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我”恢复意识时,听到的第一声声音。
是水滴在地上发出的。
“我”舔了舔自己那干裂的嘴唇,爬起,想要去畅饮这来之不易的水。
但“我”后来就发现,这水就滴在自己的身上。
“我”勉强将自己的视线张开,周围的一切,终于进入了“我”的视野中。
这是一处算是能够躲避风雪的小巷角落。
升起的火堆,驱散了自己身体的严寒。
“我”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不成字眼的音节。
“我”好像快要忘了该怎么说话了。
“总算是醒了。”
一道有些甜美的,带着些许凶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的是让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她长得很美,长而浓密的白色睫毛,一眨一眨的,将那双如同蕴含了星空的红眸一点点绽放。
比这雪地还要白洁的长发,毛茸茸的狼耳和狼尾,让她看上去又是那么的虚幻。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
她将自己手上收集到的柴火放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在一旁的一个破旧的小锅取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过于直白的视线,她转过头,喊道:
“还看?有力气就过来帮我弄啊,不然就等着饿肚子吧你。”
少女恶狠狠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地去寻找食物的所在地。
而她在摆弄了好一阵子还没见到“我”过来,又转过头来问道:
“你……”
“那个,食物在哪里?”
对食物的渴望,让我的声音恢复了。
沙哑,难听。
差点以为不是自己在说话。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些,抓起树皮和树根道:
“这里啊,你没吃过吗?哇,那你岂不是错过了很多?
我教你啊,这个这样子……”
“这,是食物?”
“我”对此抱有巨大的怀疑。
她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决定远离她,也许自己会因此患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也说不一定。
“我”在她不知所措的目光下,回到原来的位置,躺下。
——再睡一会儿就去找食物。
“我”给自己下达了命令。
她却不这么认为,卖力地将一个支架搭好,小心翼翼地将小锅挂了上去。
吱吱……
她害怕地等在那,看着它一摇一晃的,最终稳定了下来。
“呼……”
啪嗒!
火在烧,赤红的颜色从锅身冒出。
她赶忙从里面将小锅取出,却把自己烫到了。
她蹲在那,拼命地对自己的手呼着气,试图减轻痛苦。
“那个,支架不是这么搭的。”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听到这么一说,脸煞时间红了起来:
“还不是你的问题,人类这么矫情,只能吃熟的东西。”
“我”很想吐槽她那地图炮一样的言语。
但是自己真的很饿。
——也许这个真的能吃呢?
香味从那不是食物的食物传来,自己没能忍住,直接就这么啃了下去。
她呼着气,看来是真的很不适应熟的东西。
我们安静地吃完了这三天对于我来说,最好的一餐。
在“我”的请求下,虽说她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我们还算一点点地将食物喂给了“我”的父母。
这座城市的灯光很少,所以夜晚的星空是非常清晰的。
明灭的幻想,宁静的世界。
都在星空的倒映中。
我学着她,找来一些比较干净的纸皮箱裹住自己,躺在地上,就算一个小小的床。
罕见的,她先开口了:
“喂,你,为什么……”
她突然忘词了。
所幸我也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哪里也去不得。”
“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对啊……”
“我”看向父母,道:
“爸爸妈妈在大前天晚上过后,好像失去了记忆,变得认不出我,变得不会说话,变得不会吃饭……”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我”转过身去,长长的纸板遮住了自己的脸。
“我”有数不清的话想和这个虽然有些凶,但其实相当善解人意的姐姐说。
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了。
——真奇怪啊,眼泪明明是从眼睛流出来的,却会让嘴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安慰“我”,没有说话,很安静。
那一晚,徘徊在“我”和她之间最多的,就是“我”的抽泣声。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本该干涸的眼睛中流出,却似又把我冷却的心带了回来。
“我”很困,但是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但是没有什么用。
“我”想放弃。
“你有梦想吗?”
“……梦想?”
我斟酌着这个词汇,它着实不像是能从她的嘴里说出口的东西。
但她没有听见“我”内心的惊讶。
白哲纤细的手伸出,画着一个又一个圆。
“以前有人和我说,你们和我不一样,就是因为你们有梦想,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要问呢?”
洁白的手臂突地一顿,变扭地收回纸皮中,道:
“……你管我,小孩子就老老实实回答大人的问题就行了。”
很耍赖的回答,“我”和她拉扯了好几次,最终败给了她。
——我有梦想吗?
那个不切实际的梦,也能算是梦想吗?
“我”不确定地张开嘴,道:
“我想,将我做的饼干卖到全世界……”
“不错啊!”
她适当地鼓起了掌,很卖力。
但是“我”却没有心情照顾她的心情:
“可是教我做饼干的人已经连我都不记得了,所以我的梦想也破碎了,故事结束。”
“我”没给错愕的她一点时间,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
夜很静,但是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剧烈奔跑的粗气从鼻尖吐出,在前方化作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带着“我”一路来到了这里。
一家烘培品店铺。
难以想象,在这么晚的时候,还有人亮着灯在做着饼干。
也难以想象,有人会把膈应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我”和她挂在窗沿,谁也不说话。
其实“我”是不怎么激动的,她明显比自己更兴奋。
“我”那时想着什么?
“我”想……
“我”的人生,似乎还能继续的样子。
呼啸的寒风悄悄地静默下来,男孩从那个少女的眼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未来的样子。
枝野隼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