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正在闭关的修行者而言,三天时间不过是一个念头。
然而放在闭关之外,这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
道盟使团归来后,神都在短短三日的时间,迎来了十几场宴会。
多数宴会是为了享乐愉悦,分享在清都山上的诸多见闻。
其中自然有很多人提到了怀素纸的名字,主要说的都是她为清都山那位公主所做之事。
欺风赶雪而至,直面清都山炼虚强者,于所有人的眼前和徐卿堂皇对峙,哪怕名声付诸东流,依旧无悔。
像这样的故事,总是讨人喜欢的,容易流传在世间的。
而在那几场与享乐无关的宴会当中,怀素纸的名字也曾出现过,只是次数要少上太多,因为参与宴会者更多关心的,还是真实的利益。
很自然地,在怀素纸出现更多的那些宴会里,宾客都是年轻人。
与之相对应,后者几乎都是已经成熟的各大宗派的中流砥柱。
此二者泾渭分明,都认为自己的事情更有意义,但八大宗真正的核心人物都很清楚,唯有第四天的那场宴会,才是真正重要的。
第四日,傍晚时分。
一位清都山的执事来到某座幽静的偏殿,轻轻敲了一下殿门,低声提醒时间后,殿内给出了简短的答复,执事转身离去。
半刻钟后,伴着玫瑰红的暮色,有两人出现在高大宫墙下,沿着飞檐洒落的阴影而行,向同样位于这片宫殿群的另外一座大殿走去。
这条路是偏路,平日里鲜有人至,但毕竟是道盟核心腹地,守卫从来都没有缺少过。
少女与小姑娘并肩而行,随意说着话的画面,按道理来说会落入许多人眼中,但每当两人即将进入自己的视线之内,守卫与执事们都会及时转头,去看远方的风景。
至于风中飘来的对话声,他们早就彻底闭上了自己的耳朵。
“我听说有很多人忽然受到了邀请,要参加今夜这宴会,这宋辞就真不觉得有问题的吗?”
“以长生宗的行事风格,无可否非。”
“是近百人。”
“……归晚推测的不是二十人左右吗?”
“虽然我不喜欢虞归晚,但她的推测其实没错,听说受到邀请的人变多,是长生宗临时做出的决定。”
“太多了些。”
“这近百人都是那些普通宗门的弟子,但他们能得到长生宗的邀请,想必也是这些宗门的未来希望了。”
听到这三个字,谢清和微微偏头,望向怀素纸,心想你的语气怎么忽然变了?
……
……
今夜宴会于华清殿内举行。
这座宫殿巍峨壮观,乃是长生宗迎接贵客之时,才会动用的地方。
由此可见,长生宗对今夜这场宴会的重视。
临近到宴会开始的时间,殿内就已经坐满了人,但没有什么交谈声。
与前三天那些宴会不太一样。
今夜的场间没有丝竹声,更别提狐狸精起舞什么的,格外干净,甚至让很多人产生了不适宜的感觉。
在大殿的深处,有着八个被分隔开的区域,那是八大宗各自的位置。
直到宴会即将开始的此刻,这八个位置仍旧空着两个。
清都山与万劫门。
其余六大宗都已经入座,其中天渊剑宗与长歌门的座位前,都有珠帘遮掩,隔绝自外界而来的视线。
长歌门对外貌多有要求,门中多是女弟子,鲜有男性,挂帘阻绝视线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天渊剑宗,则是虞归晚的意思。
珠帘之后,一袭白发的少女犹自闭目养神,似乎不在意珠帘之外的一切动静。
叶寻掀开珠帘回来,低声说道:“宋辞想知道怀姑娘为什么还没到。”
虞归晚没有睁眼,语气十分随便:“反正我通知到了,而且今夜她不出现,到时候真与暮色动手,她也会出现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宴会正式开始。
宋辞温润的声音,开始在殿内回荡,为这场宴会作开场致词。
叶寻没怎么听,苦笑说道:“宋辞的脾气还算不错,应该不会介意太多。”
虞归晚想了想说道:“但我想看宋辞和她交手。”
叶寻无奈叹道:“师姐,您这话让我怎么接?”
“你这人也是奇怪。”
虞归晚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明明剑练的不错,却看不见多少拔剑的勇气。”
“无论修行还是修剑,都有很多种方式,只不过我修的恰好与勇气无关,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也许是宋辞也恰好说到了妙处,殿内响起一片掌声。
叶寻的视线穿过珠帘,落在那位站在众人视线里的青年。
那青年的身形不算高大,头戴道冠,穿着道袍,却没有多少道门清修的感觉,反倒像是一位健谈的书生。
此时的他神情郑重,很认真地说着话。
“在场诸位同道,皆境界天资不凡,乃正道的未来砥柱。”
“诸位今夜愿意放下手中要事,来此赶赴这场宴会,心中想必也是有所准备。”
“但在开始之前,我必须要再次告诫诸位同道,此事有着极大风险,长生宗无法确保在座各位的性命安全。”
他看着场间近百修行者,认真说道:“还望诸位再考虑一遍。”
听到这句话,场间立刻有人做出回应,大都是感激与无妨,更有请宋辞直接明言的。
天渊剑宗的座位上,叶寻看着这一幕画面,叹息了一声。
他感慨说道:“宋辞想来还要再劝阻一次。”
虞归晚没有理会,微微抬头,朝殿外望去,眸子里生出些许疑惑。
不知为何,她先前感知到了一道气息,但转瞬即逝如同错觉,此时已经了无踪迹。
就像叶寻所感慨的那般,宋辞再次劝阻,认真叙说接下来涉及到的事情,将会极其凶险。
场间还是无人离去。
宋辞不再劝阻,挥了挥衣袖。
一道玄妙气息出现,以殿内殿外为界限,隔绝了外界的感知,亦阻止了殿内的声音流向外头。
与此同时,坐在岱渊学宫位置上的陆元景,喝完杯中热茶,准备起身。
“话在前头,接下来诸位听到的事情,需以道心起誓,不可告知局外人。”
话音戛然而止,他霍然抬头望向殿外,神情极为凝重,紧接着又化作不解,随后归为平淡,带着些许释然。
如此巧妙而迅速的变脸,落在场间所有人的眼中,吸引了很多的注意力,但还是无法阻止人们听见那道声音。
那是一声剑鸣。
清冽如水,随夜风入殿,视阵法如无物,响彻众人耳中。
这道剑鸣的意思很简单。
安静。
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