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出问题了。
托尼放下了手中的书,饶有趣味地看向学厅的一角。
在赛博年代,传统教育模式已经被ai彻底取代了,通过连接脑内的系统,便能进入名叫‘绿教室’的虚拟教室学习。
大厅空荡荡的,穹顶宛若夜空般漆黑,细细的电绳从穹顶中垂了下来,连接在各个座位的背后,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像是垂钓着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但在这些星星中,有一颗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那是坐在教室最后方的一个男孩。
好像是叫‘大卫.马思丁’来着?
从他那痛苦且慌乱的表情中,托尼能判断出来——是病毒吧。
从黑市升级的系统,总会带些小礼物。
大卫带的病毒,似乎把整个教室的系统都整崩溃了。
‘星星’全部熄灭,所有人都被强制登出了。
大厅顿时爆发出抱怨,哀嚎的喧闹声。
所以托尼才讨厌植入义体这东西。
他没有连接系统,也没有进入什么绿教室。
托尼斯塔克的学习方式很高简单,看那手上厚厚的,宛若砖块一般的纸质书,也不让ai教导,只是自己自学。
这种低效而落后的学习方式,早就被淘汰掉了。
学校不只一次警告过托尼,甚至教务处都出了通知,让托尼必须安装教育系统,但这件事很快就被解决了,解决方式很简单,托尼以满分的考试成绩完美地回答了学院。
天才总是被宽容的,也总是有特权的。
从此以后,他便成了荒板学院唯一的异类。
当人们忙不迭地更新系统,在虚拟世界构成的虚拟原野中学习,最后被花花绿绿的病毒一脚踹出时,托尼带着古董一般的书,油墨沁润纸张散发出淡淡的气味,嗅着这气味,少年安静而祥和地阅读着真实的文字。
这些气味,让他感觉到安心。
他喜欢安心。
【您研读了《等离子炮制作基础及进阶》《纳米设计》,今日的学习任务完成,枪械制造(lv4)经验加一】
喧闹声越来越大了,看起来大卫的行为严重地破坏了校规。
托尼合上书,平静地看着那个少年被带了出去。
那少年穿着深色的外套,一头杂乱的头发,被抓住时,他强硬而倔强地挣扎着,嘴角紧咬,可以看见绷着的牙齿,他眼神恶狠狠的,像荒野上的动物。
像什么动物呢?野狗,獾?
托尼并不关心。
这节课算是进行不下去了。
托尼收拾书本,从教室中走了出来,外面空气低沉,阳光平整地铺在地平线上。
“托尼.史塔克先生。”
有人早早地在外面等着托尼了,见他出来了,略显敬畏地弯下腰来,“会客厅有人找您,希望您去签一份协议。”
他抬起头来,特意压低声音,“似乎来自荒板大厦的高楼层。”
声音很低,但荒板大厦这个单词,其意味无比的重。
路过的学生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惊讶而不可置信地望向托尼。
走廊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所有在这个学院的人,梦想就只有一个——毕业后进入荒板。
荒板便是这个社会的顶端,而荒板大厦的高层,这是顶端上的顶端。
这类人物放低身子,主动来找一个二年级学生?
找托尼.史塔克这个怪胎?
难道传闻都是真的...
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有传闻,荒板大厦一直向托尼发放奖学金,甚至他们的高层,有直接保送托尼进入荒板大厦的意向。
莫非这次,便是来谈这事儿的?
托尼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随后就去。”
他抬了抬手上厚厚的书,“我先把这些书还了。”
——
第二次见到大卫.马思丁,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托尼看着大卫被一群学生拖进了小巷中。
为首的那个学生,蓝色的短发,高颧骨,刻薄的细长眼睛,他似乎在学校挺有名的,是荒板工业某个高管的儿子。
叫..卡苏来着?
阴冷的小巷透不进一点光,干裂的墙壁上长着潮湿的青苔,卡苏推搡大卫的肩膀,将他按到了干冷的墙壁上,
是校园霸凌呢...
屡见不鲜了。
托尼耸了耸肩,这种情况在荒板学院很常见。
他看了看手表,天色已经很暗了,天空也很阴沉,似乎要下雨了。再不快点把书还回去,就要交罚款了。
托尼无意管这些事情,这种小孩子玩闹一般的东西,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也不关他的事。
许多前辈都曾这样告诉过托尼——在赛博朋克,要先学会熟视无睹,这是生存的法则。
他收回目光,向远处走去。
深巷依旧传来他们的对话:
“其实,我是开明的...”
“我并不其实穷人,而且你身在穷人家也不是你的错,也没有人规定穷人不能读荒板学院
——只要他们能交学费。”
托尼史塔克左手揣进兜中,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以免弄脏了他的校服。
“不过,我无法原谅的事另外一件事。”
“你知道是什么吗?”
托尼沿着石板路,走上台阶,空气越发闷热了,他皱了皱眉头,看起来要下雨了啊。
“抱歉,我完全,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
大卫扬着调子,拖着嗓音,以一种戏谑的语调回应。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啊!”
声音越发的混杂了。
伴随着人体撞击在墙壁的声音,鲜血洒在青苔上的声音,沉重的打击声,拳头呼呼舞动带起的风声。
说话的声音已然听不清了,只剩下闷哼声,喘息声,倒地声。
“我说了!!我完全不明白啊!!”
大卫撕扯着嗓子。
这之后他说的话,托尼已经听不到了。
天色黯淡下来,夜之城快要醒来,路边的燃起了明亮绚烂的霓虹灯,快节奏的打击音乐撞击着人们的耳膜,铺面而来的荷尔蒙和尘土气。
人们都加入了这场狂欢,小巷的外面车水马龙繁华如梦,小巷的里面少年趴在地上,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下,渗透进了夜之城的土囊中。
连土囊都在跟着狂欢呐!
“就是这个。”
被拎起来的声音。
“就是这个表情啊!”
拳头打在面骨上的声音。
“你这个怪胎!就是这个啊,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厌恶你啊!”
骨头折断的声音,鲜血低落的声音...
还有卡苏那兴奋的,宛若痉挛般的嘶叫声:
“你这个永远无法融入我们的垃圾!
永远无法融入我们,永远也无法融入学院,永远也无法融入社会的怪咖,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厌恶你啊!”
托尼顿了顿。
“喂喂,你会把我们弄脏的啊,你会把我们拖累的啊,你怎么还不退学啊!”
“喂,喂,喂!!”
托尼停住了脚步,低下头。
喧闹的音乐,尖叫的人群,闪烁的霓虹灯,铺天盖地的光污染,还有淋了一地的鲜血,超梦毒品枪支。
所有人都在加入这场狂欢,名为赛博朋克的狂欢派对,如梦似幻依如电。
很吵闹。
融入不了这场派对的人,依旧还醒着的人,会被称之为‘怪胎’,在边缘上行走的怪胎。
“喂喂喂,你妈咪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才能让你有学费在这里读书啊,喂喂喂,我只想的出来一种啊!”
“说啊!喂,喂,你这个怪咖!”
卡苏攥着大卫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高高地扬起了左臂,金属义体的光泽散发着冰冷的寒意——里面搭载了最先进的格斗系统。
义体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向着大卫的颧骨打去——
停住了。
卡苏略显惊愕地向后望去。
他那双富有魅力的深色眸子,像是装着荒原上的野兽。
“我也是在边缘上行走的怪咖。”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