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所追求之物总而言之,莫过于功名利禄。
任何人都存在欲望,任何人也逃不过欲望。
哪怕修炼太上忘情之道者,亦或者追求无欲无求之人,其所求本身就是一种欲望。
既有欲望,则心魔孳生。
大多数修士会在突破时面对心魔,通过心境蜕变或是干脆以天雷引体来除灭心魔。
少部分魔修则是会将心魔作为饵料,吸收消化后注入丹田,将其炼化成真气。
不过……随着境界增长,更多修士会在修炼途中倒在对抗心魔的路上,从此修为一振不撅。
亦或者被心魔夺舍、神魂俱灭 落得个身消道死的下落。
柳云烟对心魔之事了解甚少,少到几乎只在苏凝雪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因为她所修炼的功法特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都不能将其称之为修炼。
只是单纯的炼化、掠夺,然后再加以精制和吸收罢了。
可以说,走了捷径的柳云烟自然是没有见识过心魔的厉害,也就对这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
把苏凝雪所说的只言片语,再加上些自己的理解糅合在一起,一个传统认知中的心魔形象就这样在柳云烟脑海中诞生了。
在柳云烟看来,心魔这东西完全跟自己不沾边,自己的修为都是来源于对气运的消化和利用。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所炼化的气运本身就并非寻常的气运。
“师尊……您为何要躲着徒儿,难道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吗?”
屋内,苏凝雪谨慎的盯着已经神志不清、双目通红的柳云烟。
她很明白,自己的徒儿此番状况定是入了魔。
‘这入魔来的这么巧合,定是与那寄生不出的蛊虫有关系……’
苏凝雪一边思索,一边向门口后退了两步,背靠门板。
“没有,你做得很好……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山上去了。”
虽然心中很想让自家的徒弟回去好好接受一顿教育,但苏凝雪并不希望现在刺激到对方。
入魔之人为何而入魔,对于拯救对方来说相当重要。
若是不能对症下药或是让入魔者受到精神刺激,很有可能会使心魔滋生。
苏凝雪对付心魔的经验相当老道,她自己从一只灵智未开的狐狸修行到现在,已经战胜过的心魔少说也有数百次之多。
“回山上……师尊,您还是在生我的气吧?”
已经入魔的柳云烟垂下脑袋,声音悲戚忧愁:
“徒儿真的没有想招惹楚婉仪,可奈何徒儿所修功法需要吞食气运……”
“楚婉仪作为名门正派中的名誉天下之人,又是一位天才。”
“她所携带的气运定能让徒儿实力大增……徒儿所求之物,不过是想为师尊出忧解烦呀?”
柳云烟一边说着,一边向苏凝雪走去,丝毫没有半点戒备。
她的步子声如雷震,又好似恶鬼哭嚎。
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煞红之气事态汹涌,让苏凝雪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你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在山上呆着练功,就已经算是在替我除忧解烦了。”
苏凝雪轻轻拍了拍木门,她凝聚真气,一股劲的注入到了房屋的每一根木梁之中。
“苏凝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尾巴和魂魄一起分了出去!”
柳云烟突然激动无比,清秀的脸庞显得无比狰狞。
她伸出手指着苏凝雪大声怒吼道:
“蠢狐狸!我才不需要你牺牲境界去帮我修复身体,我自己可以做到!”
“只不过借用了一下那楚婉仪的气运,我就一跃成为了养气境修士。”
“只要……只要能汲取更多的气运,我定能成为这天下第一的高手!”
苏凝雪闻言只是默默摇了摇头,算是反对柳云烟所说的话。
她知道柳云烟这是已经被执念冲昏了心智,现在除了自己所想之外听不进去任何东西。
“那你可知到,你所汲取的气运都是何物?”
柳云烟闻言笑了笑,她缓缓走到苏凝雪面前,轻轻捏住了自家师尊的下巴:
“气运,自然是福缘机运和天资的综合所在。”
“譬如徒儿能有幸遇到师尊您,这又何尝不是种气运?”
“话说的倒是没错,可你对气运的理解终究还是不够到位。”
苏凝雪任由柳云烟对自己上下其手,也不反抗,却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不知师尊又有何高见,还望向徒儿赐教呀?”
见苏凝雪似乎没有违抗之意,柳云烟也毫不客气。
她一边向苏凝雪发出疑问,一边轻轻褪去了自家师尊的外衣,打算在这刚经过大战之地再上演第二场战斗。
“为师学习天衍占星之法,已经足足有九百年之余。”
苏凝雪抬起尾巴,缓缓包住柳云烟的身躯,将每一根尾巴都用来固定自己与她的距离。
“至今我还记得,那位愿意将技艺传授于我的道长所言。”
苏凝雪轻轻按住柳云烟已经放在自己小腹处的手腕,神色玩味的问道:
“徒儿,你猜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徒儿天资愚钝,不知师尊所言何物……”
此时的柳云烟显然不想再和苏凝雪绕这些弯弯道道,打算直接切入主题。
她猛的将手掌向下一探,准备来个突然袭击,不过苏凝雪可是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苏凝雪操纵六条尾巴一并发力,将柳云烟悬挂在半空中。
她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缓缓走到柳云烟面前自顾自的说道:
“所谓气运,本就是一人受天蒙恩的度量词。”
“若一人有大气运加身,则天必恩宠其人,让其如有神助、成就一番大事业。”
“若天将降大任于斯,则必将使其受尽磨难,直至心境圆满方能任其而为。”
“你难道就没觉得自己这一路诸事不顺,又频频遭遇各种意外,还差点身死吗?”
柳云烟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纵使已经身入魔道,可柳云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思考能力,这在诸多入魔之人中属实少见。
“难不成徒儿在师尊身上所获得的气运,只不过是那所经历磨难的气运?”
“自当如此。”
苏宁雪微微晗首,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柳云烟的功法独特。
或许换个其他人来,可能都察觉不到柳云烟具体干了什么,但苏凝雪可是专精于此道。
早在她给柳云烟算卦时就发现了这点,只是一直都没有点破而已。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必要专门去找个时间谈这件事了。
“……师尊不告诉徒儿,莫非是因为此事怪罪于徒儿?”
柳云烟摇了摇手腕,发现尾巴坚硬如铁,依旧不是自己能挣脱的之后,便放弃了逃离的想法。
她面带笑容的看着苏凝雪,打算听听对方会说些什么。
“若是你肯在山上勤学苦练,为师早就已经将解决的办法传授于你。”
“可奈何你却非要下山来,跑去探明朝廷的情况。”
本来苏凝雪打算等到柳云烟什么时候自己发现之后,再教她用其他方法变更气运。
可这毕竟是一场劫难,就算用来让自己这徒弟长长记性也好。
“若是你心有不甘,等回山上之后再向为师讨教几番吧。”
“现在我们该算算,你到底惹了多少麻烦出来了。”
话已至此,苏凝雪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干点其他的事情。
比如说……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胆敢欺师的不肖徒弟。
苏凝雪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的房梁瞬间像是被精铁加固了一般,变成了锃亮的银白色。
作为一只狐妖,还是狐妖里等级很高的存在,苏凝雪实际上并不擅长法术。
相比于法术而言,她更擅长奇门遁甲、飞星摘月的偏门左道。
例如让太阳短暂蒙尘,陷入昏暗。或是稍微撩拨一下时间,使其走快那么一两秒钟。
但这不代表她完全对法术一窍不通,至少最粗暴的使用真气,还是略懂一二。
“师尊您可真是看得起徒儿,您居然把真气注入到每一根木头里。”
柳云烟大笑了起来,笑声骇人、状若疯魔附体。
“不知道,您体内到底还剩多少真气呢?”
“说不定连接下徒儿全力一击都做不到了吧?”
苏凝雪对柳云烟的挑衅充耳不闻,她可是相当清楚心魔到底有多恶心人。
要是动摇心神,就有可能被对方找到可乘之机,心魔也就会永久占据柳云烟的身体。
至于现在,最多操纵身体做点奇怪的事情而已。
苏凝雪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柳云烟接下来做出任何让人觉得离谱的事情,她认为自己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让苏凝雪觉得,这有点太超乎自己的预料了。
“师尊,您就这么忍心绑着徒儿,让徒儿孤独一人吊在这里吗?”
柳云烟可怜楚楚的望向苏凝雪,得到的只有冷淡的一瞥。
苏凝雪压根听都不想听柳云烟的话,毕竟她可分不出现在的意识到底是谁的。
“啧……臭狐狸,你有本事就把老娘给放下来,咱们来场堂堂正正的战斗!”
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从柳云烟嘴里传出,这毫无疑问是那附体心魔。
“好呀,只要你从我徒儿的身体里滚出来,我就陪你好好的打一架。”
苏凝雪挥了挥手,一道无形气流从墙壁上喷涌而出,重重砸在了柳云烟的小腹处。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本就没有实体,你居然还敢提这一茬?”
“柳云烟”气急败坏地抬起手腕,一发火焰从指尖射出,直直打在木头上。
火焰一下子就被吞噬殆尽,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真气加固过的墙壁
“柳云烟”见状不怒反笑,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向苏凝雪:
“呵呵……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放还是不放?”
“让我徒儿出来陪我聊两句吧,我不喜欢你们这群东西。”
苏凝雪气定神闲,似乎已经将心魔死死拿捏,只等对方缴械投降。
然而“柳云烟”却突然发力,浑身上下开始以最粗暴的方式运作真气。
强大的力量从柳云烟体内喷涌而出,随之一同喷涌的还有四散的血雾。
“好,你这可是自找的。”
“既然你不爱惜你徒儿的性命,那我就让她自毁筋脉!”
附在柳云烟身上的心魔癫狂的笑了起来,浑身上下冒出浓烈的血雾。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逐步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似的黯淡无光。
苏凝雪眼皮一跳,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她可从没见过心魔会狠心杀了宿主的,最多也不过操纵宿主身体胡作非为。
可现在这样子……苏凝雪总觉得,对方是真心要下死手。
“别做无用功了,杀了她只会让你也一起死掉。”
苏凝雪强作镇定,漠然地瞥了柳云烟一眼。
“呵……我还以为你这狐狸身为她师尊,会对她关爱有加。”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薄情,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我弄死?”
心魔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减速,反而越来越快。
整个屋子很快就被一片血雾包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柳云烟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干瘪,连身高都开始不断缩小。
“……等等,住手。”
终于,苏凝雪还是承受不住压力,不敢去赌心魔会保全性命而放过柳云烟。
她深深叹了口气,松开尾巴将“柳云烟”放了下来,颇为无奈的看向对方:
“你说吧,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前提是你得从我徒儿的身体中离开,别再回来。”
“柳云烟”扭了扭脖子,舒缓着身体。
只见她猛然抬手刺入后背,几根手指摸索了半天才从背上拽出一条手臂粗壮的大虫子。
她把虫子随手丢在地上,才转过头向苏凝雪笑道:
“如此甚好,我所求之物也不在多,只要师尊您能跟我共度春宵一晚……”
“咱们已经有一周未行房事了,不如趁此机会稍稍休息一下如何?”
苏凝雪盯着地上缓缓爬行的蛊虫,抬起头看了柳云烟一眼,随后才发出了灵魂质问:
“……柳云烟,你是不是已经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