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无求？
这一次笔记的提示，多少沾点谜语人了。
她又不是斩断一切烦恼的阿罗汉，怎么可能做到无欲无求？
自己没有退路。
不得不前进。
但是，避免死亡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在这里陷入思考，说不定又会像之前一样走入死胡同。
答案或许要更简单。
那就是……
勇往直前。
“接下来，我可能会出现一些怪异的行为。”
“嗯，我知道了。”贝齐显然也有所准备。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莉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血雾之中。
贝齐的身形在暗河上跟随莉莲而移动，就像是一个长长的影子。
进入血雾的一瞬间，莉莲感觉到了一丝差异。
这个感觉……就像是有些微醺时候的状态。
并不是醉到不省人事，也不是完全的清醒，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感觉。
莉莲体验过一次。
她在高中毕业聚会上第一次喝了酒，是啤酒，她清楚地记得那瓶啤酒的外包装上面印了一朵标准的六角形雪花。
仅仅是一瓶下肚，那种若有若无的苦味就从鼻腔冲上了大脑。
平日里一向不怎么爱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她也开始有了一丝加入讨论的欲望。
最终，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第一次厚起脸皮在酒桌之上拉着以前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学聊起了文学，从太宰治、三岛由纪夫谈到了契诃夫、陀思妥耶夫斯基，从司汤达一路飙到了马尔克斯与萨拉马戈。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三岛对于美的理解迄今为止无人超越！没看过三岛的人，不足以论美！”
当时她说得还很大声。
同学的反应是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和她碰了一杯，然后提议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那是莉莲在清醒之后最后悔的一件事，每次想起来都感觉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这种状态……
很不妙。
即使意识到即将做出的事情是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去做的，自己也很难去阻止，简直就像是被催眠了似的，但实际上她又保持着清醒。
很容易就能想象为什么酒驾很危险。
因为喝了酒的人，就算知道不该踩油门，很可能也会不受控制地踩下去。
很明显，自己现在需要做的……
就是小心翼翼，控制住自己。
这也与笔记的提醒一致。
很快，莉莲到达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转角。
这条巷道沿着河流修建，因此暗河在这里也是拐了个接近九十度的弯。而且，莉莲对岸的那条小道到了这里就变成了一块突出的堤岸，一道石梯可以直接下到河里。就在石梯不远处，还有一艘被系在木桩上的锈迹斑斑的小船。
对面的路原来是通往小型码头？
“那家伙离得很近了，他绝对已经发现了我们。”贝齐忽然出声提醒。
很近？
“可是这里很安静，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莉莲觉得很奇怪。
“我能感知得到，他应该就在附近，只不过具体是在我们的上方。”
上面？
莉莲抬头看了一眼。
“连上面都被钢板加固过，这个地方原本是用来干嘛的？避难所？”莉莲喃喃自语。
她来到了转角。
莉莲隐隐有感觉，接下来就是考验她的时候了。
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木门，上面简单地写着“酒吧”二字。
“酒吧？”贝齐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那家伙是觉得这么明显的陷阱我们看不到吗？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
“不，这是阳谋。”莉莲抚了抚额头，“现在的主动权其实在他手上，因为我们要想出去，就必须把他干掉，而他……其实并不一定需要我们。”
“我不这么认为，莉莲小姐。”贝齐似乎有些不自信，但还是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真的不想对我们出手，那么他大可以躲到别的地方去，不让我们找到才对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逃不出去呢？”
莉莲也不准备立刻就进去。
既然能够确认对方就在这里，她也得将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行。
“可是出不去的话，不就更应该着急对我们出手才对吗？”贝齐接过话茬。
“或许如此，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怎么会知道呢？他现在正在嘲笑我们也说不定，毕竟我们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莉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示意贝齐跟紧自己。
下一秒，莉莲推开了酒吧的门。
铃铛作响。
“欢迎光临一间酒吧！我是服务员苏珊，请问……哎呀，居然是位未成年的小女孩，来这里是想找寻刺激么？”
一位身穿经典女仆装，裙摆却收到了小腿中间的“服务员”站在门边，热情地对着莉莲说出了欢迎语。
如果不是门里和门外的建筑风格实在差异过大，莉莲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并不是在一个未知的梦境世界，而是在旧敦灵某条街道的尽头了。
苏珊看上去年岁不大，将头发全部扎成了丸子，看上去与颇为新潮，她最为明显的特点就是脸上的雀斑。
估计老维多利亚人就好这一口吧，旁边路过的一个酒槽鼻大叔故意往她腰上摸了一把，等苏珊转头怒斥的时候，那人哈哈大笑，也不多和苏珊争辩，径直回到了黑暗中的座位上。
“看到了吧，酒吧是很危险的地方，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一进来就会被吃干抹净的，”苏珊双手抱胸，狠狠地往旁边啐了一口痰，“我劝你还是打道回府为好，这地方你不该来的。”
莉莲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只是往里头看了一眼。
酒吧里头没有开灯，很难看清内部的构造。
只不过，她还是能够隐约瞧见最里头那一桌上的客人，似乎是一头……
棕熊？
“贝齐，现在你能看见里头到底谁是我们要找的家伙吗？还是说……全都是他？”莉莲轻声开口。
“无法确定，如果能靠近点就好了。他不可能同时操纵这么多人，有几个人神色呆滞，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他……”
贝齐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莉莲知道了他停住的原因。
咚、咚、咚。
“门口那个小女孩，我猜，你是来找我的吧？”
那人手里端着一盏蜡烛，火光照亮了他的上半身子和脸。
一张恶狼的脸扯了扯嘴角的毛发，露出了满嘴的尖牙。