什么花招!”
“我们历尽千辛万苦走到现在,是为了战胜布莱克法师,发出宇宙电波也是为此,而不是为了亲吻你们女王脚的!”徐椷怒道。
此话一出,众蜜蜂亮出武器对准了徐椷。
这时,一道黄色的弧光撕裂空气并穿过重重蜂群,瞬间来到了徐椷跟前。来者正是蜜蜂女王,她的外形与其他蜜蜂人基本趋同,但她的脸型显然更加精致,脸上的纹路像是用勾线笔屏息凝神绘画后的成果,头与身材的比例更加适宜,体型也更大,浑身若影若现散发着金黄的光泽。
“你现在跪下还来得及。”女王冷冷的说道,仿佛不带有一丝感情,比极北之地更冷。
“这一路走来,我还会在乎自己死活吗?”徐椷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股勇气在此宇宙强者面前大言不惭,众人为他捏了把汗。
他继续说道:“你愤怒,被你灭掉的星球居民难道不愤怒?这宇宙难道只有你的悲伤是悲伤,你的委屈是委屈?你因为胡乱宣泄愤怒灭掉了别的文明,那你岂不是另一个布莱克法师?!”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卡萨与塔斯克手下士兵已经准备交战,蜜蜂星人也摆好架势。
女王发光的利刃不知何时闪现到了徐椷双眼的正中央,感觉无限接近,却并未刺入,一滴汗从徐椷额头滚下·····“罢了····”蜂女王转身飞了回去,“等消灭布莱克那家伙后,再慢慢折磨你。”
‘我只是一心重塑蜜蜂王朝的辉煌,却操之过急,导致族群进一步缩小···也该从长计议了。’她心想。
“布莱克法师现在在哪儿?”她又转头看向塔斯克。
“应该就在矿井附近。具体还不知道,但已知他现在仍有实力强劲的生力军。并且,矿井内部还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几千年前曾被封印,现在再次喷发。那里有布莱克想要的东西,我们需要赶在他得到之前,阻止他。”
女王点点头。随即飞到了塔斯克面前。
“啊!”塔斯克惊恐的喊了声。
“别动。”女王伸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只见她双手抱拳,两眼紧闭。突然从她触须与头部连接处喷出金黄色的水雾。水雾很浓,很快盖住了塔斯克全身。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苦涩。”
“难道是···蜂王浆?”一旁的卡萨说道。
“外星人也会有蜂王浆么?”克比惊奇道,“还以为只有昆虫有。”
“所以蜜蜂星人是人还是虫?”徐椷问道。
“你们两个小子就不能想点正常的问题?”伊扎苦笑着说。
“这是蜜蜂星人的蜂王才有的无价疗伤圣药,蜂王浆?”塔斯克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声音比起刚才洪亮了。
“你现在可以试着站起来了”
“喔···我试试···这···不可能,这么严重的伤···多谢!”
“哼。”女王转身飞远了些,毕竟王室应与贱民保持必要的距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塔斯克感激道。
“伊莲娜。”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伊莲娜问。
“再等两小时吧,如果那时我派出的侦查小队还不回来···就去。”塔斯克道。
不久,伊扎接到电话,是镇民打来,电话里说在小镇前几公里的雪地里发现了几个受伤很重的怪物。于是她吩咐镇民用卡车载将其送到医院。一看,果然是的。
送到医院的塔斯克星人有三个,其中一个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另一个情况则惨不忍睹:右臂以及右斜方肌部位皆已消失,而从伤口判断,并不是被咬掉或是切掉,更像是被溶解掉。而他的下肢的伤势却不同,分布着好多半径一公分的孔洞,像是被虫咬的。可真要是虫,那也太大了。
剩下一个是小队队长,好在他伤势没那么严重,虽说身上也有大面积被腐蚀的痕迹,大大小小的孔洞更是遍布全身,不过肢体是健全的,也最有可能修复。
“王子······”
“你现在还能描述出你们遇到了什么吗?”
“我···我···我能!!!”小队长非常虚弱,但依然咬牙坚持,塔斯克星人荣誉至上。
“那,好好汇报给我。”
“是···是的,王子。一开始···我们去到矿井入口,那···那里有一种很大的虫进出···有有很大的虫把守···我们伏在它们肚子上得以混入····进去···然后下到大···大坑···虫,很多虫,螳螂···蜘···蜘蛛···蜈蜈蜈···蜈蚣,太厉害,我们伤亡惨重···逃···逃了出来。”他强撑着说到这里,又晕了过去。
“好了,你做的很好,你的情报对于我们弥足珍贵。好好休息吧!你是塔斯克星的英雄!”塔斯克王子回头微笑着看了看大家,眼中闪着尊敬,“我们走吧。”
“坐我的飞船吧。”伊莲娜看似是建议,听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过进到飞船内,众人并没感到失望。
里边的空间异常大,远比从外面看飞船时想象中的空间大,说不定是某种人类未知的技术,实现了内外空间的差异。
里面依然是金黄的地板,每个地砖则是六边形的,整个房间地板形状都是个六边形的。我们所在的房间是指挥室,这里没有座位,更准确的说,没有传统意义的座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六边形的凹槽,众人陷入进去,里面有柔软的填充物,把身体各个关节包裹着,这样比坐着还舒服。
伊莲娜则有一个单独的王座凸出地板,高于其他所有的六边形凹槽,以显示蜂王至高无上的地位。大家见怪不怪,不做计较。
王座的对面则是一个巨大的屏幕,能以飞船的视角俯瞰外界。飞船越飞越高,直到能一览群山为止,众人按照导航上的定位找到了矿井的位置。
“就是那里,”伊莲娜伸出只有四根指头的手在屏幕上标记道。
那是被茫茫云雾包裹着的一座山,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它与其他山好像没什么不同。
等飞船着陆,才发现这座山的山顶并没有积雪。
不远处就能看见矿井开采的痕迹,大小不一的岩石统一的堆在两旁,中间是专门硬化过的施工道路。沿着这条路走,不久便看到了一个不小的矿洞。
洞口是黑的,但不是那种空洞的黑,而是像被什么黑色的硬物堵住了。正当众人想走近看清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有四五只三四米长的巨型虫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却并没有搭理他们的兴趣。虫子们手里好像抱着某种白色的球体,自顾自沿着道路向洞口走着。当他们走到门口,刚才的阻挡物自动移开了。
原来那也是和他们同种类的虫子,挡住洞口的是虫子的大头,他就是门卫一样的存在,从地面打了个洞,伸出脑袋,识别出是“自己人”就放行。
“想必,这就是侦查小队所叙述的情况,你们看·····”
不等塔斯克征求意见,伊莲娜便与蜂兵一拥而上。蜜蜂星人手背也装有光剑,配合着不逊于推进器的虫翼飞行着。每个蜜蜂人仿佛一把飞刀,飞快的从这些搬运工虫子身上划过,将其削得支离破碎。
最后,真正的矿洞露了出来,依然是漆黑一片。
伊莲娜给每人分发了夜视镜,众人得以窥见阴暗洞穴中的虚实:一条长长的隧道向内部延伸,矿洞的墙壁上粘满了卵,大概就是刚才虫子所产。而那些搬运的白球就是花粉揉捏而成,应该是幼虫的“奶粉”。
突然,一颗蛋破裂了。不过出壳的并非刚才那样的虫子,而是一只大型苍蝇。这么大的苍蝇,这么大的复眼,以及毛茸茸的手,着实让人生理不适。伊扎想也没想,一箭将其射得散了架。
“那箭不是很珍贵吗?就这么用了?”徐椷惊异道。
“对不起,实在是太恶心了,不由自主的······”伊扎也懊悔不已,现在还剩七支箭。
“刚才那些进进出出的虫子是隧蜂,它们抱着花粉球喂养里面的幼虫。不过偶尔会有另外的寄生型昆虫趁虚而入,把卵产在里面,这样自己就不用为抚养后努力了。”伊莲娜解释道。
“这么多卵,留着也是祸患,赶紧把他们销毁吧。”徐椷道。
“不。”伊莲娜道,“我会通知飞船多来点兵力,将卵运回飞船里的‘育儿房’,这些都是不错的食粮。”
众人顺着隧道,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看大坑的周围,还有一些破烂生锈的机械装置,以及吊绳,这里大概率曾是个施工电梯。但这个坑的口径又远远大于任何施工电梯,所以他们推测,这里是被虫子二次改造了。扩大通道后,虫子们的移动就更通畅,更不容易‘塞车’。
“所以,隧道中会不会有很多···虫子?”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卡萨心里形成。
塔斯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个小的球型装置。他按下上面的按钮,轻轻将其丢了下去。
淡绿色的亮光一闪,眼前的一幕让众人惊呆:
大坑坑壁上密密麻麻的趴着数不清的一种长条形的节肢动物。与蜈蚣很像,但身体没那么长,可它们的虫足长度却至少是蜈蚣足的两倍。它们一动不动,只有头上两条触须在漫无目的晃动着,像是在守株待兔。要是众人贸然跃下,后果必定十分惨烈。
“这是蚰蜒。”伊莲娜指认道。然后她转过身去以低沉的声音对几十个部下下令道,“蜂刺雨!”
十数个蜜蜂士兵接到命令后,便层层叠叠盘旋在坑洞的上空,然后他们打开自己胸腔的盔甲,露出一面平整的布满针孔的匣子。突然寒光一闪,大量的泛着白光的细长颗粒从针孔中射出,一股脑儿灌入了黑漆漆的井道中。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井道立时寒光铮铮,从里传来激烈的甲片摩擦声,以及砂石滚落的声音。里面的蚰蜒一定在做着殊死挣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两分钟,蜜蜂人们停止了输出,而井道中的嘈杂声早在这之前就消失了。从井道内散发出热气,一股发霉死老鼠被烧糊的味道慢慢溢出·····
塔斯克又扔了一个吸热作用的钢球下去。等温度下降后,众人被蜜蜂士兵叼着飞了下去。
这个井道很深,能看出阿里讯公司当初为了挖掘资源花了多少功夫,也印证了布莱克法师是多么重视这里。
最终,他们降落在了一个平台上。
眼前是一个更大的山体内部空间,就像走出电梯看见酒店大堂一样。整个山体内部都被镂空了,众人所在的平台则是在空荡内部里一块儿岩石突起。
仔细看,大坑的岩壁上开了很多大小不等的洞口,里面是什么倒是不慎清楚。这些洞口杂乱分布,左一个右一个,上一个下一个,没什么规律可循。洞口之间则有许许多多石桥连接。徐椷想起了家乡重庆的立交桥。
每条石桥上都有蚂蚁来来往往搬运者杂物,而石桥的反面,则是毛虫蠕动着吐着丝。原来石桥先是由毛虫吐出有粘性的丝做成模板,蚂蚁再在上面铺上岩石堆砌而成。
蚂蚁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瞬间遁回了洞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虫子踩踏声,咀嚼声,吐丝声也都消失了。
环境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不知道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埋伏着危险。卡萨作为先锋率先走上石桥。
走到石桥中段时,一根竹竿似的东西突然立了起来,细看发现那是一只螳螂。它的出现就像一支突然翘起的拇指。螳螂伪装得很好,它全身呈深棕色,并且身体每个部位的颜色深浅不一,这正好迎合了环境的明暗变化,使它不易被发现。
“难道是天意?这个对手与我的伪装习性如出一辙。”卡萨拔出兵器,“但说道伪装这事,它显然连我的半分功力也不到。”
螳螂身高臂展都长于卡萨,所以卡萨在没摸清底细前也选择观察。螳螂只是静静地伫立,身体以某种富含力量的节奏前后摇晃着。
“螳螂拳?”徐椷诧异道。
“你们中国的拳法?”塔斯克问道。
“是的。”
“肯定比你那儿的厉害,这可是真螳螂。”
双方在进行专注力的比拼,稍一走神,就有被一击必杀的危险。
卡萨一脚踢飞身边的小石子进行试探。在距离螳一米的位置,石子被切割成了几十块。而螳螂双手的动作在洞中的反光,显得像幻影一般。卡萨趁此机会,发起进攻。
螳螂失了先机,却不紧不慢,从容的应对卡萨的猛攻。双方刀光剑影间,已连拼了上百招。又是专注力与耐力的角逐,谁先支持不住就宣告出局。可螳螂身体更轻更细,陷入这种消耗战对卡萨来说更为不利,思量再三,他抬起尾部,形成三刀流攻击模式。
焦灼的局面立即被打破,螳螂由于要应付三把武器,渐渐落於下风。
可螳螂也非等闲之辈,它根据具体情况迅速变招,立即展开了虫翼。每过两招便飞到另一个角度再攻,以不断地调整来让卡萨陷入被动,导致对方攻击点无法聚焦,三刀流的威力便被削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螳螂越打越顺,从刚开始的只改变攻击角度,到后来还加入了远近变化,时近时远,时而短兵相接,时而拉开距离,胜利的天平再次倒向螳螂,卡萨的脸、上身、手臂均被割出了多条伤口。
就当螳螂再一次拉开距离时,卡萨突然无征兆地伸出利器:舌头,稳准狠的缠住了螳螂腰部,在它还没有来得及挣扎时将其拉回,然后利落的斩下虫头。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战斗局势的瞬息万变,令徐椷叹为观止。
“螳螂拳输给了舌头拳。”徐椷评价道。
“不要吃啊,这螳螂是非自然的。”塔斯克不忘提醒卡萨道。
“你们过来吧。”卡萨向众人招手。
“舌头星人还挺厉害的。”徐椷夸道。
“我是变色龙星人啦,变色龙。”
螳螂细长的尸体被扔下桥去,很久才听见回声。“不知道这下面有多深。”
他们继续走在桥上。这座桥通向一个虫洞。洞中依然是成虫抚育着幼虫,不过虫的种类换成了蚂蚁。
突然一声巨响,众人脚下失去了平衡,低头一看,原来是脚下的石桥断开了。
接着,在他们眼前一条巨大的黑影闪过,马上又进入了另一个洞穴。
失去立足点的他们被蜜蜂提拉在半空,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那个黑影第二次从洞中飞出时,才得以见到它的真容:一条巨型的蜈蚣。也许山壁上任何虫洞都是相互联通的,所以它可以神出鬼没的出入任何一个洞穴,同样可以像刚才一样忽然飞出,如同一列飞在空中的列车,然后又钻入另一个洞里去,循环往复。
很快,连接洞穴的石桥几乎被毁灭完毕。石桥的碎片落下,却并没落到深坑的底部,而是落在了网上,蜘蛛网。
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只巨型蜘蛛正眨巴着八只双排的圆眼,趴在众人下方早已织好的网上以逸待劳,准备饱餐一顿。
好在伊莲娜让蜜蜂士兵拎起众人,它们才避免成为蜘蛛的食量。
“你们真碍事,我现在除了与它们作战,还得分散兵力保全你们。”伊莲娜不耐烦道。
“少废话!”卡萨骂道。
“不如这样,你让蜜蜂从下方抬着我们的脚,我们踏着蜜蜂走路,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我们这样便可放开手脚与对方作战了。”徐椷突然灵机一动。
“哼,要我们蜜蜂星人给你们做垫脚石?”
“我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伊扎支持道。
蜘蛛编织的网越来越密集,蜈蚣的活动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原来二者是合作关系,像这样不断挤压众人的活动空间,这样下去要么他们被蜈蚣冲成碎片,要么成为蜘蛛的美餐。
“好,就听你的。”伊莲娜的触须喷射出信息素,布满了众人身上,如此蜜蜂便能准确捕捉信号,跟着他们的脚,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不让他们踩空。
塔斯克、卡萨冲锋在前,伊扎、徐椷骑狼在后,他们像是天上的神仙腾云驾雾,不过脚下不是云而是蜜蜂士兵。他们分头追击着那头火车一样大的蜈蚣。
而伊莲娜这边则率领剩下的士兵对抗蜘蛛。
首先,她下令蜜蜂士兵分成三队,利用速度与锋利的尾针撕裂敌人喷出的蛛网。
在这期间,蜘蛛则喷出一坨坨高浓度的蛛丝块儿进行阻碍。
有不少蜜蜂士兵被蛛丝团块儿命中,向下坠落。这时候临近的蜜蜂同伴会及时把队友身上的蛛丝咬开,脱身后的士兵又投入战斗。
蜘蛛见效果不佳,还会喷射一种带腐蚀性的毒液,依然有部分蜜蜂没来得及躲过,被打中而殒命,尸体落在网上。
成功接近蜘蛛的士兵则会用手中的武器与蜘蛛来回拉锯,骚扰得蜘蛛无力做出别的行动。
趁着蜘蛛陷入缠斗,伊莲娜一马当先,以超音速飞向蜘蛛,就像一只海燕,轻盈的越过蛛网,最终与蜘蛛擦身而过。
然后蜘蛛就不动了。仔细看它的腹部多了一条不易看清的细痕,一种粘稠的淡黄色液体渐渐从细痕中溢出,越出越多,也把伤痕越撑越大。
原来刹那间,伊莲娜也翻出自己的尾针。她那是整个军团中,最美,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故而尾针天生也是最长且最锋利的,就算宇宙中最好的金属打造之利器也不敢说比这尾针更锋利。
“能死在本王的蜂针上,你是幸运的。”
另一边,伊扎终于在与蜈蚣的周旋中,抓到了一个极好角度。
这一次,蜈蚣从她头上跃过,她准确的预判到这庞然大物将要钻入对面那个洞中的场景,就像是拍照,一瞬间光线、人的位置、物的位置,瞬息间都达成了美妙的和谐。她拿起了弓箭,对准蜈蚣将要经过的地方,屏息凝神,隔绝一切无关的声音与杂念。手指松开那一刻,蜈蚣的命运也已经定格。
在它头刚要进入洞中时,便被一箭穿过,钉在了洞口的岩壁上。这畜生猛烈的挣扎着,能动的后半截身子先是在半空中激烈抖动着,发现没用,又开始让身子缠住这支箭,努力想将它拽出石壁。
但它已经没时间了,卡萨与塔斯克迅速跟上,将其乱刀剁成碎块儿。
蜈蚣尸体的碎块儿落到了残留的蜘蛛网上,和着蜘蛛的尸体和体液,像是一盘恶心的沙拉。
消灭两员劲敌后,蜜蜂士兵便扑闪着虫翼,虫足提拉着伊莲娜以外的众人垂直向着洞底飞去。
随着一行人的不断深入,虫巢内部不仅没有越来越暗,反倒越发明亮起来。
那要归功于一种铃兰属植物,它们生长于石壁之间的缝隙中,洞穴深处阴暗潮湿的环境是它们的最爱。岩壁上先是生长出绿色的根茎与肥大的叶片,从众多叶片中间钻出一杆长长的花柄,花柄上又分出数根枝干,每个枝干上都生长着一个下垂着的乳白色的灯笼似的铃兰花苞。仔细看,或许还能发现某种以花粉为食的昆虫正在里面勤劳工作。当然,这些虫子都大得离谱。
继续往下飞,众人还发现除了发光的植物外,还有另一种照明物:萤火虫。在外面的世界里,萤火虫小而美,平均体长1公分,它们是自然的精灵。但当他们放大百倍后,反倒有些毛骨悚然。从侧面看,它们与蜜蜂很想,头、胸、腹,三个部位泾渭分明,且都有翅膀。但正面看,它们宽大的胸腹又更像蟑螂,并且那大到夸张的复眼让徐椷想起了苍蝇。
只有发光的腹部依然提醒着众人,它就是萤火虫。
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分戒备,毕竟萤火虫是食肉虫类······
不过还好,直到降落地面,这些家伙并没有发起攻击的欲望,也许已经吃饱了。
大约向下飞行了十多分钟,众人到达了最底层,终于又脚踏实地了。
这里只有条单向的大道,原本光线照不进的洞穴底部却因为发光的植物和昆虫变得异常明亮,众人走在大路上就像走在月光充足的晚间公园。
地上的路非常平坦,跟人工压平过似的。两旁生长苔藓植物,但并非野蛮生长,这些植物就跟统一穿着迷彩服的军士似的。整齐的站着军姿,等待中间路过的行人检阅。伊扎认为这里必定有某种昆虫专职修剪。
这条路笔直的向前延伸,很长很长,直到撞上一堵漆黑的石墙。路断了。
明明整齐的道路,就只通向这里。然而这已经是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更不要说布莱克法师想要的资源了。
众人摸不着头脑,经历过这么多恶战,难道这里就是终点?难免有些灰心丧气。
“你们是谁。”一阵洪亮而浑厚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谁在说话?”塔斯克问道。
“你们居然能到达这里·······”那个声音并没回答问题,而是自说自话,“布莱克法师真这么强吗?”
“呵呵,我们可不是他的人。”伊莲娜冷笑着说。
“那你们是······”
“相反,是来杀他的。”卡萨道。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个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不受影响。
“就是说他来过?”
“他们从另一条路进来,那是他们事先就挖好的隧道。他们有着人类的科技,以及改造人打手。”
神秘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这里不久前才发生了激战,一路上堆满了人类与虫子的尸体。后来他们进到了内部,与虫王大战了一天,最终布莱克法师手下几乎全军覆没,从来路退了回去。”
这个声音吸了口气,然后说道:“他不在这里,所以你们还是离开吧。”
“这里的昆虫世界本来对小镇乃至人类也是威胁···很抱歉,就算布莱克已经走了,我一样要进去。”
“这个声音·····你是不是叫伊扎?”那个神秘的声音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
“并且你还有个孩子,叫克比。”
“你到底是谁?!”伊扎有些乱了方寸。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从漆黑的岩壁中透出一丝光亮,原来岩壁并非铁板一块。而是有一块与它严丝合缝的大门相契合。
大门开得越来越大,透出的光也越来越多。一瞬间的强光,照得众人眼睛不由眯起来。
随后,剧烈的亮光又顿时暗了下来,因为光的路径上多了一尊巨大的黑影。它全身黑的发亮,只有两颗红色的小点与众不同——那是它的眼睛。它的头部状似一顶黑色的体型头盔,让徐椷不禁想起星战里的达斯维达。
它是一只昆虫,头部以下同样有着胸部与腹部。胸部可以大约看成是上窄下宽的等边梯型,腹部的形状则更像一个铲子的铲头,两个部位的共同特点是非常臃肿而强壮。三对虫足分别从胸部、腹部生长出来。虫足虽然相比庞大的身躯稍显纤细,却依然像三对带刺的弯刀一样虎虎生威。
“你是···圣甲虫?”伊莲娜问道。
“是,但人类更喜欢叫我屎壳郎。”庞然大物打趣道。
“你想要如何?打一场?”卡萨直视着这比他大的多的生物,目光坚定。
“不,你们进去吧。”
“就这样放我们进去了?”伊莲娜难以置信道。
“对。虫王不久前耗费了很多体力,现在进攻倒是很有利···不过你们胜利希望依然渺茫。”
“你还没有说你是·····”伊扎正要追问,甲虫却以强有力的虫足刨开地面,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圣甲虫遁走,石门后的强光再次射向众人。
这束强光泛着微蓝,细细感受还有些温暖。一种气味从洞中飘来,但与虫巢那种腐烂植物、虫子的分泌排泄物的混合成的气味不同,它更像河边被太阳晒烫的鹅卵石的气味,不过这个味道要更强烈。
进入门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里面到处都是半透明的淡蓝色结晶石堆。每一块石头的形状都大同小异,一个两底面都是棱锥的长方体,数十个这样的长方体结晶石聚成一堆。
虽然石堆分布杂乱,可它们都配合地聚集在一条地毯两旁。这条地毯上面有着复杂的花纹,像是不同蝴蝶的翅膀的花纹。随着地毯向前不断延伸,花纹种类也随之变化。徐椷不知道是编织的,还是用真正的蝴蝶翅膀缝上去的。
地毯两边还生长着多种极寒地区不会看到的观赏植物:在大型下垂叶片上分布着大块白点的鳟鱼秋海棠,像红色木耳中心长了个鼻子的红掌,想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芭蕉叶一般的龟背竹,等等。
这些装饰布置都很美妙,只是这时候它们身边还躺着人类与各种虫子的尸体。从人类的制服来看,是来自阿里讯公司,都是布莱克法师来过得痕迹。蚂蚁与工蜂正在拖拽这些尸体并运往某处清理。
虫子们对这几个新进入的陌生人兴趣索然。于是众人也省的节外生枝,一路相安无事。
沿着通道走到底,众人进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那是一个布满水的房间,哪怕是最浅的地方也能淹没脚背。在微微浮动的水面上,刚才那种结晶矿石形成的石堆随处可见。视觉的最远处是一个瀑布,瀑布的落差不高,水流量也不算太大。不一样的是,这瀑布内外以及周围的所有石头均是由那些淡蓝色矿石替代的。
瀑布不远处,则有几根非常显眼的巨木桩,它们身子横着且相互搭靠着,形成微妙的平衡,与周围的景物显得格格不入,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看来,布莱克法师垂涎的资源就是这些晶体了,或许这里虫类的变异就是因为这里的矿石所致。”伊扎判断道。
这时候,一种奇妙的“咔咔”声传入众人耳朵,此前从未听到过。一开始它们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直到再次把目光望向那堆巨木。
一双黑色的大颚从巨木中慢慢伸出,原来这些巨木桩都是中空的。
大颚探出树木,好似一对黑色大刀出窍一般,出鞘一分,杀气就外露一分。
最后,他全身都展现了出来。又是一只巨型昆虫。它的体型甚至比刚才山一般高大圣甲虫还要略胜,只是身体很扁,像一块被压扁的面包。
甲虫的脚踏入了水中,光是溅起的水花就有两米高。它活动着大钳般强壮锐利的大颚,同时背后的翅膀飞速的扇动,发出刺耳摄人的噪声,就连地上的浅水都不住跳动泛起水花。
“这昆虫我熟,名叫‘巴拉望巨扁’,在日本节目‘虫皇帝’中是当仁不让的最强者。”徐椷道。
有了刚才与圣甲虫交谈的经验,塔斯克上前说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这的矿石非常重要,不能落入布莱克手中。”
这句话说完,巴拉望巨扁却并没有回应,也没有安静下来,反倒是加快了双颚张合的频率,踏着愤怒的步伐朝众人加速冲过来。
“它听不懂我说的话?”
“也许会语言的,只有刚才那一只。”伊扎道。
“我先打个头阵!”卡萨再次作为急先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移动中的巴拉望巨扁马上做出回应:它坚硬的左颚立时柔软的像条蛇,迅速伸向了卡萨。
卡萨原想硬接这一击,以此测试下对手强度。但当大颚接近时,卡萨改变了主意,于是闪身躲开。大颚打在了身旁岩石地上,如此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碎裂变成了颗粒与粉末,卡萨庆幸自己改变了计划,否则刚才就算没有马上暴毙,也是重伤。
插入岩石的巨颚剧烈抖动,然后猛然拔了出来,带起的些许飞石朝卡萨飞来。他的双刀只得用来打开飞石。而大颚却不依不饶,继续刺像卡萨,像一把追魂索,不将对方置于死地不罢休。
卡萨手忙脚乱,舌头、双手、尾巴都同时用上,却只能勉强抗衡。一开始他本想与其较量,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幼稚,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这时候敌人的另一支颚从右方杀来,卡萨无法在腾出手脚防御,危在旦夕。好在塔斯克及时杀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巴拉望巨扁的两只大颚灵活非常,能够任意伸长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长度,且能左右开弓,左颚打右,右颚打左,亦或如蛇一般弯弯曲曲,忽左忽右。一会儿又像飞速开合的剪刀,眨眼间连剪了无数下。塔斯克手下见王子陷入苦战,也纷纷加入战团,可除了增加伤亡人数外,似乎没有其他作用。
此时,一直观战伊莲娜则命令手下蜜蜂士兵发起了进攻。它们取来了一种外星材料特制的线,坚韧无比。每两个蜜蜂士兵各自拉着线的一头并将其绷直。他们分成几十个小组,将线抵向巨扁,线套住敌人后然后两只蜜蜂再各自反方向飞行,线圈挽死,牢牢套住敌人,几十根线同时缠住敌人。一时间巴拉望巨扁竟动弹不得。其余的蜜蜂人则试图用自己的尾针对敌人进行突刺,可对方盔甲却无比坚固,毫发无伤。
“只能这样了。”伊莲娜翻出了自己那种群中最锋利的尾针。她瞄准了巴拉望巨扁的胸部,屏息凝神,继续内力。
但与此同时束缚住敌人的线已经开始有绷断的迹象,想不到它的力量竟如此恐怖!每绷断一根线,就会有两个蜜蜂人被震飞开去,当伊莲娜启动时,已经有十多个蜜蜂人被真到石壁或者地上,撞断了翅膀,磨碎了肢体。直到她与敌人的距离只剩毫厘之差,束缚住巴拉望巨扁的绳子近乎全数绷断,成败在此一举!
伊莲娜感到自己的尾针正在慢慢深入,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确认,并非针断了,而是真真正正刺入了巴拉望巨扁的铠甲,并深入包裹下的肉体中。
她笑了,虽然有所伤亡,但她成功了,这就是虫巢最厉害的怪物。针上有毒,虽然针扎得很深,她一时无法将针拔出脱身。但她只需要等待毒素扩散,对手就会麻痹,一切就会结束。
然而,被毒针刺入胸部的巴拉望巨扁本应慢慢乏力,这时却一反常态,疯狂的晃动起来。感受到了来自胸部锥心的疼痛,它费力的开合着双颚,翅膀蒲扇,在空中无目的横冲直撞,撞得周围石壁轰隆作响。两对虫足也奋力的在身上胡乱拍打,寻找着痛苦的根源。
最终伊莲娜被巨大的虫足抓到了,被用力的拍打揉捏挤压,身上遍体鳞伤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剩下的蜜蜂星人上前营救,却皆成为巴拉望巨扁双颚下的一缕缕亡魂。
伊莲娜被粗暴的从敌人身上扯了下来,她与自己的尾针分离了。蜜蜂的尾针与内脏相连,所以针与身体分离势必会扯下部分内脏,迎接它的必然是死亡·····
她被扔了开去,空中划过了她的血花。众人赶忙上前接下了昏迷的她。
敌人被针刺入的胸部盔甲处已经出现了裂痕,不久毒素开始起了作用,它的动作开始变的迟缓,翅膀变得沉重无力而被迫降落在地,那双神气的大颚慢慢不动了,身体慢慢躺倒,只剩止不住的抽搐与痉挛。
伊扎拿起弓箭,射向裂口处。箭准确的落在了尾针的部位,没入裂口,插入到更深的位置。黑箭的魔力慢慢注入到敌人体内。巴拉望彻底阵亡了······
“终于····”
“终于成功了。”徐椷欢呼道。
“这下可以了,我们想办法把这里封起来,这些矿石·····”
“是我的!”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声音接下了话。
这不是他们一行中任何人的声音。
半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卷红色的披风,接着披风突然卷坐一团,像一坨皱纸。等它再次展开,披风下却多出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人。
“是你!布莱克法师!”
“你还敢来,我正要·····”卡萨恨不得冲上去,将其碎尸万段。可刚一提气,浑身像灌满了铅,动弹不得,刚才与巴拉望巨扁的战斗使他损耗太大。
此时,塔斯克同样无力再战,伊莲娜奄奄一息。徐椷、伊扎等人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布莱克法师像是瞅准了这个时机,渔翁得利。
“不要得意,就算我们现在这样,解决你仍然有把握。”塔斯克看了看剩下的二十余名手下以及数十名幸存的蜜蜂士兵。
“是吗?”只见布莱克法师悠闲地打了个响指,周围立刻响起频繁的震动、摩擦声。然后是数声岩石破碎的声音,四周的石墙破开了数不清的虫洞。从中钻出的,则是早些时候在蘑菇根部出现的白蚁。
“我还奇怪一路上怎么没看见有白蚁呢,原来·····”徐椷道。
“知道了也没用,一切早在我的算计之中。”布莱克法师无不自负的说道,“你也当真是蠢,放弃与我为伍的机会。当时没有这些矿石,只能以少量存货将你改造成这样。现在我坐拥整个岛的矿藏,你本来能成为我最得意的作品与助手·····可惜你却跟了他们。”
“别听他的。就算把你改造成强手,也不会让你继续留有记忆。就跟地上这些死忠于他的人一样。”塔斯克道。
“受死吧!”
白蚁从四方围了上来,密密麻麻,兵力不下千只。众人已无力反抗。
“你们赶紧聚在一起!”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干什么?”徐椷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守门的那只圣甲虫,不知什么时候从地底爬了出来。
“照我说的做,没时间了,还想活命的话。”圣甲虫急切的命令道。
众人别无选择,马上挤在了一起。
只见圣甲虫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很大的棉被似的东西,但近看发现那是几朵很大很柔软的花瓣,他将众人包裹在其中,然后放在地上滚动。球越滚越大,很快花瓣的外侧覆满了岩石与泥土。他将球推入了事先挖好的隧道中,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后面的白蚁正在追赶,被留下来的蜜蜂士兵与塔斯克星人暂时阻拦。
卧在土球里的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胃中翻江倒海,昏迷了过去。醒来时,他们已经身在一座距离矿井很远的山里。
“我回去阻拦布莱克的扩张。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麦克···是你吗?麦克!”伊扎毫无征兆的喊道。
圣甲虫愣住了,却没有回头。
众人纷纷惊愕的看着伊扎,以为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你在叫谁?”
“你。”伊扎坚定地说。
“你认为我是麦克?”
“我也不确定,刚才只是试探性的叫了声。不过你停住了,所以我认定你就是。”
伊扎继续说道,“在这恐怖的巢穴中,是个人可能都沦为虫子的食粮了。我也曾经放弃,在想着怎么告诉克比你的死讯···但,就在刚才,我发现麦克还活着。你的语气,你的性格,不会错的···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圣甲虫摇了摇头:“我被聘入阿里讯公司后,成为一名监管挖矿的工程师。在一次开采中,发现了那种发着光的矿···但矿石的辐射非常强大,越往下挖掘,越多工人身体出现了问题。
所以,我决心停止挖掘,尝试用通讯设备与上面联系,却始终没有打通。
最终,我们决定全员退出矿井,但等待我们的却是塌方···大部分同事都被埋葬在厚厚的石堆中,我的身体侥幸处在某个坚硬的岩石结构中,没有被压死,但只是苟活在狭小的空隙中,动弹不得。没有食物,没有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都没有死。等到有救援者扒开石堆,我发现救我的并不是人,而是虫子。而我看看自己,坚硬的外壳,黑长的虫足,也早已不是人了。
总之,我是再也回不到人类社会了。现在,虫巢也崩溃在即,我做的就是挡住白蚁,为你们争取些时间。”
伊扎走向圣甲虫那庞大的背影,抱了抱它臃肿的腹部,没有说话,更没有哭。
“告诉克比,爸爸死在了矿难中。爸爸爱他。”说着,它再次爬入隧道中。
“快逃吧,白蚁大军就要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啊,大家!”回到镇上,徐椷用镇政府的喇叭向所有人呼喊道。
幸存下来的其他人也参与到遣散镇上居民的工作中。
可打算离开的基本是些年轻人。四十岁以上的几乎不为所动。
“你们为什么不走?”
“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里有我们最珍贵的回忆,我们的生活方式,风雪隔绝了外界的肮脏,如果没了这座岛,我宁愿消失于这个世上。”他们如是说。令徐椷想不到的是,伊扎也持这种想法。不过她还是拜托徐椷将克比带去他生活的世界,“我属于这即将崩塌的世界,而克比属于大洋彼岸的未来。”她说。
苦劝无果后,徐椷最终答应了她。
时间已经不多,白蚁大军杀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将愿意离开的镇民分批送上了塔斯克或者伊莲娜的飞船,由飞船把他们运送到能够继续生活的地方。而徐椷和克比被伊扎安排坐上了她好友的游艇,目的地是中国。
克比哭着喊着拒绝上船,也许这之后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对这么小的孩子显然难以接受。无奈,塔斯克只得拍晕克比,强行将他送上船。
醒来后,克比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望着天。
“船老板,克比醒来后总是闷闷不乐。他像刚才这样发呆已经两三个小时了···怎么办啊。”
“这是他的命运。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到底能不能熬过去只能看他自己。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隔着玻璃窗看别人罢了。你能做的就只是相信他,强行干预只能适得其反。”
徐椷还是有些焦躁,在船上辗转了好几圈,然后来回踱步。
“那你船上有音响吗?”
“你想听音乐?”
“你说不要‘强行干预’,至少听点音乐帮他舒缓一下总行吧。”
“那倒无所谓。”
“你放几个听听?”
“可以,但我这里只有古典音乐。”
“这音乐叫什么?”
“培尔金特组曲,第一号”
“不行···这首歌虽然描述了太阳从黎明的朦胧到正午的强盛,但转折太快,克比要缓过来可没这么快。”
徐椷继续往下试听“啊!这首好,我听过,水墩墩,就它了。”
“什么水墩墩?这是《爱的礼赞》,老高雅了。”
“可以,老板就这首了!”
游艇在《爱的礼赞》中起航了,它温柔婉转深情的旋律好像要软化冰冷的月光和千年的冰山。
不久,游艇跨过了极北之城所在的纬度,天空变回了白天。
(全书完。徐椷、克比等人的事迹,在《雷欧奥特曼Ⅱ》中续有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