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听到了V的回答，露西明显惊讶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V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对方先攻击的自己，被反制之后自己仍好心地回答了问题，结果竟然还不被相信。
“我想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露西小姐，”
V叹了口气，为表诚意，他放下了举着的手枪，并解除了攻击性防火墙对露西的锁定——在摸清了底牌的情况下，即使不拿枪口或者防火墙顶着对方的脑袋，这个女孩也对自己造不成威胁。
露西视野中的一片红的警告窗口旋即消失，随后电子眼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运转。
她转过了身，看着将手枪收回大衣里面的V，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早在第一眼见面的时候，露西就立刻认出了V脸上的义体型号——夜樱4型，研制并存放于东京的荒坂精密电子研究中心，属于最高级别机密技术设备——但这个研究中心应该在2个月之前就因自己的黑客攻击而爆炸，里面的一切都应该烧成废墟了才对。
“你……难道是荒坂公司的人？”
一滴冷汗缓缓地从露西的脸颊上滑落，她看着V，谨慎地试探道。
听到询问，V怔了一下，但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说怎么回事呢……”，V轻轻朝露西笑了一笑，“看来你认识我脸上的这个玩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一个别称吧？亲爱的‘狐狸小姐’（Miss Fox）。”
“狐狸小姐”（Miss fox）——这是在2076年后半年突然开始活跃的一个黑客代号，这名技术高超的黑客专门针对荒坂公司的机密设施系统进行入侵，并且每次在完全摧毁设施之后都能迅速而不留痕迹地从荒坂的追查下巧妙逃脱。
在仍然任职反情报部主管的时候，“狐狸小姐”所犯下的事情经常被送到V的办公桌前，若是把这些报告用A4纸打印出来摆着，恐怕V的办公桌上连放一块泡泡糖的空间都不会剩下。
“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V先生。”
“糊弄可没啥用，”V盯着露西有些躲闪的视线，“荒坂精密电子那次，你制作的电子病毒干得很漂亮，一次性除掉了所有知道这个项目的人，但很可惜，你的情报来源还是不足——夜樱4型总共制造了2台，其中一台是测试机，而另一台则作为备用机被存放在地下的一个保险库里面。”
V拿手指敲了敲自己脸上的夜樱4型，“很巧的是，那次事件发生后，是我去处理现场，并且发现了那个保险库。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知道这种设备的人，一个是我，那另一个又是谁呢？”
面对V的质问，尽管露西保持着沉默，但是她脸上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已经出卖了自己——这位被列为反情报部重大通缉对象的黑客的真身，就是这位V面前的女孩无疑。
“……你通过脸色藏秘密的功夫还是差了点，”V继续说道，“看在你曾经不停地给我制造各种事故报告的份上，就诚实一点吧，露西小姐。”
“……看在善后的份上，哼，荒坂公司吗，你可真敢说。”
露西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却只能承认了V对于自己身份的质疑，“但你都说对了，所以，接下来是要怎样——把我就地枪毙，还是拉去向荒坂讨赏——不管哪种，我反正无所谓。”
“接下来？”V拿出一根香烟放进口中并掏出打火机点燃，“我说了，我来买房子。”
“什么？”
露西愣在了原地——这个叫V的男人虽然安装着荒坂的机密义体来到这里，明晃晃地揭露了自己的黑客身份，但从电子眼上却没有从他的身份信息中扫描出任何可疑痕迹，而且对方也没有做出对自己有敌意的行为，再加之口口声声地说“来买房子的……
“等等，等等……你不会真的只是来买房子的吧？”露西有些难以置信地用手扶住了额头，“你难道不是荒坂……”
“准确地来说，我曾经是，”，V嘴里的香烟随着他的说话口型不停地摆动，“但我现在已经和那些狗东西分道扬镳了，所以急着要买下一处住所，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这里。”
“………”
一时间，空气尴尬得仿佛能够凝固住。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喂，我打一开始就在说啊！”V的表情都快绷不住失控了，“露西小姐，搞清楚是谁先发起黑客攻击的好不好？我再怎么说，也算个正当防卫吧。”
虽然事实如此，但V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左绕右绕地卖了不少关子，当然包括无情地揭露对方的隐藏身份这一部分。
实际上，V非常认可“狐狸小姐“，也就是露西的黑客技术。现在若是自己身上没有安装夜樱4型直接碾压，可能还真得跟对方在赛博空间打上一仗。
“抱歉，也许刚才我的反应确实过激了。”
露西这次终于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表情，虽然她的眼中仍然夹带着对V的不信任，但却主动地朝V友好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处公寓的卖家，露西。”
“V，重新来购买公寓的客户，很高兴见到你，”
V再次和露西握了握手，“顺带一提，能否麻烦找一个烟灰缸让我弹一下烟灰。”
……
“嗯，金额没有问题，整整200000€。”
V坐在客厅侧边的会客椅上，看着露西坐在沙发上数完了箱子里面的钞票。
“我觉得你有些神经过敏了，” V把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不要再扫描我了，我真的没说谎。”
V看了看夜樱4型发出的提示，显示表明，露西在点数钞票的工夫，前前后后总共拿电子眼扫描了自己20次。
“我向来不信任跟荒坂有瓜葛的人，”露西合上了密码箱，“更何况，你……全身上下都是机密型号的义体，有很多甚至连我都扫描不出来。你没有主动伤害我，也许不能算是敌人，但是肯定不是朋友。”
“嘿，我虽然在荒坂工作过，但至少也是混街头出身的，好吧？本来跟公司就不是一条心，狐狸……”
V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狐狸”二字，被露西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对，露西小姐。我当初进公司，也是想着能够给道上的弟兄们多找点门路。”
“找门路……最后呢，荒坂如你所愿了吗？”露西起身走到公寓自带的小吧台后面，从冰柜里拿出了一罐小可可乐。
“……没有，不如说我差点如它所愿，”V再次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要么被当成用完即丢的棋子，或者为了一路高升而被扭曲成听其号令的魔鬼。
“哼，我想也是，”露西靠在吧台旁边轻笑了一下，貌似V的讲述引起了她的一些兴趣。
这女孩竟然还会笑——V的脑海里这么想着，但这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太失礼了。
“但是我碰着了一个可以和荒坂……怎么说呢，好聚好散的机会，所以就离开了。当然，我这几年也不是在荒坂里面傻干，能从公司撬走的设备、技术和情报，我基本拿了个遍。”
“呵，那你还真是幸运，V先生。”露西无奈地笑了笑，“呲”地打开小可可乐的罐子喝了起来。
V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几分钟前还拿枪指着的女孩聊这些，从年龄看来，露西比V年轻4岁，也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她进过公司，但是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气场，那种只有从公司最黑暗的一面中血腥拼杀幸存下来的人身上才能找得到的气场。
而露西也对V这个人产生了相当大的好奇：行事风格不是那些西装革履的公司狗，但又是一个能够和公司打得游刃有余的狠人。这就是她现在对V留下的印象，毕竟能够从混街头的当上荒坂反情报部的高管，而且最后成功活着离开。这种既需要实力又需要运气的事情，不是个狠人可真的难以办到。
聊了几句，大概对对方有了一个初步印象过后，客厅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那么紧张了。双方都一致地认为，对面是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
现在只需要再握一个手，转移一下录入权限，公寓的买卖就算正式完成了，但V这里还存在最后一个问题。
“露西小姐，看你这样子，跟荒坂之间的冤头可不小啊。”
V的手里拿着燃烧了一半的香烟，转头向露西发问。
“我不认为有义务要告诉你我和荒坂的事情。”露西喝完了小可可乐，将易拉罐捏瘪，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但若你执意要一个大概的话，从我很小开始就有冤了。”
“实际上我想问的不是关于你，”V的目光依旧盯着露西这边，“我想问的是，大卫·马丁内斯。”
“大卫……”露西的表情泛起了一些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平静，“没想到你竟然听过他的名字。”
“何止听过，他可是来生酒吧的传奇——于2076年壮烈战死在荒坂塔前。”V的目光继而转向了放在茶几上的骨灰罐和旁边的全息照片，
“那张照片里面的应该就是他和他母亲吧，以及那个骨灰罐，也是他母亲格洛莉亚的——名字都写在上面了。”
V的视角挪回到了露西身上，“恕我冒昧，露西小姐，你和大卫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共事过，算是……同伴吧。”露西顺着V的视线也看向了茶几上的两样东西，沉默了片刻，淡淡地答道，“实际上这间公寓之前的所有者就是大卫，我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活着，能够帮他处理后事。”
V敏锐地察觉到，露西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中闪过的一丝哀伤。
“这个大卫，实际上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喜欢喝酒，但他不怎么喜欢碳酸饮料，自始至终为了……！”
露西说到一半突然停止，扭过头警惕地盯着V：
“你问得太多了。”
“呃……啊，不不不，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前任房主的脾气。”V也意识到自己的贸然发问引发了露西的反感，赶忙打哈哈试图糊弄过去，“你也知道，有人喜欢在家里面做一些改造……”
“房屋都已经检查过，并清扫干净了，”露西皱着眉头，快步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张照片和骨灰罐，并往大门走去，“公寓所有权限也已经重置，在大门前的控制面板上录入一下就行，现在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啊，那真是太感谢你了，露——”
“咔砰”
还没等V说完，露西就拿着装满钞票的手提箱，怀抱骨灰盒及照片，快步走出了公寓的自动门。
唉，完蛋，刺激到对方了。
V有些后悔自己如此单刀直入地发问，如果再周旋一下，也许他能得到更多关于这位大卫·马丁内斯的信息。
他走到吧台后面，看着面前舒适而安静的公寓，打开了冰柜——里面还预留有不少未开封的酒和饮料，应该是为新主人准备的一点搬入礼物。在里面V找到了一个酒杯，并拿出了一瓶伏特加和小可可乐——打算再调制一杯鸡尾酒“大卫·马丁内斯”，算是敬给这位前任公寓主人的。
“等等……刚才露西好像说，大卫这个人不喜欢碳酸饮料。”
V拿着小可可乐的手僵在半空——那为何以他名字命名的鸡尾酒里面，会加入小可可乐呢？要知道，这可是最正牌的碳酸饮料了。
V的视线转移到了垃圾桶，里面仍然躺着露西喝完丢掉的小可可乐的易拉罐。
……难道是那样吗……不会吧。
他没有多想，调好了鸡尾酒一饮而尽后，瞧了瞧电子眼显示的时间：
2077年4月4日-上午10点45分
目前，V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口袋里面摸出了詹金斯的钱包，看着里面的UHTL取货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