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和纷争过后，剩余能留下的就只剩一地鸡毛。
楚婉仪的离去在柳云烟的意料之内，她本来也就打算把对方给赶走，远离这座愈发危险起来的城池。
毕竟也算是露水夫妻一场，柳云烟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送死。
虽然楚婉仪在一天之前还打算把自己送入地府，追在自己屁股后面打生打死。
“唉……总算是把她送走了，也不知道她回去之后会不会告状……”
柳云烟站在门口目送着楚婉仪渐渐远去，直到确定对方完全离开过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要是楚婉仪回师门之后去找自己师父之类的告状，那自己估计之后也不会好过。
说不定最坏的结果就是把清秋派的老家伙们全都招惹过来，挨个教育自己。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一群老怪物找上门来，柳云烟心中就一阵烦躁。
自己这次下山来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反倒又惹了一身麻烦。
直到现在那贴在衙门门口的悬赏告示都还没消掉，依旧挂在大门旁边。
“也不知道朝廷到底对妖怪是怎么想的，现在看来全是柳青山在狐假虎威，借着抓捕妖怪的借口铲除异己……”
柳云烟靠在墙边，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既然蛊虫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那接下来就该考虑要怎么对付柳青山了。
联想到那条被种在自己体内的蛊虫，柳云烟觉得目前似乎不是对付柳青山的时候。
要是柳青山背后真有世外高人撑腰，那自己也压根不可能对他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算了，还是先回山上去吧……”
“至少回去之后还能专心练功，多提升提升实力。”
柳云烟轻轻拽了拽裙摆，将褶皱的衣服拉直，随后便准备转身去屋内找苏凝雪。
可她刚转过身就发现，不远处的墙角边有一道炽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遭了，自己居然把这姑娘给忘了！
柳云烟一拍脑门，顿时后悔不已。
早知道张涵还在这里，自己就想办法先把她给送出城去了。
现在把人家给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总不可能自己带着她一起回山上去吧？
“那个……张姑娘，你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
“比如说，回去取点东西什么的？或者再见什么人一面？”
柳云烟停下脚步站在张涵面前，有些尴尬的左顾右盼。
“张家已经被柳青山覆灭，奴家自然无所再留恋之物。”
张涵摇了摇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柳云烟，弄的她浑身发毛。
“那我们现在出发如何？师尊在屋子里想来也已经是等急了。”
柳云烟忍着不适挪动脚步，她强颜欢笑面对着张涵。
“别胡说八道，我可不着急。”
穿着整齐的苏凝雪不紧不慢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面带微笑看着自家的徒弟。
她身上披着件半透明的淡绿色轻纱，手上则是戴着一枚玉石扳指。
“师尊您怎么出来了，您不是身体不适，打算多睡一会吗？”
柳云烟总觉得苏凝雪好像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她趁着对方尚未开口时率先介绍道：
“这位是张涵张姑娘，我能在城内脱困多亏了人家。”
张涵听到柳云烟介绍自己，微微欠身向苏凝雪行了一礼。
她表现的相当谦卑，与曾经的张家大小姐身份极其不符。
苏凝雪紧紧盯着张涵的脸颊，可对方却始终没有抬头，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过了好一会后，苏凝雪才笑了出来。
她快步走向前去把张涵扶了起来，一边扶还不忘感谢道：
“原来如此……既然张姑娘助我徒儿脱困，那对我来说也算是半个恩人。”
“我这徒儿生性顽劣，又总是喜欢做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要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张姑娘，还请多多包涵。”
一得到苏凝雪的搀扶，张涵便连忙站起了身子。
她美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微笑，对着苏凝雪摇了摇头道：
“奴家哪还敢自称是什么小姐，只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青楼女子罢了。”
“要不是柳姑娘出手相助，恐怕奴家此时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与您聊天。”
青楼女子……
苏凝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瞬间转过身去，向柳云烟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柳云烟哪还不知道这狐狸在想些什么，当即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
“没关系，我们也不在乎这青楼不青楼的。”
“你毕竟是我徒儿的恩人，作为师父的自当会替徒儿还了这份恩情。”
苏凝雪挥了挥手，两张木椅便出现在了张涵身旁。
她随即便坐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自称是青楼出生的姑娘。
“不知张姑娘除了希望我师徒二人将你带出城之外，还缺些什么？”
张涵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椅子，她总有种莫名的心悸感。
‘不愧是能化形的妖怪，居然光是坐在这里就显得如此可怕……’
她这回可算是真正见到了妖怪，不像以前一样，只能在说书人故事里听几句只言片语的描述。
“奴家……奴家只是……”
张涵看着面前专注盯着自己的苏凝雪，脑海中的思绪一片混乱。
本来都已经想好的说辞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憋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既然张姑娘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的话，那不如我们先出城再聊如何？”
苏凝雪丝毫不给张涵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站起身后就立刻收回了椅子，把一旁围观看戏的柳云烟拉到了自己身旁。
“……嗯，奴家全凭大人您的安排。”
错失良机的张涵只能硬着头皮跟随苏凝雪的步伐，学着柳云烟一同站在她身旁。
“此次出城不能再惹人耳目，所以我们必须打扮的不起眼一点儿。”
见张涵心中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似乎放了下来，苏凝雪心中也长舒了口气。
她抓住柳云烟的手，盯着自己这个神游天外的徒弟认真叮嘱道：
“尤其是你，千万别再把我的玉带紫袍给穿出来了。”
“那件衣服要是放在京城里，最少也能卖三千两银子，结果就这么被你给穿的乱七八糟。”
苏凝雪愤恨的伸出小手，用力捶打着柳云烟的后背用以解恨。
她实际上并不是很在乎被柳云烟穿烂的衣服，只不过她害怕柳云烟以后会再私自跑出来。
“徒……徒儿遵命，师尊您就不要再提这一茬儿了好吗……”
明知错在自己的柳云烟只能小声反抗，不过她说话的声音都极为底气不足。
“唉……走吧，咱们出去。”
苏凝雪也不再纠结此事，她双手飞快掐诀、嘴中念念有词。
一阵飘渺无边的云雾从空中飞落，缓缓涌入了三人脚下。
只见云雾缓缓凝聚成形，逐渐变成了一大团实体，将三人托放在上方。
柳云烟好奇的抬起脚踩了踩云朵，足底柔软的触感让她感觉更像是踩在了一坨橡皮泥上。
苏凝雪轻轻敲了敲柳云烟的后脑勺，将她从自娱自乐的小世界里拽了出来：
“别看了，等你到了凝元境后，为师就将这腾云乘雾的法门传授于你。”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回去跟我一起把心境修好。”
柳云烟尴尬的揉了揉脑袋，用力向苏凝雪点了点头。
随着云雾缓缓升起，三人的身影也越飘越高，直至没入云中方才无影无形。
混乱的天阳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即便处于贪官治下，普通百姓也只希望能安稳的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他们或许不会明白官员的好恶，但肯定能分辨出到底谁才是打扰他们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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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后，天阳城外三十里的贫民聚集地。
苏凝雪带着两人缓缓降落在城外，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随后便自然而然的拉住了柳云烟的手站在一旁。
“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城外，就算卫兵想找上门来也得要一段时间。”
“此地尚且可称之为安全，张姑娘不妨就在此处分别如何？”
苏凝雪说的话只对了一半。
这里的确可以算安全，但只是建立在附近没有有钱人和妙龄女子的情况下。
作为一座边陲小城，天阳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地方住的。
有相当一部分农奴和蛮族奴隶，以及和蛮族的混血儿不被官府承认，落得个黑户的名头。
最终又因为各种各样不同的压力，被逐步赶到了城外，在城外形成了一片只属于黑户的领地。
而现在她们所处的地方，就是这群在律法中根本不算人的家伙们的地盘上。
“您莫不是……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张涵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不少人从自己胡乱拼接的帐篷里爬了出来，正好奇的盯着自己。
他们因为忌惮苏凝雪的存在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观望。
但只要两人一走，自己必定会被这些蛮人袭击。
“张姑娘可是在担心这些蛮人？”
“他们都是群不讲礼仪的粗鄙之人，若我在此出发，恐怕会被人袭击……”
张涵用力点了点头，她可不希望在逃离青楼之后直接变成免费的青楼女。
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办法逃出来，还差点死在那个奇怪的女人手里。
要是就这么栽在这群恶心的贫民手里，实在是有辱名声。
“倒也在里，不过接下来我就要和徒儿一同回谪仙峰上去了。”
“要是捎上张姑娘一起，恐怕不太妥当吧？”
“毕竟山中穷苦清贫，张姑娘千金之躯，我怕是受不了这等劳苦。”
苏凝雪眯起眼睛，脸上故作为难之色，似乎在纠结到底要怎么办。
“可奴家现在却也已经是无处可去，若是大人您愿意的话……”
张涵看了看柳云烟，又看了看苏凝雪。
再联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和苏凝雪对自己的态度。
她发现，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奴家虽然曾经家境显赫，可端茶倒水、舞蹈曲艺也都略懂些许。”
“就算让我留在山中为奴为婢，也总好的过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张涵不顾周围尚有流民围观，撩起裙摆便跪了下去。
“还望妖仙能收留奴家，只求能在山中苟且偷生！”
说着说着张涵就变得泪眼婆娑，语气中的悲戚与无助让柳云烟都忍不住动了怜悯之心。
“唉……你可知我谪仙峰上不养闲人？”
“端茶倒水这种小事，也根本不需要再找个人去做。”
张涵闻言顿时面如死灰，她明白苏凝雪这是在拒绝自己的请求。
“不过……我倒是还缺个徒弟，不如你就来做我徒弟如何？
张涵大喜过望，她连声回应道：
“若您愿意，奴家定然愿意！”
本来还等着两人聊完的柳云烟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怎么记得这蠢狐狸是打算把人给赶走的？
怎么现在又变成要把人给招上上去了？
而且还是招成自己的师妹，那这岂不是……总觉得好像有哪不太对劲？
“等等！师尊，这收徒乃是重中之重，万不可随便决定！”
柳云烟连忙出言阻拦，她可不想再有人跑上山去。
两个人的时候还算清静，无论干什么都不怕有人打扰。
可要变成三个人了……柳云烟觉得，自己的修为或许会进步的更慢一些。
“我收徒弟与你无关，这事儿由我一人决定。”
苏凝雪完全无视了柳云烟的一件，她颇为严肃的板起脸，向张涵询问道：
“入我门下，我自当严厉要求你。”
“万万不可和她一样怠惰懈怠、眼高手低。”
说着苏凝雪还抬起腿轻轻踹了踹柳云烟的屁股，惹得后者一阵不爽。
可不爽归不爽，柳云烟还没傻到现在抱怨出来。
她可不想被直接算账，要算也得等回去之后再说。
“师尊的要求，徒儿自当遵守。”
张涵连忙向苏凝雪连扣三首，随后才慢慢从地上起身，掸了掸裙摆的灰尘。
“如此便好……既然你已经拜我为师，那就随我一同回山去吧。”
柳云烟明白，现在张涵成为自己师妹之事已经板上钉钉。
只希望这日后，自己与苏凝雪之间还会留下点私人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