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窗内,安娜早已醒了过来。
今日,便是她的审判之日,而扎布德林此刻坐在她的身旁,劝说着她。
“这一趟路,无法回头,你需要直面一位十阶,得到他的支持与首肯。”
“你需要一路前行,胜过那些阻挡你的一切。”
“安娜,你还有机会回头。你的生命虽然在不断流失,可是我也仍然拥有办法延缓,只要前往绿叶青庭——精灵之乡,饮下那里的圣泉,你的命脉就还有机会修复。”
扎布德林语重心长地劝服着她,可她坚毅的眼神没有变过。
半晌,她穿好了最后一件祭祀服,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迈步走向门外。
外面一片洁白,所有的龙人都站在道路两侧,还有巨龙。
“老师,如果我不能成为最强者,又如何去改变帝国,改变联邦。”
“彼时我从埃兰那里窃来的梦想,如今已经成为了我道路的基石。”
扎布德林低下头颅,默默目送着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公主,一步一步前往觐见龙神的阶梯。
她走得很慢,走的很小心翼翼。
她一边走,身边的魔力便一边涌动起来,围绕着她。
【埃兰啊,如果你听得见的话。】
【生命的歌谣为你吟唱,元素之风将引领着你。】
【我血脉之中的灼光,也会成为你未来道路的基石。】
【为了填补那颗缺失的梦想,我把我的梦想换给了你,我的弟弟。】
【去吧,去成为传奇魔法师吧!】
【去成长,去见证,去改变,去把这个...不太美好的世界,变成你心目之中,所爱的模样。】
安娜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她的声音透过魔力构筑的屏障,穿过寰宇之岛的结界。
【我将割舍自己的血脉。】
【我将见证成神的道途。】
【我的一切将与你同在。】
【埃兰·秋霜·亚兰与安娜·萨洛·灼光的誓约将会持续到世界终焉。】
不知为何,一道道书文在克里斯汀面前不断复现,在这一刻,整个世界的魔力都被活跃调动起来。
克里斯汀闭上双眼,否则她也将会落泪。
有那么一个心底的残缺被她所发现了,那是异端的幻梦,并非他原初的梦想。一段久远的记忆被唤起,那是公主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却被魔力的尘埃掩盖。
她窃走了他的梦想,他想要改变一切的梦想,塞入了一颗想要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心。
那是公主的梦想。
“我会拥抱你的,安娜。”克里斯汀心中的缝隙漏过水滴,那颗不属于她的梦想在那里跳动活跃。
她沉思良久,拥抱住了自己,梦想的间隙于是严丝合缝。
......
遥远的帝都,肯卓林感受着天地的异变,上一次他感知到这种异变,还是在教皇册封圣女之时。
“一位十阶,引导了某个人。”
【肯卓林叔叔,也谢谢你。】
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骑士王高坐在王的坐位置上,身边空无一人。
声音的主人似乎带着许多的期盼与美好。
王的眼角,一滴水珠静静地落下,滴落地面,在这安静的大厅之中响彻一道微弱的滴答声。
......
精灵少女起床之后正在梳妆打扮,不知为何,一股凄凉与悲伤突然覆盖了她,她连忙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可这种伤感却根本无法阻止。
“不要,安娜,不要!”
她很想阻止安娜,精灵的圣泉还有救她的机会,她想要呼唤安娜,可是...
安娜已经隔绝了自己的心灵,唯有那最深之处的故人,尚能将她唤醒。
......
【如此,便是一切的结束。】
【亦是新的开始。】
她心中那颗一直自我抗拒的梦想此刻停止了摆动,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彻底拥有了它。
从此,她便会与它不再分离,而埃兰也将彻底拥有她的那颗遥远之梦。
她微微一笑,迈步走上阶梯。
第一级阶梯,她看到了自己的年幼,看到了皇宫之中,无数人逗着她玩的快乐时间。
还有她弄巧成拙的画面。
她嚇哧一笑,毫不犹豫地迈上第二阶。
第二级阶梯,阴寒随之而来,她做了一件错事,又不像是一件错事。她夺走了梦想,舍弃了自己的梦想。
安娜摇了摇头,继续迈向第三阶。
第三阶,她为了自己的梦想奔波着,日夜难眠,辗转反侧。
她露出一个苦笑,而后,第四阶的雾气消散,随之而来。
第四阶,她与自己的朋友们背道而驰,亲手暗杀了第一位胆敢反叛的家伙,也成为了一位拥护贵族的公主。
第五阶,她把自己和萨洛水晶捆绑在了一起,为了快速获得镇压一切的力量,在她的哥哥嘶吼,她便无所畏惧。
这场试炼对她来说,并非考验。
为了梦想与理想,她早已决定将不断往前。
“已经足够了。”真龙的声音突然从上而来,振动翅膀,推开了所有的雾气。她回头望去,身后已经无路可走,唯有往前。
“安娜·萨洛,你已经通过了试炼,我将为你重临于世,赐予你最为珍贵的龙族血脉。”
龙神缓缓开口,安娜此刻已经支撑不住自己虚弱的身体,跪倒在台阶上。
随着她的跪倒,她也不可制止地滑落下去,滑落下再无阶梯的身后。
双手根本无法抓住那白玉的台阶,龙神在上面睥睨着她,失败者并不需要赐福,即便她拥有一颗钢铁的心,也抵挡不住这脆若琉璃的身体。
她倒在了成功的最后一步。
有遗憾么?也许有吧。
可她接受这个结局,她所选择的结局。
[安娜·萨洛]
[身似琉璃,心如钢铁]
[你值得成为你自己]
[我无权,让你成为我的附从]
[但龙的祝福,将会永远伴随你]
无边坠落的她,睁开了双眼,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甚至不断咆哮奔涌!
不可遏制的愤怒将她唤醒,她的愤怒将燃烧起来,烧却整个旧世界!
琉璃色的龙从云间爬升而起,飞向那远方的龙岛。
龙从天降,落于众人围观的广场之上,安娜的身形显露出来,白金色的长发飘荡起来,她的身上没有龙角,却有一些部位覆盖着七彩的鳞片,她的眼睛,也无可挽回地变成了一双琉璃色龙眼。
她傲视于此,那颗卑劣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强韧的龙之心,才足以承载她那异常坚韧的人之意志。
破而后立。
她望向扎布德林,坚毅的眼神看向这位追随者。
“从今往后,不再有公主安娜了,扎布德林。”
“只有我,代表着我自己,我名——”
最后两个词从她口中说出,不止于凡间的音节,混杂着龙语:
【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