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想着,似乎自己来到维多利亚以后就没有仔细审视过这个世界,一直都在应对生死危机,简直如同一位游走于战场之上的雇佣兵,时刻有性命之虞,当然也就没有那个闲心来看风景。
只不过,神经绷得太紧了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断掉,就算是铁人也需要放松才行。
劳逸结合嘛。
找了好几个理由说服自己以后,莉莲总算是勉强甩掉了脑海中诸多的杂念,不再去想关于“梦境”“笔记”之类的事。
希里见她神游天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也没有打扰她,而是要了两份黑椒牛排,两只手一边端起一个放着铁板的盘子,力气大得惊人。
“坐哪里呢?”希里环顾四周。
莉莲收回心思,也开始帮忙找位置。
修会学校的食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只不过她更喜欢靠窗的位置,所以下意识地就朝窗边看过去。
“那是不是里奥?”
莉莲指了指窗户旁的一张桌子,顺便把自己的那一份牛排接了过来。
“我看看……好像还真是他,又坐在那种阴暗的角落里,可真符合他的性格。”希里嘀咕了几句,“不过那里靠近窗户,空气也更好,要不我们就去找他拼个桌怎么样?”
莉莲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跟在了希里的后面。
在两人走近的时候,里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嘿,里奥兄弟,这里还空着吧?”希里和里奥的视线对上了,她微微收起了一丝笑容,“你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开心啊?”
“坐吧,没人。”
里奥简单应了一句,然后就闭上了嘴。
希里看了看莉莲,试图询问一下她的意见,结果莉莲已经先她一步坐在了座位上。
“好吧……”
既然莉莲没什么意见,她也不会自己一个人跑掉。
莉莲一坐下,肚子里头的蛔虫就开始蠢蠢欲动了,面前的牛排散发出浓郁的黑椒味,十分诱人。
她拿起刀叉,一边切牛排,一边开口:“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里奥眼皮子微动,然后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上午的课好像睡过头了,现在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你俩集体熬大夜了?”希里坐在莉莲旁边,适时加入了谈话,“要不然怎么这么巧?”
里奥看了一眼莉莲,有些惊讶地问:“你也在课堂上打瞌睡吗?不过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萎靡不振……”
很快,话题便转移到里奥自己身上。
“那是什么原因?”希里夹住一块切下来的牛排,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
这样子的吃法要是让黛安娜教谕遇见了,肯定免不了一顿说教。
不过,教谕用餐的地点和一般学生是分开的,在学校的另一边,因此不存在这个问题。
里奥看了看周围的人。
三个人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在窗户边,这个季节的维多利亚气温有些冷,窗户边又有风,因此除了他们以外,附近就没坐几个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们知道‘魔女之夜’吗?”
莉莲和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她倒是听说过这个名词,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必要说自己知道,这毕竟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知识,不一定能和这里一一对应。
至于希里,看样子也是对此一无所知。
“据说最初是因为魔鬼一年一度的聚会而形成的节日,届时世界各地的魔鬼会奔赴布罗肯山,点燃篝火,拜请他们的神明庇佑。”
里奥的声音越说越低,不认真听的话真会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在这个学校之中谈论魔鬼似乎是某种禁忌,不仅里奥脸上很紧张,希里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她忧心忡忡,看着里奥抿了抿嘴,好不容易才问出口:“你是……梦见了魔女之夜的景象吗?”
里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不一会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松开。
“没错,我因此失眠了三天,而今天上午的时候我还再度进入了那个梦中,成了他们的……祭品。”
他在提起“祭品”这个词的时候咬得很重,从他的口中渗出血腥的味道。
希里放下了刀叉,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向黛安娜教谕报告过这件事了么?”
里奥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怎么可能,这件事要是报上去,说不定会惊动正式的修士,那样的话我大概会上裁判庭吧?那时候我就彻底完了。”
“是啊,一旦进了裁判庭,那就彻底完了……”希里近乎喃喃自语。
莉莲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一震,她印象中的裁判庭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她居然离裁判庭如此之近?
不过,现在想要离席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希里和里奥的表现都很奇怪,他们就像是在一瞬间释放了某种暗号,结成了某种隐秘的同盟,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
一向对他人的变化很敏感的莉莲只好假装什么也没有察觉,仅仅是一个劲地对付桌上的牛排。
当然,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是得说话。
“这么说来,你是被什么东西给诅咒了?”
里奥和希里同时回头看向她,别提有多默契。
一般人这个时候恐怕会被吓一跳,然而莉莲此时今非昔比,经过两次梦境的锤炼,她的意志绝非常人可比,至少这么点程度的刺激对她来说完全可以无视。
所以她表现得很冷静,甚至还又夹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还打了个饱嗝。
“这话可不能乱讲,莉莲小姐。”里奥挠了挠头。
“对啊,要是被其他人听见,恐怕我们几个人都有进裁判庭的风险。”希里也补充了一句。
真奇怪啊。
明明刚才希里还对自己那么热情,现在却反而为里奥说话?
态度的转变如此快速,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莲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希里她也梦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么?
当时的“失踪预言”提及了七个人,除了自己以外,其余六个人很可能也碰到了什么别的奇怪玩意。
要知道,希里和里奥也在名单上。
所谓的“魔女之夜”,难道是他们共同梦中共同遭遇的场景?
这并非没有可能,只不过从这两个人的表现上来看,似乎并不完全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只是当作了一个梦。
一个可怕的启示。
“愿辉光的智慧永远指引我们。”
里奥说了一句祷词,然后对着两人点头示意,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