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4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机器人不需要睡觉，但是他也想放松会大脑，将近大半年不眠不休的翻山越岭终于结束了，在得知人联在空间站里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以及稍微了解了下地表人类的日常生活之后。即便他被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干掉尽可能多的莱彻，但休息一天应该是被允许的吧？更何况也没人能来监督他。
隔壁的声音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男人和女人的声音，还有床架吱嘎吱嘎的响，借着红外视觉，他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恶意地想床什么时候会塌，但很快又觉得索然无味。他爬了起来，走出这间旅馆，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顽强地抵抗着机器人的体重。让z4有些惊讶的是一楼的酒馆居然有人，一个有点胖的女人在自顾自的喝酒，人类在这个时候应该睡觉才对。
“我以为你要再过几个小时才会下来。”女人头也不抬地说话，如果她不是喝多了自言自语的话，那就是在和z4说话了。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斯卡保罗吗？”z4没头没尾地问。
“哈，”女人笑了起来，“凌晨四点的斯卡保罗我见得多了，下午四点的倒是没见过几次。”
酒吧最开始只是一个用于饮酒的场所，但它总被赋予额外的意义，在地表，酒吧的一个显著功能是传递信息，恶劣的自然环境与乱哄哄的莱彻让电子设备在地表变得不那么靠谱，而靠谱的产品又过于昂贵，所以传递情报的最佳载体其实还是人，nikke也行。
“我叫米歇尔，”她点了根烟。
根据女人面前的空瓶子来看，她喝了很多，但她眼神清醒，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你叫z4，恩，看你这样子，你要在地表待上一段时间吧？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想赚米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斯卡保罗的人都开门见山又快言快语，z4喜欢这个地方。
Z4有样学样，从她的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用她的火柴点着了。Z4的脑袋很快就变得烟雾腾腾，两只红眼睛在灰色的烟雾里忽明忽暗，好像那根点烟的火柴。
“你能提供什么？”
“情报，武器，弹药，防具，还有高等金属，不是地表产的，都是方舟流出来的好货色。瞧瞧你这身段，你以前一定是个大美妞，现在虽然拉了跨了，但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做点生体组织还不是轻轻松松。”
“方舟流出来的？”
“方舟上的大人物也会有各自的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我们也可以喝点汤，互惠互利，对不对？”
“如果我想回方舟呢？”
米歇尔有些惊讶，“如果你的某项业务能力特别优秀的话，我确实可以将你引荐给几家比较大的企业，你可以作为它们的私兵加入它们。但是，姐妹，听我一句劝，你这样的在方舟里充其量算个高级耗材，在地表你可是堂堂正正的人。没有主人的命令，你只是不能攻击别的nikke和人类而已，那种指令你也用不上。你很喜欢像条狗一样被人拴着绳到处跑吗？”
有很多问题需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Z4想了一会，指了指自己右手上的激光器，“能不能强化一下它？”
“放个光给我看看。”
激光器在空玻璃瓶上轻轻点了一下，空酒瓶马上像麦芽糖一样软了下去。
“这是旧时代的产品，你随便拿点模组增强器凑活凑活就完了，没必要投入太多。”
“我想要点模组增强器。”
“那你就得拿米来换。”米歇尔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是真挚的笑容，“来，看看清单，大把赚米的机会，里面很多活我们人类都干不了。”
即便穿着厚厚的防寒大衣，露米娅的双手仍旧被冻得通红，她的同学们也冷得瑟瑟发抖，联邦军高等军官学院正在进行新生的冬季拉练。为了拟真地表的环境，学院甚至向联邦申请了天气控制器，人为制造出一片极寒环境，让原本就很崎岖的拟真山路行军变得更加折磨人，露米娅每呼吸一次就能看到嘴巴里呼出的寒气，她知道这是人呼出来的水蒸气遇到外界的冷空气，液化凝结成的水滴，只是方舟的温度一直被设置在宜居气温，她根本就没机会见到这种物理现象。
几十名新生背着负重背包，非常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不时有人摔倒在地上，然后挣扎着爬起，跟上大部队。
露米娅的脚前几天被磨出了水泡，但她现在已经克服了这个问题，因为露米娅的衣裤被汗水浸透后又被冻上，这么循环几次后，她已经快被冻得没知觉了。
“话，”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他是这批新兵里身体素质最好的之一，也是少数还有力气说话的人，话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冷风，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话说，到时候上了战场的时候，我们真的不是nikke的累赘吗？”
众人的视线看向在队头和队尾领跑的几个教官和一大群nikke，教官的身体素质已经是人类中最好的那一批，但在进行了几十公里的长途拉练后也是疲态尽显，反观大包小包的nikke们一点汗也是没出——废话，她们是军用机器人，力大无比，不惧刀枪，超长待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露米娅觉得自己意识都不是很清醒，全凭一口气撑着，一路上有不少人放弃，一旦有人倒下，立刻会有nikke照顾他们，将他们抬上担架，敷上热气腾腾的毛巾，而这些医疗用品也只是nikke们陪跑时随身携带的一点小小杂物罢了。
露米娅已经没有精力去看身边还有多少人了。
有人说，获得一个美好早晨的秘诀就是放开心灵去欣赏日出，露米娅现在非常认同这句话，她已经到达了校门口，也是这次行程的终点。
矗立在那里的巨型雕像已成为人联的象征，联邦军高等军官学院才地标建筑，无数人前来打卡的经典景观，基座上刻着一行字：这座纪念碑献给所有为了保卫人类而献出自己的女性们。
胜利女神一手高举利剑，一手握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摇篮，在朝阳的红霞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